第76章 太子殿下和他的啞巴小侍衛47
早在十五歲那年，沈蘭肆便請命另建東宮，離了紫禁城，省的洪昌帝整日藉機滋事找茬。
如今那宮裡，除了一位不得寵愛的二皇子尚且陪在母妃身邊，其餘已然是洪昌帝的一言堂。
東宮的車馬很快循著敞開的側門，一路直驅壽康宮。
還未等靠近，便見常年伺候在太后身邊的嬤嬤，眼底盈滿淚水的迎了上來。
「殿下您可來了，太后就等著您呢 .....」
說罷幾人不再多談， 腳步匆匆地朝著殿內走去，只是臨近門口，嬤嬤和王公公一齊停下了腳步。
這最後的時間，便留給他們祖孫倆吧.......
沈蘭肆剛一邁入內殿，便嗅到滿腔苦澀藥草味，為了掩蓋這味道，宮女們還點上了太后常用的檀香，只是疊在一起，氣味刺鼻愈發顯得遲暮。
他腳步很輕，卻不作停留，一路走到了寢臥中央的床榻旁。
只是當看見那床上靜臥之人後，身形消瘦讓沈蘭肆一時有點不敢相認。
上次和太后見面，尚是中秋朝宴之時，那時太后還刻意替他出頭，指責皇帝接成年私生皇子入宮一事，有些行事不當，頗不地道。
之後沈蘭肆便去了黟縣查案，一來一回耽誤了數月，又出了鄭家那件事。
不論是怕太后因為外祖一事對他失望，亦或者是心中也有些不忍，沈蘭肆這些日子以來，都未曾進宮見過太后。
不曾想，再見面，會是如今這個模樣......
帳內藥氣濃重，太后本已昏沉許久，氣息弱的隨時會斷。
可就在沈蘭肆踏入殿門的那一瞬，她那緊閉的雙眼竟緩緩睜開了。
「可是肆兒？」
鄭太后撐著身子似要坐起來，沈蘭肆兩步上前攙扶，卻見皇祖母原本枯槁灰敗的臉上，竟泛起一層極淺極淡的紅暈。
沈蘭肆心下一沉，瞥了一眼周圍伺候的太醫，見他們目光哀切躲閃間明白了什麼。
這是迴光返照了......
方才還氣若遊絲、連睜眼都費力的人，此刻卻眼神清亮，神色平和，仿佛那一身沉疴都在這一刻盡數褪去。
年近遲暮，已然白髮蒼蒼的鄭太后拍了拍床榻一側，很是慈眉善目。
「快坐下，皇祖母有些時候沒見到你了。」
沈蘭肆依言坐下，望著太后的模樣，強忍湧上喉間的咳意，只牽了牽嘴角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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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孫兒不孝......」
誰知太后卻笑著牽起他垂著一側的掌心，一時被那有些冰冷的指尖驚到，頓時皺眉道。
「可是剛下學，你父皇糊塗，非聽那些大臣胡說，罰你抄寫什麼經傳。」
「這寒冬臘月的，凍壞了可怎麼辦。」
「你且等著，皇祖母這就去訓斥他......」
那事早就在數年前，太后如今病的糊塗，看似清明，可早就不辨凡塵歲月是幾時。
沈蘭肆心中一窒，可時至今日，只好盡孫輩的心意，未曾當面駁了太后的話，而是順著說了下去。
「兒臣....不怪父皇。」
此乃妄言，若非孝道在旁身不由己，沈蘭肆早就心狠反了那愈發離譜的洪昌帝了。
太后緩緩抬眼，目光落在沈蘭肆臉上，細細看著，布滿丘壑的手輕輕撫了上去，眼中又浮現清明，似是懂了太子的未盡之言。
「傻孩子......」
她低嘆了一聲，拍了拍握在手中的掌心，有些苦口婆心道。
「你自小勤勉，皇祖母看在眼裡，不然也不會在先皇在世的時候，就懇求他先行一步給你立了太子之位。」
「你父皇行事荒唐，資質平平，難登大雅之堂，若非哀家與先皇僅有這一位皇子，這皇位也絕非輪的到他。」
「待哀家去後，你想做什麼，便去作罷......」
「皇祖母！」
沈蘭肆一時有些驚愕，辨不出太后是真心亦或者病中胡言。
太后久居深宮，可又好似什麼都明白。
昨日夜裡，洪昌帝來找她，卻直言不諱稱鄭朗在流放途中，重病不治已然一命嗚呼。
即便知道洪昌帝此舉是因為不滿沈蘭肆破了他的計謀，因此刻意報復，試圖離間心向太子的鄭太后。
可是本就年歲大的鄭太后，聽聞兄長唯一僅存的兒子，也命喪黃泉，難免心痛。
這一下，便寒氣入體，眼見著就不好了。
鄭太后豆蔻年華入宮，至今也有幾十年華，見慣了宮中私密，漸漸也被帶歪了念頭，一心想著扶持娘家，整日算計著鄭家前途，意圖再扶起一位皇后。
可是臨了，卻有些後悔。
她不該如此的，生生養大了鄭家的野心，最後走上死路，造成如此悽慘下落。
鄭家事一出，鄭太后便知此事毫無迴旋之地，太子品行她知曉，嫉惡如仇之餘也很是心軟，若非罪惡滔天，定會留下一線生機。
可是如前些日子那般，當眾揭發鄭朗的行跡，顯然已經是心寒至極。
只是如今再後悔，已然有些晚了，鄭太后不欲再去想那些，只等到了地下，好好訓斥一番鬼使神差做了錯事的兄長和侄兒。
而今之際，鄭太后滿心惦記的，便是眼前唯一僅存幾分真心的孫兒.......
她眼見沈蘭肆心神不屬震驚的樣子，忽然笑著轉了話題。
「我這一去，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的終身大事。」
「你年歲也大了，是時候該找一個貼心的人在房裡了。」
「無論家室如何，無論相貌怎樣，你喜歡便好.......」
太后這話題一轉，倒真是像一對兒尋常人家的祖孫倆，不見勾心鬥角與算計，只有祖母的厚切關懷。
沈蘭肆聽到此言，不由的想起尚在外奔波的戚朝，面對重病的祖母，也只疲憊的勾起嘴角笑了笑。
「確實已有一個，只是不巧今日不在，要不祖母等幾日，孫兒帶來給您看看......」
太后沒成想竟真問出了一個，一時有些欣喜訝然，面對沈蘭肆不舍的神色，也只是爽朗笑道。
「怕是等不及了。」
活到她這個年頭，對於生死一事已然不甚看重，只確有些可惜，沒能見到肆兒惦記在心中的人，是何許人等。
沈蘭肆早從太醫等人口中得知太后如今病況，見狀太后似遺憾的神色，便反手執起那枯瘦的手掌緊緊握住。
「您見過的.....每次都跟在我身後，只是不曾向您開口行過禮.....」
祖孫倆對視間，鄭太后後知後覺意識到太子口中之人是誰，一時有些無奈。
只說無論家室無論樣貌，
不過想起那孩子的樣貌行事，也確實忠心不二，肆兒這些年身陷薄情寡義的皇家，少見柔情，對那孩子上心也是難免的事情。
既有人相伴，鄭太后最後一絲心意也了，她雙眼漸漸合上，臨終前還在囑託。
「罷了，你喜歡便好。」
「既然在一起了，便好生相處，莫要仗著人不會說話就欺負人家。」
鄭太后說著，手漸漸脫力鬆開，聲音也漸低了下去，最後隻言片語恍若留音。
「肆兒……」
「鄭家之事，不是你的錯，無需掛懷.....」
如今那宮裡，除了一位不得寵愛的二皇子尚且陪在母妃身邊，其餘已然是洪昌帝的一言堂。
東宮的車馬很快循著敞開的側門，一路直驅壽康宮。
還未等靠近，便見常年伺候在太后身邊的嬤嬤，眼底盈滿淚水的迎了上來。
「殿下您可來了，太后就等著您呢 .....」
說罷幾人不再多談， 腳步匆匆地朝著殿內走去，只是臨近門口，嬤嬤和王公公一齊停下了腳步。
這最後的時間，便留給他們祖孫倆吧.......
沈蘭肆剛一邁入內殿，便嗅到滿腔苦澀藥草味，為了掩蓋這味道，宮女們還點上了太后常用的檀香，只是疊在一起，氣味刺鼻愈發顯得遲暮。
他腳步很輕，卻不作停留，一路走到了寢臥中央的床榻旁。
只是當看見那床上靜臥之人後，身形消瘦讓沈蘭肆一時有點不敢相認。
上次和太后見面，尚是中秋朝宴之時，那時太后還刻意替他出頭，指責皇帝接成年私生皇子入宮一事，有些行事不當，頗不地道。
之後沈蘭肆便去了黟縣查案，一來一回耽誤了數月，又出了鄭家那件事。
不論是怕太后因為外祖一事對他失望，亦或者是心中也有些不忍，沈蘭肆這些日子以來，都未曾進宮見過太后。
不曾想，再見面，會是如今這個模樣......
帳內藥氣濃重，太后本已昏沉許久，氣息弱的隨時會斷。
可就在沈蘭肆踏入殿門的那一瞬，她那緊閉的雙眼竟緩緩睜開了。
「可是肆兒？」
鄭太后撐著身子似要坐起來，沈蘭肆兩步上前攙扶，卻見皇祖母原本枯槁灰敗的臉上，竟泛起一層極淺極淡的紅暈。
沈蘭肆心下一沉，瞥了一眼周圍伺候的太醫，見他們目光哀切躲閃間明白了什麼。
這是迴光返照了......
方才還氣若遊絲、連睜眼都費力的人，此刻卻眼神清亮，神色平和，仿佛那一身沉疴都在這一刻盡數褪去。
年近遲暮，已然白髮蒼蒼的鄭太后拍了拍床榻一側，很是慈眉善目。
「快坐下，皇祖母有些時候沒見到你了。」
沈蘭肆依言坐下，望著太后的模樣，強忍湧上喉間的咳意，只牽了牽嘴角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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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孫兒不孝......」
誰知太后卻笑著牽起他垂著一側的掌心，一時被那有些冰冷的指尖驚到，頓時皺眉道。
「可是剛下學，你父皇糊塗，非聽那些大臣胡說，罰你抄寫什麼經傳。」
「這寒冬臘月的，凍壞了可怎麼辦。」
「你且等著，皇祖母這就去訓斥他......」
那事早就在數年前，太后如今病的糊塗，看似清明，可早就不辨凡塵歲月是幾時。
沈蘭肆心中一窒，可時至今日，只好盡孫輩的心意，未曾當面駁了太后的話，而是順著說了下去。
「兒臣....不怪父皇。」
此乃妄言，若非孝道在旁身不由己，沈蘭肆早就心狠反了那愈發離譜的洪昌帝了。
太后緩緩抬眼，目光落在沈蘭肆臉上，細細看著，布滿丘壑的手輕輕撫了上去，眼中又浮現清明，似是懂了太子的未盡之言。
「傻孩子......」
她低嘆了一聲，拍了拍握在手中的掌心，有些苦口婆心道。
「你自小勤勉，皇祖母看在眼裡，不然也不會在先皇在世的時候，就懇求他先行一步給你立了太子之位。」
「你父皇行事荒唐，資質平平，難登大雅之堂，若非哀家與先皇僅有這一位皇子，這皇位也絕非輪的到他。」
「待哀家去後，你想做什麼，便去作罷......」
「皇祖母！」
沈蘭肆一時有些驚愕，辨不出太后是真心亦或者病中胡言。
太后久居深宮，可又好似什麼都明白。
昨日夜裡，洪昌帝來找她，卻直言不諱稱鄭朗在流放途中，重病不治已然一命嗚呼。
即便知道洪昌帝此舉是因為不滿沈蘭肆破了他的計謀，因此刻意報復，試圖離間心向太子的鄭太后。
可是本就年歲大的鄭太后，聽聞兄長唯一僅存的兒子，也命喪黃泉，難免心痛。
這一下，便寒氣入體，眼見著就不好了。
鄭太后豆蔻年華入宮，至今也有幾十年華，見慣了宮中私密，漸漸也被帶歪了念頭，一心想著扶持娘家，整日算計著鄭家前途，意圖再扶起一位皇后。
可是臨了，卻有些後悔。
她不該如此的，生生養大了鄭家的野心，最後走上死路，造成如此悽慘下落。
鄭家事一出，鄭太后便知此事毫無迴旋之地，太子品行她知曉，嫉惡如仇之餘也很是心軟，若非罪惡滔天，定會留下一線生機。
可是如前些日子那般，當眾揭發鄭朗的行跡，顯然已經是心寒至極。
只是如今再後悔，已然有些晚了，鄭太后不欲再去想那些，只等到了地下，好好訓斥一番鬼使神差做了錯事的兄長和侄兒。
而今之際，鄭太后滿心惦記的，便是眼前唯一僅存幾分真心的孫兒.......
她眼見沈蘭肆心神不屬震驚的樣子，忽然笑著轉了話題。
「我這一去，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的終身大事。」
「你年歲也大了，是時候該找一個貼心的人在房裡了。」
「無論家室如何，無論相貌怎樣，你喜歡便好.......」
太后這話題一轉，倒真是像一對兒尋常人家的祖孫倆，不見勾心鬥角與算計，只有祖母的厚切關懷。
沈蘭肆聽到此言，不由的想起尚在外奔波的戚朝，面對重病的祖母，也只疲憊的勾起嘴角笑了笑。
「確實已有一個，只是不巧今日不在，要不祖母等幾日，孫兒帶來給您看看......」
太后沒成想竟真問出了一個，一時有些欣喜訝然，面對沈蘭肆不舍的神色，也只是爽朗笑道。
「怕是等不及了。」
活到她這個年頭，對於生死一事已然不甚看重，只確有些可惜，沒能見到肆兒惦記在心中的人，是何許人等。
沈蘭肆早從太醫等人口中得知太后如今病況，見狀太后似遺憾的神色，便反手執起那枯瘦的手掌緊緊握住。
「您見過的.....每次都跟在我身後，只是不曾向您開口行過禮.....」
祖孫倆對視間，鄭太后後知後覺意識到太子口中之人是誰，一時有些無奈。
只說無論家室無論樣貌，
不過想起那孩子的樣貌行事，也確實忠心不二，肆兒這些年身陷薄情寡義的皇家，少見柔情，對那孩子上心也是難免的事情。
既有人相伴，鄭太后最後一絲心意也了，她雙眼漸漸合上，臨終前還在囑託。
「罷了，你喜歡便好。」
「既然在一起了，便好生相處，莫要仗著人不會說話就欺負人家。」
鄭太后說著，手漸漸脫力鬆開，聲音也漸低了下去，最後隻言片語恍若留音。
「肆兒……」
「鄭家之事，不是你的錯，無需掛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