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太子殿下和他的啞巴小侍衛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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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和三十四年,正逢酷暑乾旱,導致秋收時顆粒無收。

  京城周邊村落不少農戶因此窮困潦倒,連過冬的煤炭都無,街落一片淒涼。

  入目皆是跪伏在兩側的窮苦百姓,披著難以禦寒的枯稻草,面前被凍得邦邦硬的泥土地上,用石塊潦草歪扭的寫著幾個大字。

  忽而,一陣車輪滾動的輕響,引起那些神情麻木跪在地上的窮苦百姓的注意,他們下意識的抬頭看去,瞥清是何物後,眼中終於有了幾分光采。

  要知道這外城東街,一向是城外的農戶,亦或者一些商戶聚集的地方,因而混亂不堪。

  可今日卻不同尋常,一輛雙轅馬車緩緩駛在有些擁擠的青石路上,途經商戶們紛紛避讓。

  那馬車並非榆木軲轆粗布圍簾這等鄉野常見的樣式,車轅更是用的皆是上好的烏木,打磨的光滑,甚至車輪還裹著厚密的青氈,碾過碎裂蜿蜒的青石板上,也無半分顛簸。

  而車簾也是用的藏青色的暗紋錦緞,織著細密的雲紋,邊角垂著銀線流蘇,甚至車簾旁還嵌著兩枚鎏金獸首銜環。

  雖不張揚,卻打眼一瞧便知,絕非尋常人家能有。

  拉車的是一匹毛色油亮的棗紅駿馬,正哼哼的打著響鼻,昂首挺胸,卻格外穩妥的拉著身後的車廂。

  忽而馬車的雲窗被一隻修長挺直的手掌,緩緩推開一角,那手骨相清雋卻未脫少年清嫩,腕上搭著一串瑩白佛珠,隨著動作輕晃了下。

  「王貴,這些人是在作甚?」

  尚未及冠,年僅十四歲的太子第一次離開皇宮,疏朗周正的眉目隱見幾分日後的姿色,他微挑眉,有些好奇的望著道路兩側的景象。

  那些跪在地上的人,身上的衣服破爛,各種粗布補丁也遮擋不住其窘迫,剛仰首瞥見面前路過的馬車,便紛紛激動沖了上去。

  「貴人!看看我看看我!我年輕有一把子力氣,只要五文錢就好!」

  「別聽這人的,他慣會遊手好閒,貴人!我我我!我只要三文錢,端茶倒水看門護院,我都可做!只要您給我一口飯吃!」

  這些還有力氣衝到車前的,大多都是漢子,而更多的還是頭髮凌亂的婦人,懷抱著一兩幼童,跪在地上如泣如訴的哭喊著。

  「您發發善心!再沒有吃食,我孩子便要餓死了!我不要月俸,只要您能給我們一口飯吃,讓我們娘倆當牛做馬都可以啊!貴人吶您發發善心!」

  各種叫喊哭訴的聲音爭先恐後的冒了出來,還有幾個尚有餘力的壯漢堵到了馬車前,不多時就擠得水泄不通。

  駕車的車夫剛要怒而甩鞭,就被車廂里的王公公一個眼神定了下來。

  小主子這次出來,可是帶著太傅設下的功課的,不得過於張揚。

  王公公那廂攔住有些衝動的車夫,轉而看向了端坐在車廂里的小主子躬身憨笑。

  「殿下...哦不主子您有所不知,今年收成不好,除去稅收外,農戶家中所剩不多,等到了冬天自然活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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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人跪在這裡,是在等富戶人家買回去,雖簽了賣身契成了奴僕,可好歹能活下來。」

  這東街,除了人口混亂外,更是一個出了名的牙行,哪家貴人缺了人手,都會派管家到此買些回去。

  尚在少年時期的沈蘭肆看著那些好手好腳卻為了錢財幾兩甘願賣身的壯年男子,興趣乏乏,只有目光掃過那些被擠在後頭的婦人時,才閃過幾絲悲憫。

  沈蘭肆知道,太傅此番讓他到外城看看民生,是希望日後能夠心繫百姓,而非端坐高位,卻不知路有凍死骨。

  忽然,沈蘭肆視線頓住,停在不遠處的幾人身上,他向前兩步,走到車簾前掀開,看的更清楚了些。

  「王公公,那個也是嗎?」

  王貴隨著小主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虎背熊腰的壯漢拽著一個不足車輪高的幼童,似正在同另一人爭論。

  那幾人離馬車不遠,爭論的動靜隱隱傳來,仔細傾聽能辨出二三。

  「你莫要糊弄我!老子打聽過了,像這兔崽子模樣的,少說一貫錢!」

  那人聲音粗糲,呼喝聲中,還帶出幾分濃厚的酒氣,熏得面前的人不滿的皺起了眉。

  「張老三,你要賣就賣,不賣少來搗亂!一個月里你少說要問上五六次,怎麼,這次和婆娘商量好了?終於打算賣了?」

  說話的另一人分明是個男子,卻油頭白面,臉上塗著厚厚的胭脂水粉,一開口說話便抖露下去些許。

  被叫做張老三的壯漢聞言冷哼一聲,攥著孩童衣領的手緊了幾分,生生將那孩子拎了起來,眼看著幼童臉色青紫,也未曾心軟半分。

  「哼!一說我就來氣,原以為找了個帶崽的婆娘能幹些活,誰知是個病秧子剛入冬就病死了,這小兔崽子還白白浪費老子糧食,養他作甚!」

  「少廢話了,開個數吧!趕緊出手,老子還等著去喝酒呢!」

  寥寥幾句對話,近乎將那孩子的命運定了下來,王貴聽得清楚,露出幾分不忍。

  尤其是看到那油麵男子的打扮後,更是一陣捶胸頓足。

  「哎呀呀,這可不一樣,尋常人家簽了賣身契,也就當個看門打手或是端茶婢女之類的。」

  「那孩子,怕是要被賣到南風館裡了啊.......」

  沈蘭肆不懂王公公口中改的南風館是何處,但是料想也知道不是什麼好地方,他握著錦簾的手緊了緊,卻不期然和那孩子對上了視線。

  被張老三拎在手裡的幼童,看起來也就約莫三五歲的模樣,長得瘦小嶙峋,身子單薄的可憐。

  穿的又格外簡陋,以至於脊椎骨都清晰可見。

  可是即便如此,隔著擁擠吵鬧的人群,也能看出那孩子生的極好。

  即便有些消瘦枯敗的神色,都難抵那雙黑亮如寒星的眸子,眼尾還墜著顆小小的淚痣。

  幼童身上的短打洗的發白,小臉煞白,被養父拽的雙腳懸空,正發了狠一般垂打著那雙緊拽衣領的大手,呼吸急促間,似有所感的扭頭朝一側看去

  恰同一錦衣少年,遙遙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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