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攝政王和他陰晴不定的小皇帝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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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周邊大臣的眼色,即便是愚鈍的,這是也後知後覺的反應了過來。

  看陛下這架勢,是要同太妃娘娘撕破臉,徹查禮部與後宮的錢糧往來啊!

  往年後宮用度奢靡,加上皇帝明里暗裡的不作為,因此無人敢當眾追責。

  豈料打響第一炮的,居然會是陛下,觀今日之態,和往日截然不同。

  如今戚朝公然下令徹查帳目,無疑是直指後宮規制廢弛,觸碰了林太妃的核心根基。

  禮部尚書在趙大人發難時,一臉驚詫,很是不齒的暗暗瞪了那人好幾眼,可面上是半點不見慌張。

  直到這會兒聽到戚朝下令要徹查禮部同後宮的交往,才臉色驟變,連忙上前躬身辯駁。

  「陛下三思啊!」

  「後宮事宜素來自成一體,太妃娘娘執掌內宮多年,用度自有章法。驟然徹查歷年帳目,恐驚擾後宮、引發非議。」

  「且三日期限太過倉促,帳目繁雜難以辦結,此舉不妥!」

  「規矩?」

  一直沉默的沈承肆驟然開口,聲線冷冽威嚴。

  「陛下金口玉言,便是朝堂規矩。」

  他轉頭看向禮部尚書,眼神淡漠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尚書是覺得,陛下的決斷,不妥?」

  沈承肆權傾朝野,是實打實的攝政王,他一開口,便是一錘定音。

  禮部尚書瞬間冷汗浸透,不敢再多言半句,只能躬身俯首。

  「臣、臣不敢。」

  無人再出言反對,此事便即刻敲定。

  這一道旨意看似只是核查帳目,實則精準掐住了林太妃的命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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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多年盜取國庫、私吞公帑的所有痕跡,盡數藏在禮部的混亂帳目中,一旦徹查,所有遮掩都會蕩然無存。

  林氏一脈的官員們沉默著,彼此對視了幾眼,神色既是警惕的模樣。

  看他們那樣子,想必今日早朝的事情,不出一炷香的時間,便會傳到母妃耳朵里。

  也不知母妃會如何應對?

  會如同對父皇和昔日的自己那般,將不聽話的因素扼殺在襁褓里嗎......

  戚朝收回目光,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神色依舊平淡,仿佛只是隨口調整人事。

  「就按朕的旨意擬旨,即刻下發。」

  「臣遵旨。」

  沈承肆沉聲應下。

  早朝餘下時間,無人再敢多言。

  一眾官員心思活絡,都察覺今日朝堂不對勁,溫順了兩三年的少年皇帝,今日竟隱隱有了掌控朝堂的氣勢。

  且與攝政王默契十足,一改往日君臣疏離、政見不合的模樣。

  直到這會兒,眾人才依稀瞥見,當年向來行事不按套路來的太子殿下的影子。

  早朝散去,百官依次退朝,私下紛紛低聲議論。

  張公公緊隨戚朝身側,一路沉默回宮。

  直到一路回到到了宸寧宮前,張公公才有些顯露慌亂之色,他匆匆將殿門閉合,隔絕宮外耳目後,湊到了皇帝身後。

  戚朝剛卸下一身緊繃,倚在貴妃榻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常年被下藥的身子依舊虛弱,稍費心神便會頭暈乏力,這也是林太妃拿捏他最大的籌碼。

  張公公心底牢記著陛下的隱疾,因此這會兒立刻上前,抬手替主子揉了揉額頭。

  同時低聲道。

  「陛下,方才朝堂之事,已然快傳回永壽宮了。太妃娘娘那邊,怕是已經動怒.......」

  戚朝垂眸看著掌心淺淺的紋路,聲音冷淡。

  「讓她怒唄。」

  越怒,越容易出錯.......

  他和沈承肆要的從來不是一步扳倒,而是步步牽制。

  僅僅靠今日禮部帳本一事,是無法將紮根多年的林太妃拽下來。

  有光威帝留下的那些老臣做保,頂多是污了林太妃禮佛溫和的假面孔,只需潛伏些時日,便可東山再起。

  只是林氏一脈蟄伏低調的這些日子,便是戚朝和沈承肆的天下,屆時再出山,可就不是如今勢均力敵兩廂對抗的局勢了......

  今日的事,只是棋局的第一子。

  戚朝斜倚在貴妃榻上,雙腿交叉隨意疊著,手中把玩著白玉私印,鴉羽一般的長睫垂落,抓緊時間閉眼小憩。

  同時心底盤算著還需多少時間,母妃的人會上門來巡。

  正思索著,宸寧宮偏角的小窗傳來篤篤的幾聲輕響。

  張公公那廂正示意表著忠心,抬手施展十八番按摩技巧,聽到動靜有些詫異的抬頭看去。

  這個當頭,還有鳥雀會敲窗戶麼。

  他看了一眼閉眼休息的戚朝,見陛下揮手讓自己過去,便只能湊到窗前,小心翼翼的推開了些許縫隙。

  只見一封書信明晃晃的擺在窗欞縫隙中,張公公一推開,便掉了下來。

  「陛下,這......」

  張公公將書信拿起,一臉躊躇的遞給了戚朝,卻見陛下睜開眼後,毫不猶豫的接過拆開來。

  然後便聽到那人低笑一聲,嘴角微揚,眼底更是劃開一抹柔意。

  戚朝目光掃過信紙上的短短几個字,嘴角笑意濃了幾分。

  【記得吃藥。】

  再熟悉不過的字跡躍然於紙上,知道那人無時無刻不在記掛著自己的身體,這可比先前設計讓林太妃吃癟,還要讓戚朝感到身心舒爽。

  「拿茶水來。」

  戚朝忽然出聲,盡職盡責垂下腦袋不敢看見書信上內容的張公公,連忙端來一旁時刻溫著的茶水。

  然後便見皇帝從袖口掏出一個四四方方的小東西。

  有些奇怪,張公公還是頭一次看到。

  戚朝將先前異象給予的小藥盒掏了出來,扣下兩粒,順著茶水一抬頭,便吞咽了下去。

  昨日夜裡,戚朝將近一個月來的經歷過的異象,和沈承肆交代了個乾淨,這可以抵制頭疾的神奇藥丸自然也沒錯過。

  因此才有方才一幕。

  影子苦心積慮混到宸寧宮前,趁守衛不備,朝窗欞里塞了密信。

  如此謹慎的一番舉動,也只是因為沈承肆在提醒戚朝,莫要疏忽忘了喝藥......

  藥丸剛吞下去,就聽到殿門被敲響,宮女的聲音隔著門,不甚清晰的傳了過來。

  「陛下,太妃娘娘讓您去一趟。」

  這還不到半個時辰,永壽宮的傳旨宮人便匆匆趕了過來。

  看來先前戚朝下令,命戶部徹查吏部一事,比他預想中的,還要讓母妃驚慌啊.......

  身為兒子,自然不好讓母妃久等。

  戚朝不咸不淡的嗯了一聲,起身稍作整理了一下衣襟。

  這一會兒的功夫,他臉上的神色微變,便瞬間收斂所有鋒芒,恢復往日的溫順怯懦,完美復刻出平日裡任由母妃拿捏的柔弱模樣。

  殿門很快被推開,永壽宮的宮女站在門前,福了福身,戚朝應聲,帶著張公公緩步前往長樂宮。

  一路宮道悠長,陽光透過宮樹枝葉灑落,斑駁光影落在少年單薄的身影上,襯得他愈發孱弱無害。

  這副模樣,是他演了整整三年的模樣,早已爐火純青。

  踏入永壽宮殿內,暖意撲面而來,陳設奢華精緻,處處彰顯太妃尊貴。

  林太妃端坐主位,鳳目含怒,眉宇間滿是戾氣,周身氣氛壓抑。

  見到戚朝進來,她沒有半分慈愛溫和,直接開口厲聲質問。

  「今日早朝,你為何突然要徹查禮部同後宮的錢糧帳目?」

  戚朝緩步上前,垂首躬身,姿態恭順,帶著少年人的無措與茫然。

  「今日戶部尚書上奏,說國庫這兩年開銷模糊,無法核銷款項。兒臣身為帝王,看著朝堂規制混亂,便想著規整帳目,並無其他意思。」

  「糊塗!」

  林太妃重重拍落桌案,杯盞震顫作響,滿臉戾氣。

  「後宮用度,向來是本宮一手統籌,禮部依規報備,何須你當眾興師動眾徹查?」

  「你這般大張旗鼓,是要向滿朝文武質疑本宮貪私,敗壞本宮名聲嗎?」

  林太妃心思極深,瞬間嗅出了危機。

  她多年靠禮部模糊帳目、虛立名目盜取國庫銀兩,所有贓跡全藏在這些混亂的開銷記錄里。

  以往戚朝困於頭疾,不問政事,更從不過問錢糧瑣事,今日突然執意查帳,讓她心底警鈴大作,一時慌懼皆有。

  只是如今這副佯裝發怒的樣子,多少帶著幾分借題發揮,林太妃眼底猜疑盡起,蔻色長甲拍到案上的那一刻,就在悄然打量著戚朝的反應。

  只是,未曾看出和以往有何不一樣。

  還是如同曾經一般,是那個聽話乖覺的兒子......

  戚朝微微垂眸,露出幾分委屈無奈的模樣,聲音輕柔無力。

  「母妃多慮了。」

  「兒臣只是聽聞國庫虧空、帳目混亂,怕朝堂落人口實,才想著規整一番。」

  「兒臣不懂其中利害,不知會衝撞母妃,若是做錯了,兒臣下次定然不敢再擅自決斷。」

  他刻意擺出懵懂無知、隨性而為的樣子,將所有異動歸結為少年皇帝一時興起、不懂政務。

  張公公立在身後,全程垂首不語,眼底卻暗自記下林太妃的神態與語氣。

  這一次發難的突然,林太妃盛怒之下,已然失了平日的沉穩謹慎......

  林太妃盯著戚朝青澀怯懦的面容,心中怒意漸消,戒備卻未曾盡散。

  她看著自己一手掌控的兒子,常年被湯藥磨去銳氣,懦弱溫順、毫無主見,向來對自己言聽計從,斷然不敢刻意查她、忤逆她。

  這一年來,她日日給戚朝下慢性湯藥,藥性溫和,不傷性命,卻能讓他心神恍惚、體弱乏力,性子愈發溫順軟弱,毫無帝王銳氣。

  在她眼中,戚朝依舊是那個任由她操控的傀儡,今日之舉,不過是少年人聽了朝臣攛掇,一時莽撞胡鬧。

  還有那沈承肆。

  想到同自己作對三年的靖寧王,林太妃眼底深了幾分,

  想來,今日之事,多半是沈承肆那廝故意發難......

  念及此,林太妃壓下怒火,語氣冷厲施壓。

  「規整朝堂是分內事,但後宮帳目隱秘繁雜,豈是三日就能查清的?」

  「傳本宮旨意,禮部暫緩對帳,此事延後再議。往後朝堂涉及後宮用度、錢糧調撥之事,若無本宮親口應允,你不准擅自下旨。」

  「兒臣謹記母妃教誨。」

  戚朝乖乖應聲,俯首帖耳,似是毫無反駁之意。

  「過來。」

  林太妃抬手,示意近前。

  同時側眸示意了下身側的宮女。

  戚朝似有所察,愣了一瞬後心中微冷,只面上不動聲色,緩步走到她身前。

  一旁宮女端來一盞溫熱湯藥,氣息微苦。

  正是林太妃每日準時給戚朝服用的安神湯,也是常年控制他的慢性毒藥。

  往日戚朝思緒渾噩,不得不盡數飲下,任由藥性侵蝕心神。

  但現下可不同以往,這苦的要死的藥,戚朝不想再喝一口。

  只是林太妃目光凝在他的身上,不曾挪開半分。

  戚朝抬手接過湯藥,仰頭欲飲間長睫顫了顫,掩住眼底深意。

  最後一次,定然是最後一次......

  喉結滾動,苦澀只剩少許殘留在碗底。

  他心中瞭然,這一關,算是過了。

  見戚朝聽話的飲下湯藥,林太妃心中大定。

  身居高位多年,讓這位野心勃勃的林氏太妃,多少喪失了些警惕。

  空了的瓷碗被宮女取走,林太妃又再三叮囑施壓,強行要他收回查帳旨意、不得干預後宮錢糧諸事。

  戚朝全程順從退讓,不反駁、不辯解,一副知錯懵懂的模樣。

  這副溫和的姿態,徹底打消了林太妃心底最深的戒備,讓她篤定自己依舊能牢牢掌控帝王與朝堂。

  待戚朝退出永壽宮,走出宮門的那一刻,溫順的神色瞬間褪去,眼底只剩一片徹骨寒涼。

  張公公慢了幾步,戚朝也不急,就在永壽宮門口等了一會兒。

  沒過多久,張公公便匆匆走出來,湊到戚朝面前,低聲稟報導。

  「陛下,方才太妃娘娘被查帳之事驚擾,心緒大亂,已然私下傳密信給禮部所有主事,勒令他們連夜清理近一年後宮支取帳目,塗改模糊記錄、銷毀細碎憑證。」

  「想要趕在三日之期前,抹平所有破綻。」

  戚朝腳步一頓,唇角勾起一抹冷弧。

  果然,一逼就露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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