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攝政王和他陰晴不定的小皇帝13
夜色昏暗，磚紅高牆下，幾道身影匆匆走過。
宮女手中提著燈籠，一邊循著路向前走著，一邊朝身後的人小聲道。
「娘娘有事喚道長前去，這才深夜叨擾，還望道長體諒。」
「好說，自拿了俸祿，自然替娘娘了卻萬事。」
有些沙啞蒼老的聲音響起，粗糲的音色在一片漆黑的深夜，顯得有些陰氣森森。
宮女聽罷一顫，看了一眼身邊骨瘦如柴，卻穿著暗色道袍的老者。
見那老者眼窩凹陷，枯黃褶皺的皮膚搭上鷹鉤鼻便顯得有些陰鷙不好惹，見道長察覺，宮女很快冒出幾分膽怯，撇過頭去，不敢再看。
倒是腳下又加快了幾分。
很快到了永壽宮，厚重的殿門被早有準備的小太監推開，一路迎了進去。
「娘娘，道長到了。」
被派去叫人的宮女帶著道長一路進了小佛堂的門，便見夜深露重，林太妃卻還一襲青衣跪拜在蒲團上，雙眼閉的虔誠，手中珠串一顆一顆撥弄著。
「都下去吧。」
「是。」
太妃娘娘同道長論道時，一向不喜有宮女太監在場，因此幾個在旁伺候的宮女福了福身，很快退出小佛堂，還貼心的帶上了木門。
那鶴髮道長見來了後，林太妃依舊一言不發的樣子，也不慌張，只撫了撫山羊鬍，思索片刻後忽然開口道。
「娘娘此番尋老道前來，莫非是那藥出了問題？」
此話一語擊中了林太妃的心事，她手中佛珠一頓，也不再遮掩，開門見山道。
「道長果然神機妙算，可曾算到為何會出了問題？」
「如今看樣子已然恢復了半數神志，這可同當年道長同本宮承諾的不同。」
「不應當啊......那毒草只要連續服用半年，便足以令一個心智健全的人性情大變，時常渾噩，頭疾不過是最小的後遺症罷了。」
「而這幾年藥性早已深入骨髓，即便幾日不喝甚至徹底斷了，也不過是維持老樣子，怎會恢復如初？」
鶴髮道長說著眉頭漸漸皺起，左手掐掐算算半晌後才鬆開眉心，露出老神在在的模樣。
「原是如此。」
「命不該絕，有貴人相助。」
貴人.....?
林太妃聽到這話，眼角皺紋溝壑深了幾分。
堂堂一國皇帝，還能有誰貴的過他去........
難不成還能是幾年前就下了閻羅殿，過了奈何橋的先帝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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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沒等道長回復，林太妃自己就嗤笑出聲。
別看她整日禮佛誦經，可一向對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嗤之以鼻。
若真有鬼神，那些枉死鬼第一個不會放過的就是她，又豈會眼看自己穩坐高位這麼些年？
林太妃忽然有些乏力，只收攏著手中佛串，保養良好的指尖揉了揉額角，意欲闌珊道。
「罷了，不費那力氣找原因了，還煩請道長再配一副藥。」
「藥效不妨再大些。」
「娘娘可確定？若再加大劑量，稍有不慎便會使得神魄潰散，形同稚童，無法逆轉。」
言而簡之，就是便是成了個傻子模樣。
林太妃聞言冷哼了一聲，閉上眼睛掩去眼底的陰霾怨恨。
即便是傻了，也總比不聽話的好。
若是老老實實，她便可以讓那孩子當一輩子的皇帝。
可若是不聽話，林太妃不介意虎毒食子。
就和登基不過幾年便撒手人寰的先帝一般........
想到自己那個死去的皇帝丈夫，林太妃袖中攥著佛珠的手一緊，本就搖搖欲墜的繩子斷開，咕嚕咕嚕的佛珠滾了一地。
說來說去，還是怪先帝。
木訥老實了一輩子，臨了卻瞞著所有人下了兩個詔書。
其一，秘密交由世家之手，封沈承肆為靖寧王的同時，還命後立之主，無論如何，不得立林太妃封為太后。
這其二，卻只有林太妃和如今皇帝戚朝，得以一瞥。
【吾子戚朝，不堪大任，朕若仙逝，還望朝中重臣會同宗室，於宗祠旁支適齡子弟中擇賢立新君，以承宗廟、安天下。】
只可惜，這封遺詔，卻沒有得以見天日的機會。
先帝駕崩那日，遺詔未被宣讀，便由最信任的太監總管，親手交給了林太妃。
然後自然是一把火燒了，永絕後患.......
而此時，沈府中的一角偏偶，也是整夜燈火通明，未曾熄滅。
沈承肆從祭祀大典上回來後，便獨自一人鎖在了書房裡，奮筆疾書。
多年來探查的線索被他一一書寫在宣紙上，漸漸連成一條脈絡。
前朝，後宮，林太妃，先帝。
沈承肆手中狼毫懸在空中半晌，最後落下，一筆一緩寫下了三個方正的字。
光威帝。
這位傳奇一生在位數十載的前前任帝王，沈承肆少年時得以瞥見過幾次。
若說先帝資質平庸，只堪守國而無大功，那這位光威帝便是戰功赫赫，早年征戰沙場，晚年又以雷霆手段壓得世家朝堂不得喘息。
後宮佳麗繁多卻依舊愛尋花問柳，只是這位光威帝履歷上最不值得一提的話題。
沈承肆這些年思來想去了許久，始終想不明白名不見經傳的林太妃，是如何在短短几年時間裡，將後宮權勢盡數掌握在手中不說，對前朝也牽扯頗深。
這屬實不像家世平平，又久居後宮的一介嬪妃可以輕易做到的事情。
可若是搭上光威帝的線，就未嘗不可了........
沈承肆原先從未思及這點。
畢竟光威帝在位太久，先帝當了快二十年的太子，從風華正茂硬生生的熬到孫子快出生了，才得以有了機會繼位。
只是先帝許是運氣不佳，登基不過幾載便仙逝，算起來，在位時間不足他當太子的時間一半的多。
而在漫長的當太子的時間裡，林太妃身為東宮側妃，未嘗不可沒有接觸光威帝的機會.......
至於沈承肆為何會今夜靈光一閃，寫下光威帝的名字，全因今日在畫舫，無意瞥見戚朝的側臉。
這幾年時間裡，他與戚朝大多隔著朝會遙遙相望，皇帝朝會多佩戴冠冕，珠簾遮擋下，身影模糊。
直到今日得以在大白天近距離相處些時間，沈承肆才恍然發現，當年的小太子，這些年全然張成英俊男子的模樣不說。
還依稀間，同當年的光威帝，有幾分相似......
沈承肆思緒蔓延，想到某個點後忽然背後一涼，心底更是悄然掀起一片驚濤駭浪。
輕拿起那張寫滿人名的宣紙，放在燭火上，看著宣紙被火苗點燃，沈承肆眼底晦暗，跳躍的燭火伴隨著紙張燃燒的縹緲煙塵越來越小。
只希望，這一切不過是他的猜測而已.......
宮女手中提著燈籠，一邊循著路向前走著，一邊朝身後的人小聲道。
「娘娘有事喚道長前去，這才深夜叨擾，還望道長體諒。」
「好說，自拿了俸祿，自然替娘娘了卻萬事。」
有些沙啞蒼老的聲音響起，粗糲的音色在一片漆黑的深夜，顯得有些陰氣森森。
宮女聽罷一顫，看了一眼身邊骨瘦如柴，卻穿著暗色道袍的老者。
見那老者眼窩凹陷，枯黃褶皺的皮膚搭上鷹鉤鼻便顯得有些陰鷙不好惹，見道長察覺，宮女很快冒出幾分膽怯，撇過頭去，不敢再看。
倒是腳下又加快了幾分。
很快到了永壽宮，厚重的殿門被早有準備的小太監推開，一路迎了進去。
「娘娘，道長到了。」
被派去叫人的宮女帶著道長一路進了小佛堂的門，便見夜深露重，林太妃卻還一襲青衣跪拜在蒲團上，雙眼閉的虔誠，手中珠串一顆一顆撥弄著。
「都下去吧。」
「是。」
太妃娘娘同道長論道時，一向不喜有宮女太監在場，因此幾個在旁伺候的宮女福了福身，很快退出小佛堂，還貼心的帶上了木門。
那鶴髮道長見來了後，林太妃依舊一言不發的樣子，也不慌張，只撫了撫山羊鬍，思索片刻後忽然開口道。
「娘娘此番尋老道前來，莫非是那藥出了問題？」
此話一語擊中了林太妃的心事，她手中佛珠一頓，也不再遮掩，開門見山道。
「道長果然神機妙算，可曾算到為何會出了問題？」
「如今看樣子已然恢復了半數神志，這可同當年道長同本宮承諾的不同。」
「不應當啊......那毒草只要連續服用半年，便足以令一個心智健全的人性情大變，時常渾噩，頭疾不過是最小的後遺症罷了。」
「而這幾年藥性早已深入骨髓，即便幾日不喝甚至徹底斷了，也不過是維持老樣子，怎會恢復如初？」
鶴髮道長說著眉頭漸漸皺起，左手掐掐算算半晌後才鬆開眉心，露出老神在在的模樣。
「原是如此。」
「命不該絕，有貴人相助。」
貴人.....?
林太妃聽到這話，眼角皺紋溝壑深了幾分。
堂堂一國皇帝，還能有誰貴的過他去........
難不成還能是幾年前就下了閻羅殿，過了奈何橋的先帝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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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沒等道長回復，林太妃自己就嗤笑出聲。
別看她整日禮佛誦經，可一向對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嗤之以鼻。
若真有鬼神，那些枉死鬼第一個不會放過的就是她，又豈會眼看自己穩坐高位這麼些年？
林太妃忽然有些乏力，只收攏著手中佛串，保養良好的指尖揉了揉額角，意欲闌珊道。
「罷了，不費那力氣找原因了，還煩請道長再配一副藥。」
「藥效不妨再大些。」
「娘娘可確定？若再加大劑量，稍有不慎便會使得神魄潰散，形同稚童，無法逆轉。」
言而簡之，就是便是成了個傻子模樣。
林太妃聞言冷哼了一聲，閉上眼睛掩去眼底的陰霾怨恨。
即便是傻了，也總比不聽話的好。
若是老老實實，她便可以讓那孩子當一輩子的皇帝。
可若是不聽話，林太妃不介意虎毒食子。
就和登基不過幾年便撒手人寰的先帝一般........
想到自己那個死去的皇帝丈夫，林太妃袖中攥著佛珠的手一緊，本就搖搖欲墜的繩子斷開，咕嚕咕嚕的佛珠滾了一地。
說來說去，還是怪先帝。
木訥老實了一輩子，臨了卻瞞著所有人下了兩個詔書。
其一，秘密交由世家之手，封沈承肆為靖寧王的同時，還命後立之主，無論如何，不得立林太妃封為太后。
這其二，卻只有林太妃和如今皇帝戚朝，得以一瞥。
【吾子戚朝，不堪大任，朕若仙逝，還望朝中重臣會同宗室，於宗祠旁支適齡子弟中擇賢立新君，以承宗廟、安天下。】
只可惜，這封遺詔，卻沒有得以見天日的機會。
先帝駕崩那日，遺詔未被宣讀，便由最信任的太監總管，親手交給了林太妃。
然後自然是一把火燒了，永絕後患.......
而此時，沈府中的一角偏偶，也是整夜燈火通明，未曾熄滅。
沈承肆從祭祀大典上回來後，便獨自一人鎖在了書房裡，奮筆疾書。
多年來探查的線索被他一一書寫在宣紙上，漸漸連成一條脈絡。
前朝，後宮，林太妃，先帝。
沈承肆手中狼毫懸在空中半晌，最後落下，一筆一緩寫下了三個方正的字。
光威帝。
這位傳奇一生在位數十載的前前任帝王，沈承肆少年時得以瞥見過幾次。
若說先帝資質平庸，只堪守國而無大功，那這位光威帝便是戰功赫赫，早年征戰沙場，晚年又以雷霆手段壓得世家朝堂不得喘息。
後宮佳麗繁多卻依舊愛尋花問柳，只是這位光威帝履歷上最不值得一提的話題。
沈承肆這些年思來想去了許久，始終想不明白名不見經傳的林太妃，是如何在短短几年時間裡，將後宮權勢盡數掌握在手中不說，對前朝也牽扯頗深。
這屬實不像家世平平，又久居後宮的一介嬪妃可以輕易做到的事情。
可若是搭上光威帝的線，就未嘗不可了........
沈承肆原先從未思及這點。
畢竟光威帝在位太久，先帝當了快二十年的太子，從風華正茂硬生生的熬到孫子快出生了，才得以有了機會繼位。
只是先帝許是運氣不佳，登基不過幾載便仙逝，算起來，在位時間不足他當太子的時間一半的多。
而在漫長的當太子的時間裡，林太妃身為東宮側妃，未嘗不可沒有接觸光威帝的機會.......
至於沈承肆為何會今夜靈光一閃，寫下光威帝的名字，全因今日在畫舫，無意瞥見戚朝的側臉。
這幾年時間裡，他與戚朝大多隔著朝會遙遙相望，皇帝朝會多佩戴冠冕，珠簾遮擋下，身影模糊。
直到今日得以在大白天近距離相處些時間，沈承肆才恍然發現，當年的小太子，這些年全然張成英俊男子的模樣不說。
還依稀間，同當年的光威帝，有幾分相似......
沈承肆思緒蔓延，想到某個點後忽然背後一涼，心底更是悄然掀起一片驚濤駭浪。
輕拿起那張寫滿人名的宣紙，放在燭火上，看著宣紙被火苗點燃，沈承肆眼底晦暗，跳躍的燭火伴隨著紙張燃燒的縹緲煙塵越來越小。
只希望，這一切不過是他的猜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