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兄終弟繼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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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望京死去的第三天,雲梔成了趙望淮的女朋友。

  趙望淮直接搬到祖宅住了。

  他以往雖然在祖宅也有房間,但並不常住。

  常住在這裡的只有趙望京。

  只是現在,趙望京死了,趙望淮毫不客氣地搬了進來。

  他一開始還想和雲梔擠一間房間,先不說雲梔同不同意,二少爺一進雲梔房間,就開始皺眉。

  「趙望京到底會不會養你,他就給你住這麼點大的地方?」


  雲梔住的房間可寬敞了,足足二十八平呢,隔壁甚至打通了一個房間給她當衣帽間。

  布置全是按照雲梔喜歡的風格來的,豪華得不行。

  但是不妨礙趙望淮繼續diss趙望京:「一開始我就說他養不好你,你還不信。」

  比趙望京本人都過得精細的雲梔弱弱反駁:「很好了……」

  趙望淮面無表情地看她。

  雲梔:「……」

  雲梔不敢說話了,趙望淮就冷笑了一聲。

  二少爺牽著雲梔的手,在她房間裡一臉嫌棄又一臉認真地巡視了一圈,好像要把雲梔房間的模樣徹底刻進腦海里。

  巡視完一遍後,才屈尊降貴一般說:「行吧,你搬到我房間和我一起住。」

  雲梔:「?」

  雲梔不太願意:「為什麼呀?」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男朋友和女朋友住一個房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趙望淮理直氣壯。

  「啊……?」

  雲梔覺得不正常。

  結果,她才遲疑地「啊」一下,趙望淮臉色一下就變了。

  「怎麼,你不願意?」他眯起眼睛。

  雲梔:QAQ

  她哪敢說不願意。

  表面上默不作聲,心底偷偷在罵:

  自大狂!變態,流氓!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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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罵我就親你。」趙望淮似乎會讀心,聲音涼涼的。

  雲梔一下就清空了內心想法,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我沒有罵你,你冤枉我。」

  「罵沒罵你自己知道。」

  趙望淮哼了一聲,低頭親了親雲梔。

  雲梔更氣悶了。

  ……

  成了趙望淮女朋友的日子好像和以前沒有任何區別。

  之前是趙望京在照顧她,現在只是換成了趙望淮在照顧她。

  趙望淮沒有半點強取豪奪自己死去哥哥女朋友的愧疚,反而格外顯眼招搖的,根本不打算掩飾二人的關係。

  就連媽媽雲舒都聽說了,二少爺最近對她女兒格外殷勤。

  趙望淮還算守點信用,雲梔答應和他交往之後,他確實沒有繼續出手了。

  雲舒本來就因為雲梔的關係被大少爺調動在一個清閒的位置,每天基本都不怎麼工作,但每次都在漲工資漲假期。

  趙望淮更是演都不演,直接把雲舒提拔到了管理的位置。

  雲梔先前看不見她,也是因為雲舒正在別人的帶領下熟悉自己的新職位。

  但許若確實忙了起來,蘇琳雖然沒被趙望淮找麻煩,可她找雲梔的頻率也少了。

  趙望淮完全就是個易燃易爆炸的醋精+炸藥桶,看管雲梔比什麼都嚴。

  生怕稍不注意,雲梔就會被誰叼走。

  雲梔:「……」

  雲梔更愁了。趙望淮這樣子,她還機會完成任務嗎?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距離趙望京的死亡時間已經過去了七天,今天是趙望京結束停靈下葬的日子。

  天氣依舊陰沉沉的,沒下雨,可氣氛也瀰漫著一點陰寒。

  下葬時,來的人群更為顯赫了。

  縱然雲梔再不情願,趙望淮也不容雲梔拒絕,拉著她的手站在人群前端。

  很多人的視線若有似無停在雲梔身上,暗暗打量她。

  這其中,不乏有同校的人。

  他們的視線還不如別人那般大膽,可每一次落過來的時候,都叫雲梔如芒在刺。

  雲梔窘得滿臉生紅,卻根本拗不過趙望淮。

  「怕什麼,我都不在意,你有什麼好在意的。難不成當我女朋友難道很丟人?」

  趙望淮不屑一顧,甚至低著頭要去親雲梔。

  雲梔哪敢讓他在這麼多人面前親,整個人緊張得不行。

  直接伸手去捂住他嘴巴:「謹言慎行!」

  趙望淮對此嗤之以鼻,但不妨礙他直接親了親女朋友嬌嫩的掌心。

  雲梔趕緊抽回手,漂亮的臉蛋一下全紅了。

  「流氓!」罵完之後覺得太輕,又罵了一句,「變態!」

  趙望淮不屑道:「怎麼親一下你手就又是流氓又是變態的。」

  不過見雲梔真要被他氣哭,他撇撇嘴,到底沒真親下去。

  趙家作為顯赫至極的大家族,嫡系長子的葬禮自然隆重無比。

  趙望淮作為雙子,自然忙碌得很。

  他沒讓雲梔跟全程,只肯在趙望京下葬後拉著她的手,隔著一段距離讓雲梔看了眼趙望京的墓碑。

  墓碑上,和趙望淮有著同一張臉,卻氣質溫和內斂的少年被黑白照片襯托得更沉默寧靜了。

  明明隔著不長不遠的距離,雲梔卻似乎感覺到了好像被對方注視著。

  那雙總是含著溫柔和笑意注視她的眼睛,在黑白照片下,竟然無端顯露出幾分露骨的陰寒與沉鬱。

  趙望淮與雲梔十指緊扣。

  他體溫遠比趙望京要炙熱,語氣卻總是帶著一點冷意。

  此時更是輕柔著攜著一點怨毒,詛咒一般在雲梔耳邊低語:

  「寶寶,趙望京已經徹底死去了,忘了他。以後也不准再去想他,你只用依靠我就夠了。」

  雲梔垂著眼睛,輕輕地應了一聲。

  趙望淮滿意點頭,連獻花的機會都不給雲梔,拉著她往車裡走。

  太陽被濃密的烏雲遮罩,只朦朧地透出一點天光。

  兩個人淺淡的影子潼潼地落在地面上,被涼風吹動得不住搖曳。

  雲梔沒有看到,自己的影子,在這陰寒的天氣下,似乎比平日要更長、更高一些。

  就好像……

  有一個比她更高大、更修長的青年,浮在她身後,沉默不語地跟著她一起回家了。

  ……

  祖宅少了一個人,似乎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日子該過還是要過。

  只是周末到達時,雲梔習慣性地想要等趙望京一起回家,卻沒等到時,她忽然頓了一瞬。

  那個每次轉頭都能看見的人,竟然真的消失不見了。

  從六歲開始,趙望京就與雲梔形影不離。

  趙望京並不是什麼黏人性子,甚至可以說格外冷淡糟糕。

  雲梔沒來之前,小小的趙望京經常會因為莫名其妙的事情發脾氣,陰沉著一張臉,肆無忌憚宣洩自己心頭的煩悶。

  雲梔來了之後,趙望京竟然莫名顯得溫馴起來了。

  整個趙家,誰不知道雲梔對趙望京而言是特別的?

  只有雲梔能夠哄他,也只有雲梔才能安撫住他。

  他第一次見面開始視線就沒從雲梔身上挪開過,對外宣稱雲梔是他選的貼身女僕,實際上,六歲的小女孩能做什麼事情?

  雲梔能把自己照顧好就不錯了,更別說去照顧一個玻璃罐子般脆弱的大少爺,趙望京上趕著去照顧雲梔還差不多。

  大少爺自己每天喝著苦澀的中藥,卻喜歡給雲梔投餵各種好吃的。

  吃穿用住全給雲梔最好的,所有好東西第一個獻上來過雲梔過目。

  只有小笨蛋什麼都不知道,眨著萌萌的大眼睛,評價在外邊價值連城的東西好不好時,全看順不順眼。

  大少爺一開始只是普通的黏人,後來更是完全不允許雲梔離開他的視線。

  有一次,雲梔看見了花園裡開了一朵花格外漂亮,想要去採摘,花了點時間,又忘記告訴趙望京。

  遇到雲梔後,安靜收斂很久的趙望京第一次露出那樣可怕的攻擊性。

  「梔梔呢?我要梔梔!把梔梔還給我!梔梔——」

  暴怒的趙望京格外嚇人,看到什麼就砸什麼,聲音尖銳悽厲。

  偏偏他自己身體不好,發作脾氣後,精緻的小臉一下就青白了起來,胸口不住喘息起伏。

  嚇得大人們趕緊找到雲梔,把才采完花朵的雲梔抱到趙望京懷中。

  雲梔並不知道大人們為什麼會那麼慌亂,可當她被抱過來時,看著一地狼藉,還有與平日截然不同的趙望京時,整個粉糰子都有點不知所措。

  趙望京不管不顧,幾乎是搶著把雲梔摟在懷中。

  小男孩額頭全是汗水,體溫也格外冰涼。

  可他抱著雲梔的動作是那樣的熱切。

  整張臉都埋到雲梔的頸窩處,不停低喃著「梔梔」,好似失去她,下一秒他就會死掉。

  雲梔小小一團窩在同樣還在發育的小少年懷中時,呆呆的,第一次被趙望京蒼鬱暴怒的樣子嚇到了。

  「哥、哥哥……你別生氣,我只是想送你這朵花……」

  她伸著小手,摟著趙望京的脖子,眼睛都被他嚇濕了,卻還是忍著害怕,有點討好、又有點擔憂地把花朵舉到趙望京面前。

  那是一朵格外美麗、還沾著露水的白玫瑰。

  趙望京繃著臉面無表情地盯著雲梔好久,他的臉色極白,白得不正常,偏偏一雙眼睛又黑又沉,因為年紀小,又顯得格外大。

  像一個木偶,又像一具有著微弱呼吸的屍體。

  當他這樣死死盯著人不放時,其實是有一點嚇人的。

  「哥哥……?」雲梔有點怯生生的,不安地喊了一聲。

  這次,趙望京總算有所動作了。

  趙望京什麼都沒說,只是緊緊抓著玫瑰,也緊緊抱著雲梔,稚嫩的胸口還在喘息起伏。

  他用的力氣很大,白玫瑰被揉碎在他指縫,雲梔也被他摟得格外疼。

  「梔梔……不准離開我……」

  趙望京的聲音還帶著一點病態的喘息,聲調微弱,語氣偏執。

  「我不會對你放手的……」

  趙望京青白的面色實在嚇壞雲梔了。

  女孩子連自己心心念念的花朵都不顧了,趕緊幫他拍著背喘息,幾乎要哭出來了:

  「望京哥哥,先不要說話了,快冷靜下來,我害怕……」

  有那麼一瞬,雲梔以為自己在抱著一具幼小的屍體。

  哪怕家庭醫生趕緊趕過來,趙望京也只是死死拉著雲梔的手,執拗地看著她。

  雲梔只能點著頭,說道:「我答應你,望京哥哥,我不會離開你的。」

  從那之後,雲梔就養成了一個習慣。

  她去到哪都要和趙望京報備。

  很長一段時間,兩個人一直形影不離地黏在一起。

  即便短暫地分開,別墅里所有傭人也會成為趙望京的『眼睛』,雲梔的一舉一動全都被趙望京了解得一清二楚。

  若不是上了高中,在外界下有了點男女大防的意識,兩個人可能都還會像連體嬰一樣緊緊地挨在一起。

  長大後趙望京雖然看起來收斂了一點,可本質上也只是換了種模樣。

  趙望京只有外表看著更溫和了,性格底色還在那裡。

  他只是更潤物細無聲、把自己的感情埋得更深,但他對雲梔的掌控欲卻是不減反增。

  但是現在,當雲梔習慣性打開手機要和他報備時,看到熟悉的頭像時,才忽然想起,對面那個頭像的主人,已經再也不會登陸這個帳號了。

  悲傷後知後覺地席捲了雲梔。

  ……死亡究竟意味著什麼呢?

  雲梔其實也有一點想不明白。

  從六歲就一直陪伴在身邊,照顧她、保護她,像哥哥一樣親密的人,就這麼死在一個平平無奇的雨夜。

  而雲梔只在第一日看到了他的遺照,那會雲梔的心有點空落落的,掉了一滴眼淚。

  後來,雲梔又是被幾個說話莫名其妙的人纏上,又是上學遇到了很多事情,朋友們也變得很奇怪。

  甚至還被趙望淮這個最大的麻煩糾纏住了。

  太過充實苦惱,雲梔都沒來得及去想趙望京。

  可是現在,習慣性對著手機打字,想要問趙望京在哪,卻看見他註定灰掉的帳號時,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再一次席捲上了雲梔的心頭。

  趙望京……真的死了。

  不會再對她笑,不會再給她講睡前故事。

  不會再把她抱在懷裡,不會偶爾故意惹她生氣,然後又笑著來哄她。

  他的年紀徹底被定格在十九歲這一年。

  第一次見面時,趙望京比雲梔要大一歲。

  可從此以後,每過一年,雲梔就能追平一歲,然後比他大一歲、大兩歲……

  總是自稱哥哥的趙望京,很快很快就比雲梔更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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