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長女（23）
明煜沒想到，鍾國強一家離開京城兩個月後，還是有人找上了她。
來人自稱是鍾國強的一位老戰友。
明煜連門都沒讓人進，「我家裡不歡迎陌生人。有事就在門口說。」
她也沒讓江允楨出來，畢竟他的身份還是有一點點特殊。
來人說：「小同志，我不是壞人，是你父親的戰友。」
明煜噗嗤一笑，「開玩笑？我爹在公園裡掃地，沒當過兵，他哪來的戰友？」
「是你的生父。」
「鍾三柱？他還活著吶？」
來人表情一僵，「還活著。他久經戰場，受了很多傷，立了很多功。不過他犯了點錯誤，現在被下放了。」
「哦。你跟我說這個幹嗎？難道是想讓我同情犯罪分子？還是說你覺得，他過往的功勞能掩蓋今天的罪惡？」
「不是，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他畢竟是你父親。」
明煜直接翻白眼，她最討厭這個句式，「畢竟如何如何」，哪來那麼多「畢竟」。
「你講講道理好嗎？我娘懷著我，我的生父就消失了，從那以後再也沒出現過。對我來說，他就是個不存在的人呀。他當英雄的時候，我沒有享受到他的榮光，他現在成了罪犯，難道要來給我搞連坐了嗎？
現在是新社會，可不興舊社會株連九族那一套了。就算是株連九族，也株連不到我啊。我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了，跟他可沒什麼關係。」
「那些年都在打仗……」
「停！都是藉口罷了。我可是看多了，有的人哪怕是在打仗期間，也能輾轉找到自己的孩子，接到身邊撫養的。他沒找我，只能說明他沒想找我。他忘了家鄉的父母親人，忘了在老家替他盡孝的妻子和孩子，他新娶了小嬌妻，生兒育女，思想早就腐化墮落了。現在才抓他，我看都是抓晚了。
我吃苦受難的時候，他在享福，那時候沒找我。現在我過上好日子了，他去吃苦了，就來找我了。想幹嘛？讓我猜猜，不會是想讓我幫他帶孩子吧？他後娶的嬌妻生育的兒女，想送到我這兒來？做夢去吧。我恨不得他們統統去死。
他們一家人，就該老老實實地在農場接受改造，這才叫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能吃苦，他們為什麼不能？」
來人有點驚訝，顯然沒想到明煜竟然會這麼恨，而且她猜的還挺准。鍾國強確實是想把自己的兒女送回來。
事實上孩子是沒問題的。父母犯了錯，不至於連累他們。
但問題是，他和妻子都下放了，他們在京城的住處就被收回去了，戶口也被遷走了，三個孩子都還沒有獨立生活的能力，戶口只能隨父母走。他們暫時陪著父母去了農場，但是那裡生活艱苦，孩子們有點受不住。
所謂由奢入儉難，他們小時候在後方，沒有真的吃苦，後來又在京城待著，更是享受到了，現在去農場，生活水平一落千丈，光是這個落差就夠他們喝一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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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長子已經19了，上學晚，去年沒考上心儀的大學，本來想著再考一年，沒想到父親突然出事。
農場那邊沒有學校，他沒法繼續學習了。
鍾國強思來想去，就想到了自己的原配長女。他顯然是知道這個孩子的情況的，寫給他的信里說的很清楚，不然他也不會那麼快就打聽到她的新住處。
受人之託，自然要跑一趟。但他也覺得，眼前這個孩子說的話也很有道理。她從沒見過自己的生父，沒吃過他一塊糖，沒享他一點福，她從小就成了別人家的孩子，有自己的養父母，哪怕是論孝道，她也只需要孝敬自己的養父母就行了。鍾國強這個親爹，還真跟人家論不著。
若是孩子心軟，那可能會念及血緣關係，給予同父異母的弟弟妹妹幫助。但這個孩子很理性，非常拎得清，老鐘的算盤是白打了。
「你說的也有道理，我受人之託，跑這一趟，並不是非要讓你怎麼著。」
「你就不該跑這一趟。就算你非要讓我怎麼著，我也不會聽的。」
來人：「……」
明煜又說了一句：「他怎麼不把自己的孩子託付給你這位戰友呢？」
來人：「……老鍾可能覺得血緣關係更親近吧。」
「不可能。他只是覺得我應該是更好欺負。他想著我從小沒了親娘，大概會渴望父親的愛，一聽到他來找我，我就會喜極而泣，激動萬分，就會滿懷欣喜地接受他交給我的任何任務，嘔心瀝血地幫他撫養三個兒女，燃燒自己，照亮他們。我會任由他的三個王八羔子吸我的血，把他們供養成人。
他這個陰暗心理，就跟茅坑裡的蛆一樣骯髒。不愧是能幹出以權謀私的惡行的蛀蟲。這樣的人，判他下放是輕了，就該直接槍斃他。
他是一點都沒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啊，一點都沒有改正的意思。都這個時候了，還想著剝削我這個老百姓呢。他可真該死！」
來人：「……那什麼，我先走了，再見。」
他說完，沒等明煜回應，直接撒腿就跑，落荒而逃。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孩子說的是有道理的。太有道理了，以至於他都沒臉繼續待下去了。
把孩子託付給他們，當然也有操作空間，但是大家都清楚鍾國強做的事，對他多少有點意見。年輕一輩更是意見大了，只覺得這個蛀蟲該殺，肯定會因此而遷怒他們的孩子。鍾家三個孩子在這群年輕人手上討不到什麼好，肯定會處處受歧視、排擠，日子不會如意的。
相對來講，跟著一個渴望父愛、渴望家庭溫暖、重感情的長姐，可能物質上會稍差一點點，但精神上是沒問題的。他們或許還可以在長姐面前繼續保持自己的優越感。
這樣一想，就覺得鍾國強確實不是個東西。
明煜轉身回院，立刻就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江允楨什麼都沒說，只是抱著她。
來人自稱是鍾國強的一位老戰友。
明煜連門都沒讓人進，「我家裡不歡迎陌生人。有事就在門口說。」
她也沒讓江允楨出來，畢竟他的身份還是有一點點特殊。
來人說：「小同志，我不是壞人，是你父親的戰友。」
明煜噗嗤一笑，「開玩笑？我爹在公園裡掃地，沒當過兵，他哪來的戰友？」
「是你的生父。」
「鍾三柱？他還活著吶？」
來人表情一僵，「還活著。他久經戰場，受了很多傷，立了很多功。不過他犯了點錯誤，現在被下放了。」
「哦。你跟我說這個幹嗎？難道是想讓我同情犯罪分子？還是說你覺得，他過往的功勞能掩蓋今天的罪惡？」
「不是，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他畢竟是你父親。」
明煜直接翻白眼，她最討厭這個句式，「畢竟如何如何」，哪來那麼多「畢竟」。
「你講講道理好嗎？我娘懷著我，我的生父就消失了，從那以後再也沒出現過。對我來說，他就是個不存在的人呀。他當英雄的時候，我沒有享受到他的榮光，他現在成了罪犯，難道要來給我搞連坐了嗎？
現在是新社會，可不興舊社會株連九族那一套了。就算是株連九族，也株連不到我啊。我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了，跟他可沒什麼關係。」
「那些年都在打仗……」
「停！都是藉口罷了。我可是看多了，有的人哪怕是在打仗期間，也能輾轉找到自己的孩子，接到身邊撫養的。他沒找我，只能說明他沒想找我。他忘了家鄉的父母親人，忘了在老家替他盡孝的妻子和孩子，他新娶了小嬌妻，生兒育女，思想早就腐化墮落了。現在才抓他，我看都是抓晚了。
我吃苦受難的時候，他在享福，那時候沒找我。現在我過上好日子了，他去吃苦了，就來找我了。想幹嘛？讓我猜猜，不會是想讓我幫他帶孩子吧？他後娶的嬌妻生育的兒女，想送到我這兒來？做夢去吧。我恨不得他們統統去死。
他們一家人，就該老老實實地在農場接受改造，這才叫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能吃苦，他們為什麼不能？」
來人有點驚訝，顯然沒想到明煜竟然會這麼恨，而且她猜的還挺准。鍾國強確實是想把自己的兒女送回來。
事實上孩子是沒問題的。父母犯了錯，不至於連累他們。
但問題是，他和妻子都下放了，他們在京城的住處就被收回去了，戶口也被遷走了，三個孩子都還沒有獨立生活的能力，戶口只能隨父母走。他們暫時陪著父母去了農場，但是那裡生活艱苦，孩子們有點受不住。
所謂由奢入儉難，他們小時候在後方，沒有真的吃苦，後來又在京城待著，更是享受到了，現在去農場，生活水平一落千丈，光是這個落差就夠他們喝一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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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場那邊沒有學校，他沒法繼續學習了。
鍾國強思來想去，就想到了自己的原配長女。他顯然是知道這個孩子的情況的，寫給他的信里說的很清楚，不然他也不會那麼快就打聽到她的新住處。
受人之託，自然要跑一趟。但他也覺得，眼前這個孩子說的話也很有道理。她從沒見過自己的生父，沒吃過他一塊糖，沒享他一點福，她從小就成了別人家的孩子，有自己的養父母，哪怕是論孝道，她也只需要孝敬自己的養父母就行了。鍾國強這個親爹，還真跟人家論不著。
若是孩子心軟，那可能會念及血緣關係，給予同父異母的弟弟妹妹幫助。但這個孩子很理性，非常拎得清，老鐘的算盤是白打了。
「你說的也有道理，我受人之託，跑這一趟，並不是非要讓你怎麼著。」
「你就不該跑這一趟。就算你非要讓我怎麼著，我也不會聽的。」
來人：「……」
明煜又說了一句：「他怎麼不把自己的孩子託付給你這位戰友呢？」
來人：「……老鍾可能覺得血緣關係更親近吧。」
「不可能。他只是覺得我應該是更好欺負。他想著我從小沒了親娘，大概會渴望父親的愛，一聽到他來找我，我就會喜極而泣，激動萬分，就會滿懷欣喜地接受他交給我的任何任務，嘔心瀝血地幫他撫養三個兒女，燃燒自己，照亮他們。我會任由他的三個王八羔子吸我的血，把他們供養成人。
他這個陰暗心理，就跟茅坑裡的蛆一樣骯髒。不愧是能幹出以權謀私的惡行的蛀蟲。這樣的人，判他下放是輕了，就該直接槍斃他。
他是一點都沒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啊，一點都沒有改正的意思。都這個時候了，還想著剝削我這個老百姓呢。他可真該死！」
來人：「……那什麼，我先走了，再見。」
他說完，沒等明煜回應，直接撒腿就跑，落荒而逃。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孩子說的是有道理的。太有道理了，以至於他都沒臉繼續待下去了。
把孩子託付給他們，當然也有操作空間，但是大家都清楚鍾國強做的事，對他多少有點意見。年輕一輩更是意見大了，只覺得這個蛀蟲該殺，肯定會因此而遷怒他們的孩子。鍾家三個孩子在這群年輕人手上討不到什麼好，肯定會處處受歧視、排擠，日子不會如意的。
相對來講，跟著一個渴望父愛、渴望家庭溫暖、重感情的長姐，可能物質上會稍差一點點，但精神上是沒問題的。他們或許還可以在長姐面前繼續保持自己的優越感。
這樣一想，就覺得鍾國強確實不是個東西。
明煜轉身回院，立刻就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江允楨什麼都沒說，只是抱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