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充滿清淺薄荷香的懷抱
蕭凜話落，窗外傳來一聲長而刺耳的汽車鳴笛聲。
那聲音針一樣扎進毛絨的腦袋裡，讓他大腦有了片刻的空白，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蕭凜說了什麼。
蕭凜並不需要毛絨做出什麼回應，他脫掉浴袍，就這麼當著毛絨的面開始穿衣服。
從褲子到上衣，動作有條不紊。
直到穿襯衫的時候，蕭凜發現有幾顆扣子不見了，那是被毛絨扯掉的。
蕭凜系扣子的指尖微頓，將沒有扣子的領口壓了又壓，但那衣領已經被毛絨扯皺了，沒有扣子的束縛，怎麼壓都壓不平。
毛絨在回過味來前，一直愣愣地盯著蕭凜的動作看。
看到蕭凜這樣細微的小動作，他下意識想，蕭凜現在一定很煩躁。
是因為他嗎？
因為他打破了蕭凜謹守繩墨的生活軌跡，破壞了他們之間的朋友關係？
毛絨終於反應過來蕭凜剛剛說的話，那短短几句話在他腦海里像風暴一樣攪動，掀翻了屬於他和蕭凜認識這麼多年的回憶。
他看著已經穿好西裝外套的蕭凜，亂糟糟的腦袋裡閃過了許多問題。
比如蕭凜真的覺得他噁心嗎？蕭凜什麼時候開始恐同的？
他一直在蕭凜身邊，怎麼從沒有察覺到蕭凜恐同？
那麼多的疑惑最終只剩下一個問題。
毛絨慌亂地爬到床尾，揪住了蕭凜的衣角，用力到將昂貴的布料扯得全是褶皺。
「蕭凜，你真的……」毛絨仰頭，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喜歡我嗎？」
蕭凜垂眸看他，「我剛才說過了。」
「你再說一次，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次。」
蕭凜看到了毛絨唇瓣上的牙印，那是他被藥物控制、失去理智的證明。
他不想看到那樣的證明。
蕭凜移開視線，一根一根掰開毛絨的手指，退到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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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絨，你這次的惡作劇越界了。」
「我們需要商討一下對你這次惡作劇的解決辦法。」
「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忘記今晚的一切，不再當同性戀，我會忽略你今晚的失序，我們可以和曾經一樣，做回朋友。」
「第二， 從我家搬出去，我會斷掉你的一切生活費用，我們從此兩不相干。」
毛絨沒管那勞什子解決辦法，他只是努力去看蕭凜的臉，企圖從蕭凜平靜的神情里找出一星半點的情緒變化。
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連一開始的森冷都消失了，只有平靜。
蕭凜就是這樣，他的情緒永遠放在解決問題後面，他是一個絕對理性、絕對冷靜的人。
這樣的人也過分無情。
蕭凜沒有急著讓毛絨回答，他擰動門把手，道：「我給你時間考慮，考慮好再聯繫我。」
「等等！」
在蕭凜即將離開前，毛絨光著腳、披著床單跑下床，一下子撲到了蕭凜的背後，將臉埋在蕭凜的背心，從後面緊緊地抱住了他。
「蕭凜，你還沒有回答我。」
毛絨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哽咽，但被他極力壓抑著。
「我喜歡你，你呢？」
蕭凜感受到熱燙的淚水浸透了布料，傳遞到他的皮膚上。
他停頓幾秒，又一次掰開毛絨環到他身前的手，開門走了出去。
「我不喜歡你。」
「咔噠。」門關上了。
毛絨看著緊閉的門扉，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坐下後身體的不適讓毛絨被濃烈的羞恥感淹沒。
他裹著床單，蜷縮在地上，許久都沒有動。
他本以為今晚之後……他會和蕭凜跨過朋友的門檻，順利變成情侶、戀人、愛人，反正不會再是朋友。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有想過蕭凜會不喜歡他。
既然不喜歡他，為什麼要對他那麼好呢？
從14歲到22歲，這漫長的八年。
如果沒有蕭凜，毛絨不敢想像他會活成什麼苟且模樣。
他以為他會和蕭凜永遠永遠在一起，度過又一個八年、十六年、二十四年……
直到他們老了，攙扶著彼此走到生命盡頭。
可原來那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他今晚都做了什麼？一次又一次拋棄自尊地祈求蕭凜？
他以前最看不上那些影視作品裡對另一方放低姿態祈求的主角，沒想到他也做了。
這叫自取其辱幾件套來著？
毛絨將臉埋在臂彎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淚水早已打濕了他的臉頰，他不願意抬頭，不想承認他哭了。
當年，他爸從天台一躍而下，在他面前碎了一地，他都沒哭。
如今只是被蕭凜拒絕，他卻忍不住哭了。
「草，好沒出息。」
毛絨忍不住唾棄自己，結果一張嘴，哽咽先溢了出來。
他猛地咬住自己的手臂，淚水終於決堤。
這一次，他可能要放棄蕭凜了。
他才不要和蕭凜做回朋友，沒有愛，他什麼都不要。
扔下床單，毛絨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向浴室。
浴室里還殘留著冰冷的水汽，留著蕭凜在這裡洗過澡的痕跡。
毛絨站在鏡子前，泛紅的眼睛看向鏡子裡的自己，看向如今他已經長大的臉龐，意識恍惚間，透過鏡子，又看到了過去的自己，那個無助、慌張的自己。
毛絨17歲前的生活非常不錯，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成了煤老闆暴發戶，自小就給了他非常優渥甚至可以說是奢侈的生活，所以毛絨17歲之前是沒吃過苦的。
他14歲搬到了蕭凜家隔壁的別墅，和蕭凜成了鄰居，但和蕭凜並不熟。
他家是暴發戶，在權貴圈子裡很被看不起，他也不喜歡蕭凜這種一身逼格飛起，從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富N代，所以在17歲之前，毛絨和蕭凜的接觸寥寥無幾，僅有的幾次也是針鋒相對、針尖對麥芒。
一切變故都在毛絨17歲那年出現。
那一年，毛爸投資被騙，公司破產、家產清空，眨眼間背上了數億債務，家裡的氛圍逐漸變得古怪。
等毛絨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毛爸毛媽在苦苦支撐了一段時間後還是扛不住債務的壓力，一個跳樓自殺，一個上吊自殺，雙雙離開人世。
毛絨和蕭凜的人生軌跡正式出現相交，就是從毛爸跳樓那天開始的。
毛絨抹了抹鏡子上冰冷的水珠，走向淋浴噴頭，打開冷水，任由水流沖刷自己。
水珠模糊了他的眼睛，也模糊了他眼底的難過。
毛絨低著頭，回想著那一天。
他永遠都不會忘記的一天。
那天，毛絨接到公司里某個叔叔的電話後立刻趕了過去，可還是去晚了。
毛絨到的時候，公司樓下早已擠滿了人，他剛跑過去，一道人影就從天而降，摔在了他的面前。
紅黃的液體濺滿了毛絨白淨的鞋面和褲腿，甚至飛濺到了他的臉上。
那張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慈愛臉龐已經破碎變形，一顆眼珠甚至因為過大的衝擊爆了出來。
那眼珠就滾在毛絨的腳邊。
一大片鮮紅的血液迅速蔓延，眼看著要流淌過毛絨的腳底。
毛絨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碎在他面前的父親，整個人都僵住了，一動不動。
周圍的嘈雜聲、警笛聲、車流聲全都變成了刺耳的嗡鳴。
空氣里全是陌生又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他定定地看著父親缺了一隻眼球的雙眼，看他扭曲破碎的臉，看逐漸蔓延過來的鮮血。
直到一隻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將他拽進一個充滿清淺薄荷香的懷抱里。
那個懷抱的主人，就是蕭凜。
那聲音針一樣扎進毛絨的腦袋裡，讓他大腦有了片刻的空白，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蕭凜說了什麼。
蕭凜並不需要毛絨做出什麼回應，他脫掉浴袍，就這麼當著毛絨的面開始穿衣服。
從褲子到上衣，動作有條不紊。
直到穿襯衫的時候，蕭凜發現有幾顆扣子不見了，那是被毛絨扯掉的。
蕭凜系扣子的指尖微頓，將沒有扣子的領口壓了又壓，但那衣領已經被毛絨扯皺了，沒有扣子的束縛，怎麼壓都壓不平。
毛絨在回過味來前，一直愣愣地盯著蕭凜的動作看。
看到蕭凜這樣細微的小動作，他下意識想，蕭凜現在一定很煩躁。
是因為他嗎？
因為他打破了蕭凜謹守繩墨的生活軌跡，破壞了他們之間的朋友關係？
毛絨終於反應過來蕭凜剛剛說的話，那短短几句話在他腦海里像風暴一樣攪動，掀翻了屬於他和蕭凜認識這麼多年的回憶。
他看著已經穿好西裝外套的蕭凜，亂糟糟的腦袋裡閃過了許多問題。
比如蕭凜真的覺得他噁心嗎？蕭凜什麼時候開始恐同的？
他一直在蕭凜身邊，怎麼從沒有察覺到蕭凜恐同？
那麼多的疑惑最終只剩下一個問題。
毛絨慌亂地爬到床尾，揪住了蕭凜的衣角，用力到將昂貴的布料扯得全是褶皺。
「蕭凜，你真的……」毛絨仰頭，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喜歡我嗎？」
蕭凜垂眸看他，「我剛才說過了。」
「你再說一次，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次。」
蕭凜看到了毛絨唇瓣上的牙印，那是他被藥物控制、失去理智的證明。
他不想看到那樣的證明。
蕭凜移開視線，一根一根掰開毛絨的手指，退到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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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絨，你這次的惡作劇越界了。」
「我們需要商討一下對你這次惡作劇的解決辦法。」
「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忘記今晚的一切，不再當同性戀，我會忽略你今晚的失序，我們可以和曾經一樣，做回朋友。」
「第二， 從我家搬出去，我會斷掉你的一切生活費用，我們從此兩不相干。」
毛絨沒管那勞什子解決辦法，他只是努力去看蕭凜的臉，企圖從蕭凜平靜的神情里找出一星半點的情緒變化。
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連一開始的森冷都消失了，只有平靜。
蕭凜就是這樣，他的情緒永遠放在解決問題後面，他是一個絕對理性、絕對冷靜的人。
這樣的人也過分無情。
蕭凜沒有急著讓毛絨回答，他擰動門把手，道：「我給你時間考慮，考慮好再聯繫我。」
「等等！」
在蕭凜即將離開前，毛絨光著腳、披著床單跑下床，一下子撲到了蕭凜的背後，將臉埋在蕭凜的背心，從後面緊緊地抱住了他。
「蕭凜，你還沒有回答我。」
毛絨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哽咽，但被他極力壓抑著。
「我喜歡你，你呢？」
蕭凜感受到熱燙的淚水浸透了布料，傳遞到他的皮膚上。
他停頓幾秒，又一次掰開毛絨環到他身前的手，開門走了出去。
「我不喜歡你。」
「咔噠。」門關上了。
毛絨看著緊閉的門扉，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坐下後身體的不適讓毛絨被濃烈的羞恥感淹沒。
他裹著床單，蜷縮在地上，許久都沒有動。
他本以為今晚之後……他會和蕭凜跨過朋友的門檻，順利變成情侶、戀人、愛人，反正不會再是朋友。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有想過蕭凜會不喜歡他。
既然不喜歡他，為什麼要對他那麼好呢？
從14歲到22歲，這漫長的八年。
如果沒有蕭凜，毛絨不敢想像他會活成什麼苟且模樣。
他以為他會和蕭凜永遠永遠在一起，度過又一個八年、十六年、二十四年……
直到他們老了，攙扶著彼此走到生命盡頭。
可原來那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他今晚都做了什麼？一次又一次拋棄自尊地祈求蕭凜？
他以前最看不上那些影視作品裡對另一方放低姿態祈求的主角，沒想到他也做了。
這叫自取其辱幾件套來著？
毛絨將臉埋在臂彎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淚水早已打濕了他的臉頰，他不願意抬頭，不想承認他哭了。
當年，他爸從天台一躍而下，在他面前碎了一地，他都沒哭。
如今只是被蕭凜拒絕，他卻忍不住哭了。
「草，好沒出息。」
毛絨忍不住唾棄自己，結果一張嘴，哽咽先溢了出來。
他猛地咬住自己的手臂，淚水終於決堤。
這一次，他可能要放棄蕭凜了。
他才不要和蕭凜做回朋友，沒有愛，他什麼都不要。
扔下床單，毛絨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向浴室。
浴室里還殘留著冰冷的水汽，留著蕭凜在這裡洗過澡的痕跡。
毛絨站在鏡子前，泛紅的眼睛看向鏡子裡的自己，看向如今他已經長大的臉龐，意識恍惚間，透過鏡子，又看到了過去的自己，那個無助、慌張的自己。
毛絨17歲前的生活非常不錯，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成了煤老闆暴發戶，自小就給了他非常優渥甚至可以說是奢侈的生活，所以毛絨17歲之前是沒吃過苦的。
他14歲搬到了蕭凜家隔壁的別墅，和蕭凜成了鄰居，但和蕭凜並不熟。
他家是暴發戶，在權貴圈子裡很被看不起，他也不喜歡蕭凜這種一身逼格飛起，從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富N代，所以在17歲之前，毛絨和蕭凜的接觸寥寥無幾，僅有的幾次也是針鋒相對、針尖對麥芒。
一切變故都在毛絨17歲那年出現。
那一年，毛爸投資被騙，公司破產、家產清空，眨眼間背上了數億債務，家裡的氛圍逐漸變得古怪。
等毛絨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毛爸毛媽在苦苦支撐了一段時間後還是扛不住債務的壓力，一個跳樓自殺，一個上吊自殺，雙雙離開人世。
毛絨和蕭凜的人生軌跡正式出現相交，就是從毛爸跳樓那天開始的。
毛絨抹了抹鏡子上冰冷的水珠，走向淋浴噴頭，打開冷水，任由水流沖刷自己。
水珠模糊了他的眼睛，也模糊了他眼底的難過。
毛絨低著頭，回想著那一天。
他永遠都不會忘記的一天。
那天，毛絨接到公司里某個叔叔的電話後立刻趕了過去，可還是去晚了。
毛絨到的時候，公司樓下早已擠滿了人，他剛跑過去，一道人影就從天而降，摔在了他的面前。
紅黃的液體濺滿了毛絨白淨的鞋面和褲腿，甚至飛濺到了他的臉上。
那張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慈愛臉龐已經破碎變形，一顆眼珠甚至因為過大的衝擊爆了出來。
那眼珠就滾在毛絨的腳邊。
一大片鮮紅的血液迅速蔓延，眼看著要流淌過毛絨的腳底。
毛絨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碎在他面前的父親，整個人都僵住了，一動不動。
周圍的嘈雜聲、警笛聲、車流聲全都變成了刺耳的嗡鳴。
空氣里全是陌生又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他定定地看著父親缺了一隻眼球的雙眼，看他扭曲破碎的臉，看逐漸蔓延過來的鮮血。
直到一隻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將他拽進一個充滿清淺薄荷香的懷抱里。
那個懷抱的主人，就是蕭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