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圍爐食罪(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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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錢德旺和蘇轍之間的關係,比預想的要難。

  「工作以後的經歷都在這裡了。」

  柴明奇揉了揉太陽穴,一宿沒睡的腦袋跟他抗議。

  「跟錢德旺沒有交集。蘇轍沒寫過北湖相關的報導,出差記錄里也沒有北湖,那他們之間怎麼認識的?」

  林昭在一邊跟著搖頭,趙崢正想跟他一後腦勺,靈光一閃。

  「會不會是更早的時候?大學?實習?」

  柴明奇立馬開翻

  「他實習的時候就在東河,東河日報,帶教的老師也是東河的記者。」

  不過實習內容,一般都是應付學校的,基本上都是些格式化的東西,他們還真查不出什麼,總不可能從一句「搭建和社會橋樑」裡面找到線索。

  「如果錢德旺跟蘇轍有交集,那可能是在這個時期,但錢德旺是北湖人,一直在北湖做生意,一個北湖的黑作坊老闆,跟一個在東河實習的大學生,怎麼會有關係?」

  江逾白看了一眼季予安,季予安心領神會,拿起手機給林風眠打電話。

  林風眠立刻就接了電話。

  「季指?有什麼新情況嗎?」

  「有個事想麻煩你,蘇轍大學實習的經歷,你們那邊能查到嗎?他工作以後的資料我們都拿到了,跟北湖這邊一個嫌疑人沒有交集,我們懷疑他可能是在實習期間認識的人,但東河那邊的實習記錄我們調不到,現在太晚了,高校可能已經下班了,明天再查也行……」

  季予安其實挺著急的,但是也不想為難東河那邊。

  倒是林風眠半點不猶豫。

  「不用等明天。我現在就能查。」

  「蘇轍在A大實習的時候,帶教的老師是東河日報的,我母親也是記者,她在東河新聞界做了很多年,跟東河日報的老一輩都認識,蘇轍當年的帶教老師,她應該能聯繫上。」

  林風眠的母親正是岑明珠女士。

  所以他更能理解蘇轍,也很惋惜蘇轍。


  「我現在就給我母親打電話。」

  季予安放下電話,江逾白眨眨眼,更是知道了蘇轍對於東河兩人的意義。

  「所以林風眠和方錦年才會對蘇轍的事這麼在意……不僅僅是因為他給他們當過線人,是因為他們從小就知道……做記者這件事是需要勇氣和意志的。」

  他是他們在暗處的同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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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風眠沒讓他們多等,不到一個小時就來了電話,比他們這邊查快的多,地方辦案還是有地方辦案的優勢的。

  「查到了。蘇轍大學實習的時候,在東河日報跟著一個記者跑民生線,那個記者姓隋,隋文遠。當年東河非常有名的一個老記者,跑社會新聞跑了幾十年,在圈子裡很有威望,蘇轍跟著他實習的那年,隋文遠在調查一個案子……東河當時有黑作坊往市場裡流病死豬肉,正好趕上那一帶有豬瘟,有些作坊把瘟豬肉加工之後混進好肉里賣。隋文遠帶著蘇轍跟了這條線跟了好幾個月,暗訪、取證、寫稿。稿子發出來之後影響很大,那個黑作坊被端了,相關的責任人也處理了一批。」

  「隋文遠在那篇稿子發出來之後沒多久就去世了,突發性心梗,官方是這麼報的,但東河新聞圈子裡一直有別的說法,有人說他是被報復的,那個黑作坊背後的利益鏈不小,稿子發了之後不光作坊被端了,還牽扯出了一些別的東西,隋文遠動了太多人的蛋糕。」

  林風眠嘆了口氣,卻又沒有辦法了。

  「快十年了,查不到了,沒有證據,沒有目擊者,只有圈子裡口口相傳的說法。」

  「那篇稿子,最後是用隋文遠的名義發的,但隋文遠那時候身體已經不太好了,稿子的初稿、調查的筆記、現場的取證,大部分是蘇轍做的,隋文遠帶著他,教他怎麼看現場、怎麼跟線人打交道、怎麼在黑暗裡把蓋子掀開,稿子發出來之後,隋文遠在第一作者,但圈子裡的人都知道,那篇稿子,是蘇轍用他老師的名義發出來的,他老師快不行了,他不想讓老師的心血白費,也不想讓那些證據爛在抽屜里,他把稿子寫完了,署上老師的名字,發了。」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又哀傷,「那年蘇轍二十二歲,大學還沒畢業。」

  他喘了口氣,又恢復工作狀態。

  「當年的名單,」隋文遠和蘇轍調查的時候,拿到了一份涉事人員的名單,作坊的老闆、供貨商、中間人、下游的銷售渠道,都在上面,那批人,當年處理了一批,但沒處理乾淨 有些人罰了錢就放了,有些人換了個地方繼續干,名單我發到你手機上了。」

  他語氣加重,「錢德旺在名單上,當年的病死豬肉案,他是供貨商之一。」

  聽了蘇轍的故事沒有人能不動容,他和他的老師一樣,將生命獻給了新聞。

  「我深深感到,要當好一個記者,首先必須是一個正直的人,有強烈的社會責任感的人。記者是記錄歷史的人,也是影響歷史的人。筆下有財產萬千,筆下有毀譽忠奸,筆下有是非曲直,筆下有人命關天。

  記者必須對黨對人民負責,對歷史負責。要堅持真理,實事求是,說真話,報實情。不要看風使舵,不要趨炎附勢,不要人云亦云。要有『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抱負。

  我們手中的筆,分量重得很。它連著人民的甘苦,繫著國家的安危。要時刻想著人民,一切為了人民。人民群眾的實踐,是我們記者成長的土壤。只有深入實際、深入群眾,才能寫出反映時代、無愧於時代的作品。

  記者的一生,應當是學習的一生,奮鬥的一生,奉獻的一生。要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清貧,抵得住誘惑。要堂堂正正,別無所求。」

  這是他們入學前的宣誓,也是他們的寫照。

  ——

  宣誓參考穆青先生的記者宣誓,稍作添加和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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