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灌河斷鎖,天犬歸來吞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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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天主低語間。

  灌河之底。

  那一截斷裂的青銅鎖鏈,終於徹底崩碎。

  無數鏽跡斑斑的碎片,懸浮在渾濁河水中,每一塊碎片上,都映照著一雙雙猩紅、殘缺、腐爛的眼睛。

  那些眼睛並非活物,卻像是仍保留著某種久遠歲月前的怨毒,死死盯著河底那具殘破的天犬神軀。

  那具神軀,原本已經腐爛得不成樣子。

  頭顱缺失半邊,胸膛塌陷,四肢被無數粗大的黑色釘子貫穿,背後的脊骨裸露在外,像是一排被洪水沖刷過的白色礁石。

  可此刻,祂動了。

  很輕。

  只是指爪微微顫了一下。

  但整條灌河,卻在這一瞬間倒流。

  渾濁的河水從下游翻卷而起,逆著河道奔涌,河面上浮現出無數張痛苦的人臉。

  那些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屬於陰祟人,有的屬於早已滅亡的古老神族,還有的根本無法辨認,只像是一團被揉碎又重新拼合的血肉。

  它們在河面上無聲哀嚎。

  然後全部朝著河底沉去。

  沉向那尊正在甦醒的天犬真神。

  咔嚓。

  又一枚黑色神釘崩斷。

  天犬殘軀胸膛處,塌陷的骨骼開始緩緩撐開。

  那些被歲月腐蝕得發黑的肋骨,一根根重新長出血肉,漆黑的神血在血管中流動,發出如雷鳴般的低沉轟響。

  那不是心跳。

  而是一座古老神國重新啟動時的聲音。

  咚!

  咚!!

  每一次震動,灌河兩岸都會塌陷數百里。

  泥土、白骨、廢城、殘破廟宇,全部在震動中裂開。

  各種被埋在灌河沿岸深處的古老祭壇,也一座接一座地浮現出來。

  祭壇上,擺滿了已經乾癟的頭顱,每一顆頭顱的眉心,都刻著相同的犬形神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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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們在這一刻,同時睜眼。

  「吾主……」

  「吾主……」

  「吾主歸來……」

  低沉、沙啞、重疊的聲音,從灌河兩岸響起。

  那聲音不像是祈禱,更像是無數已經死去的東西,被某種力量強行從死亡深處拖了回來,然後跪伏在河岸邊,迎接它們曾經信奉的神明。

  天犬真神的頭顱,終於緩緩抬起。

  祂只剩半邊臉。

  另一半臉上,血肉還在蠕動、補全。無數細小的黑色肉芽,從破碎的骨縫中鑽出,互相纏繞,凝聚成肌肉、經絡、皮膚,最後又覆蓋上一層暗金色的神紋。

  那隻僅存的眼睛,冰冷地望向天空。

  下一刻。

  灌河上方的天幕裂開了。

  不是一道裂縫。

  而是整片天空,像一張被某隻無形巨爪撕碎的獸皮,露出了背後更加深沉、更加腐爛、更加不可名狀的黑暗。

  那黑暗之中,有東西降臨了。

  最先顯現的,是一角天宮。

  那天宮龐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只露出極小的一片邊緣,卻已經壓得灌河兩岸所有山脈同時崩塌。

  宮牆漆黑,瓦片暗紅,每一根樑柱上都纏滿了腐爛的羽翼和斷裂的神臂。

  它不是神聖的天宮。

  而是一座墮落之後,被黑暗浸泡了無數紀元的神明墳場。

  天宮深處,隱約有鐘聲響起。

  鐺!!

  鐘聲落下。

  灌河中所有漂浮的人臉,瞬間安靜。

  緊接著,一條渾濁的黃泉從虛空裂縫中倒灌而出。

  那黃泉沒有源頭,也沒有盡頭,河水呈現出病態的灰黃色,裡面漂浮著無數白色紙船。

  每一艘紙船上,都端坐著一道模糊身影。

  那些身影低著頭,雙手合十,像是在朝拜。

  但它們朝拜的不是天宮,不是黃泉,也不是命運長河。

  它們朝拜的是灌河之底的天犬真神。

  黃泉倒卷,天宮沉浮。

  在天宮與黃泉之後,又有一尊無法被看清的影子,從裂縫深處探出了半截身軀。

  那影子沒有固定形態。

  有時像一尊盤坐在星海中的巨人,有時像一隻展開萬千骨翼的詭異鳥獸,有時又像是一團被無數眼珠包裹的肉塊。

  僅僅看上一眼,灌河兩岸那些剛剛復甦的死物,便有大半直接炸開。

  它們承受不住那尊身影的存在。

  那不是普通的神祇虛影。

  而是某種古老道則的殘響。

  某種已經被埋葬在歸墟之前,卻仍然不肯徹底消散的東西。

  天犬真神望著這些異象,殘破的嘴角一點點咧開。

  祂沒有笑聲。

  可整個灌河,都在替祂笑。

  河水翻湧,白骨撞擊,墮落天宮的鐘聲與渾濁黃泉的浪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樂章。

  那樂章,像是在慶賀。

  也像是在送葬。

  咔嚓!

  最後一枚黑色神釘,從天犬真神的眉心處彈出。

  那枚神釘剛離開祂的身體,就在半空中燃燒起來。

  黑色的火焰吞噬了釘身,也吞噬了釘身上殘留的封印法則。

  隨後,天犬真神的殘軀徹底站了起來。

  轟!!!

  整個灌河河床向下沉陷萬丈。

  祂的身軀開始膨脹。

  百丈。

  千丈。

  萬丈。

  直到祂那龐大的神軀,撐開河底,撕裂天幕,四爪踩在破碎大地上,背脊幾乎頂入那片黑暗裂縫之中。

  祂的毛髮重新生長出來。

  那不是普通的毛髮,而是一根根如同黑色鎖鏈般的神紋。

  每一根毛髮上,都纏繞著古老、殘缺、冰冷的道則氣息。

  祂的雙眼終於完整。

  一隻眼,映照著墮落天宮。

  一隻眼,倒映著渾濁黃泉。

  而祂額頭之上,第三隻豎眼緩緩睜開。

  豎眼中,沒有瞳孔。

  只有一輪殘缺的黑月。

  當那輪黑月浮現的瞬間,蒼茫寰宇間,無數禁忌、神祇……皆忍不住同時匍匐在地。

  此刻的天犬,已經不再是真神。

  祂成為了柱神!低階柱神!

  天犬柱神祂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重新恢復的神軀。

  那一眼中,沒有喜悅,也沒有迷茫。

  只有一種被壓抑了無數紀元後的冰冷殺意。

  這殺意並不鋒利。

  卻足夠沉重。

  沉重到連天宮一角都微微傾斜,連黃泉流速都慢了一瞬。

  下一刻。

  灌河天犬緩緩張口。

  祂的聲音,像是從無數座墳墓深處同時傳來。

  「擺渡……」

  「吾,記得你。」

  短短几個字,整個中陰地再次震動。

  而在祂身後,那些原本沉睡在灌河深處的神祇殘影,也開始一尊接一尊地站起。

  祂們共有三千。

  有的只剩白骨,有的只有半截身軀,有的形似人族,有的卻長著獸首、蟲翼、鱗尾,還有的完全由漆黑霧氣組成。

  祂們曾經是灌河之主麾下的從神。

  在漫長歲月中,祂們被封印、被磨滅、被遺忘。

  可當天犬踏入柱神位格的那一刻,祂的道則也反向灌入這些從神殘影體內。

  於是,腐朽的骨骼重新長出神血。

  殘破的神格重新凝聚。

  被磨滅的名字,從歸墟邊緣被硬生生拽了回來。

  一尊從神抬起頭,空洞眼眶中燃起蒼白火焰。

  祂的氣息,開始攀升。

  半神。

  墮神。

  詭神。

  真神。

  轟!

  第一尊真神誕生。

  緊接著,是第二尊,第三尊,第四尊……

  三千道神光,在灌河兩岸接連升起。

  那不是正常的神聖光輝,而是一種混合了黑暗、腐朽、黃泉、墮落天宮殘響的詭異神光。

  這些神光彼此交織,凝聚成一片龐大的神祇軍陣。

  三千真神,站在低階柱神灌河天犬的身後。

  祂們沒有歡呼。

  沒有慶賀。

  只是同時低頭,朝著天犬柱神單膝跪下。

  「願隨天犬大人,赴死。」

  「願隨真君意志,復仇。」

  「直至……踏碎擺渡神域。」

  聲音並不高昂。

  甚至有些死寂。

  可正是這種死寂,反而讓整個混沌虛空界都陷入了某種難以言說的寒意。

  那不是臨時聚集的神祇軍隊。

  那是一支從死亡、封印和遺忘中爬出來的復仇者。

  灌河天犬緩緩轉身。

  祂身後的黑月豎眼,鎖定了夢魘世界第四層壁壘所在的方向。

  那裡,本應是難以跨越的界限。

  即便真神,也不可能輕易撕裂。

  但柱神不同。

  柱神本身,便是一種完整道則的顯化。


  灌河天犬抬起前爪,向前輕輕一踏。

  咔嚓。

  中陰地深處,夢魘第四層的壁壘上,出現了一道清晰裂痕。

  裂痕中,有黑紅色佛光殘留,也有金色命運絲線尚未完全散盡。那是林川與天主此前交鋒留下的痕跡。

  灌河天犬看了一眼那些佛光。

  祂停頓了一瞬。

  似乎在那佛光中,感受到了一道同樣冰冷、同樣危險、同樣不肯屈從命運的意志。

  「邪佛……」

  灌河天犬低聲念出這兩個字。

  祂的聲音里沒有絲毫情緒。

  隨後,祂收回目光。

  此刻,祂要找的,是擺渡柱神。

  當年,是擺渡柱神的笛聲,引來了那場埋葬灌河神系的災厄。

  當年,是擺渡柱神以「救贖」為名,將祂麾下神祇一個接一個擺渡進虛無,讓它們成為神域深處的燈火、船槳、渡河者。

  所謂擺渡。

  不過是把別人的神國,搬進自己的墳場。

  灌河天犬記得。

  哪怕被封印無數歲月,哪怕殘軀腐爛,哪怕神格破碎,祂依舊記得那支笛聲。

  那支溫和、空靈、像是慈悲憐憫眾生的笛聲。

  以及笛聲之後,被拖走的三千神祇。

  「殺。」

  灌河天犬吐出一個字。

  三千真神同時起身。

  下一刻。

  它們跟隨灌河天犬,直接越過第四層壁壘,撞入了已經歸墟的夢魘世界第一層。

  那裡,已經不再有完整的天地。

  星海破碎,陸地消融,法則成為灰燼,時間像一條被撕成無數段的死蛇,漂浮在黑暗之中。

  歸墟的氣息,無處不在。

  它吞噬光。

  吞噬空間。

  吞噬殘留的信仰與神力。

  普通禁忌進入這裡,只會在瞬息間被湮滅,連存在過的痕跡都無法留下。

  可就在這片已經死去的第一層深處,卻仍有一片神域安靜地矗立著。

  那是一條河。

  一條橫貫虛無的灰白色長河。

  長河之上,停著無數艘小船。

  每一艘船上,都掛著一盞昏黃的燈。

  那些燈光並不明亮,卻能在歸墟之中保持不滅。

  燈光照耀的地方,歸墟的黑暗被短暫隔開,形成了一片片狹窄而穩定的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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