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放縱(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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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5章 放縱(4000字)

  克倫特也是拼了,他幾乎是把赫恩當成一件不太聽話但必須隨身攜帶的大型行李,拽著他一路衝刺。

  赫恩手腕上的鐐銬在奔跑中嘩啦作響,引得夜間街道上零星的晚歸行人紛紛側目,但兩人都顧不上這些了。

  偵探的步伐快得像是在躲避追兵,事實上,他此刻最想躲避的恐怕是那位胖警官後續可能帶來的無窮麻煩。

  衝到格拉底鎮那棟低矮的車站建築前時,距離列車進站的預告時間只剩不到三分鐘。

  站台上空蕩蕩的,只有一個裹著厚大衣、神色睏倦的站務員在溜達。

  克倫特看也不看售票窗口,直接拽著赫恩沖向檢票口,在站務員錯愕的目光中飛快地從懷裡掏出一個不起眼的邊緣有些磨損的暗金色金屬徽章,在對方眼前一晃。

  「造物會,緊急公務。」

  克倫特的聲音因為奔跑而略顯急促,但語氣里那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瞬間壓倒了站務員的困惑。

  那徽章上似平有隱晦的光芒一閃而過,帶著某種令人心神微震的「真實」感。

  「我需要兩張頭等艙的去拉加爾市的票,立刻。」

  站務員顯然沒見過這種陣仗,更沒見過一個被手銬銬住的人能如此「理直氣壯」地要求頭等艙。

  他下意識地看向克倫特後者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一絲殘留的驚悸,以及一種「少廢話按我說的做」的鋒利。

  他又看了看赫恩被銬著雙手,神色卻異常平靜,甚至對他微微點了點頭,仿佛只是在進行一次普通的旅行。

  這種組合太過怪異,但那個徽章和克倫特身上散發出的、絕非普通旅客或官員的氣質,讓站務員明智地閉上了嘴,手忙腳亂地取出一本登記簿和兩張印製精美的硬質車票,迅速填上信息,蓋上章,遞了過去,甚至沒敢提錢的事。

  克倫特一把抓過車票,看也沒看塞進口袋,拖著赫恩就往站台裡面沖,留下一句。

  「費用記在拉加爾市造物會教區樞機辦公廳的帳上!」

  男人的聲音在空曠的車站大廳里迴蕩。

  站務員拿著筆和登記簿,愣在原地,看著兩人消失在通往站台的通道陰影里,半晌才喃喃自語:「造、造物會的樞機辦公廳————我的天————」

  他忽然覺得手裡的登記簿有些燙手,同時暗暗慶幸自己剛才沒有多問一句「要不要補票」。

  這次的通行全程沒花克倫特自己一枚便士。

  橫豎本次出外勤的所有費用,全款由造物會報銷一這是委託合同里寫明的,也是克倫特一貫堅持的行事準則之一。

  既然如此,不多花他們一些錢,豈不是辜負了造物會此次「慷慨」委託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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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把報銷額度用足,在克倫特看來,簡直是對自己辛苦勞動的不尊重。

  儘管以今晚的驚險程度和最後招惹到巴菲特主教的結果來看,克倫特覺得,造物會日後應該不會再那麼「積極」地找上自己了。

  這趟活兒接得實在是虧大發了。

  但至少在報銷這件事上,他得找補回來一點心理平衡。

  等到二人終於氣喘吁吁地登上那輛噴塗著暗色油漆靜靜趴在鐵軌上的蒸汽列車,按照車票上的號碼找到了位於列車前段的頭等艙包廂,並「砰」地一聲將厚重的木門關上,反鎖好後。

  克倫特才像是徹底泄了氣的皮囊,整個人失去所有支撐般,一屁股癱倒在包廂內那張鋪著深紅色絲絨坐墊、柔軟得能陷進去的寬大座椅上。

  他長長地、近平貪婪地舒了一口氣,那氣息里混雜著疲憊、後怕、緊張過後的虛脫,以及一絲終於安全了的鬆懈。

  他的臉上,緩緩露出了一個複雜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剛才瘋狂經歷的荒誕感,但更明顯的,是一種近平孩子氣的、占了便宜後的得意和快感。

  他甚至還舒服地在絲絨座椅上蹭了蹭後背,感受著那昂貴的面料帶來的舒適觸感。

  「看吧,赫恩,」克倫特的聲音恢復了點活力,帶著點炫耀的意味,「有人報銷的感覺————真他媽的爽啊!尤其是花那些官僚、死板、還差點害死我們的組織的錢!」

  他似平立刻將這份「爽感」付諸行動。甚至還沒來得及脫下沾了灰塵和可疑污漬的風衣,他就伸手按響了座椅旁呼喚乘務員的銀質鈴鐺。

  鈴聲清脆,在安靜的包廂里格外響亮。

  很快,門外傳來小心翼翼的敲門聲。「先生,您有什麼需要?」

  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帶著職業化的恭敬,但似乎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大概剛才登車時克倫特那風風火火、還帶著個被銬住同伴的樣子,給列車工作人員留下了深刻印象。

  克倫特拉開門,看也沒看門外穿著筆挺制服的年輕乘務員,直接開始報菜名一樣地吩咐,語氣理所當然得像是在自家廚房。

  「我需要吃的!來二十磅————不,三十磅七分熟的上等牛排,配黑椒汁不要蘑菇。

  再隨便什麼酒,紅的最好,牌子無所謂,先來十瓶!」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還不夠,又補充道:「甜點有什麼?巧克力蛋糕?慕斯?布丁?

  每樣都來三份!還有水果!最新鮮的!也來幾盤!」

  如果不是直接要現金不太合適,克倫特恐怕真能幹出把全列車工作人員的「小費」都以「緊急公務補助」的名義搜刮一遍的事。

  這一行為顯然與那些偵探小說或傳聞中,冷靜睿智、品行高潔、視金錢如糞土的傳統偵探形象相去甚遠。

  赫恩在一旁看著,也有些難以理解,克倫特是怎麼做到如此————理直氣壯毫無心理負擔地「敲詐」僱主的。

  但赫恩轉念一想,或許這正是克倫特的生存哲學之一:抓住一切機會補充自己,尤其是在精神和肉體都遭受巨大損耗之後。

  而且,既然有「規則」允許,那麼最大限度地利用規則,似乎也無可厚非。

  這個世界的「偵探」模因,或許本就包含著對「資源」和「情報」的極致利用特質。

  於是他試圖理解,並決定學習。

  眼看克倫特仗著「本日財務全部由造物會報銷」這張王牌,開始肆無忌憚地在列車上「進貨」。

  赫恩也立刻本著「有便宜不占是白痴」、「反正不用自己花錢」、「補充能量很重要」以及「不能讓克倫特一個人吃獨食」等多重原則,清了清嗓子,對著門口那位臉色已經開始發白、顯然被這離譜訂單驚到的年輕乘務員開口道:「請給我也來一份嗯,和這位先生一樣的牛排分量。另外,如果有烤雞、燻肉、魚排之類的,也各來三份。

  麵包要剛烤好的,塗黃油。湯————有什麼熱湯都上一份。甜點我也都要。酒就不必了,給我一壺最濃的咖啡,牛奶和方糖單獨分開。謝謝。」

  他的語氣比克倫特溫和禮貌得多,但報出的食物清單同樣驚人,尤其是考慮到他看起來略顯瘦削的體型。

  而且,他雙手還被銬在身後,這畫面就更顯詭異了。

  乘務員張了張嘴,似乎想確認什麼,或者想提醒一下頭等艙的餐食供應可能無法瞬間滿足如此巨量的需求。

  但看到克倫特那副「趕緊去辦別廢話」的表情和赫恩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眼神,他把話又咽了回去,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用有些發顫的聲音應道:「好、好的,先生們,請稍等————我、我立刻去通知廚房準備。」

  緊接著,乘務員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包廂,輕輕帶上了門。

  這番「壕氣沖天」的點單行為,讓克倫特頓時對赫恩投去了讚賞的目光,甚至吹了聲

  口哨。

  「我就知道你和我是同一類人。」

  他興奮地搓了搓手,仿佛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戰友」,「橫豎只要能占到造物會那些老古董的便宜,讓他們多出點血,那就是一樁美事!值得慶祝!」

  赫恩只是微微一笑,沒說什麼。

  不過他心裡倒是覺得,那位年輕的工作人員應該被稱作「乘務員」或「侍者」,而並非克倫特隨口喊的「服務員」。

  這倒不是因為他多麼講究禮節,而是覺得精確的稱謂有時能減少不必要的誤解或輕慢。當然,這話他沒說出來。

  「這麼計較幹什麼?」

  克倫特似乎看出了赫恩那一閃而過的想法,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整個人向後一仰,深深陷進柔軟的靠椅里,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甚至把腳蹺到了對面空著的座椅上。

  「只要叫著開心他們聽得懂就行了,至於規矩那是束縛普通人的,你看見了嗎?」

  他微微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門外剛才乘務員離開的方向,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那光芒里有得意,有嘲弄,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淡漠。

  「那些人看向我們時的表情一驚訝,畏懼,不是因為我們長得凶,也不是因為我剛

  才吼了他。

  是因為我們手裡有特權,有那張能讓我們在這個時間點、以這種姿態登上頭等艙、並且理直氣壯點上一堆昂貴食物的憑證」。」

  克倫特的聲音低了一些,帶著點玩世不恭的剖析:「權利這東西————往往就是這樣。

  它能在瞬間改變別人看待你的方式,也能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你對自己的認知。

  它會讓人迷失,會腐蝕很多東西。你不得不承認,即便你清楚它的危險性,知道它是個甜蜜的陷阱————

  很多時候,你也會甘願沉淪其中,享受它帶來的便利和那種凌駕於常規則之上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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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番話出自一個剛剛利用特權點了三十磅牛排和十瓶酒的人之口,帶著一種奇特的矛盾感和自省,但也更顯得真實。

  赫恩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自己手腕的鐐銬上,又抬起眼看向克倫特。

  「我怎麼覺得,」他平靜地開口,語氣裡帶著點調侃,「他們臉上的恐慌,至少有八成是因為看到我被這樣銬著,以為我是什麼窮凶極惡的罪犯。」

  克倫特愣了一下,隨即「哈」地笑出聲,拍了拍大腿:「你小子還挺有自知之明,嚇唬嚇唬他們也挺好,省得有人來打擾我們享受這難得的「公款消費」時光。」

  等待食物的時間並不長。或許是因為頭等艙的優先供應權,也或許是廚房被那驚人的

  訂單激發了「挑戰」欲望。

  大約二十分鐘後,敲門聲再次響起。

  這次來的不止一個人。領頭的還是那位年輕乘務員,他身後跟著兩名推著餐車的助手。餐車上堆滿了銀質餐盤蓋,空氣中瞬間瀰漫開烤肉的焦香、黃油的奶香、熱湯的醇厚氣息以及新鮮水果的清新甜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食指大動的豐盛感。

  三人小心翼翼地、幾乎是用「擠」的方式,才將那些堆疊如山的餐盤逐一擺放到包廂內那張本來不算小的摺疊桌上。

  很快,桌面上便沒了任何空隙,被各種食物和酒瓶塞得滿滿當當,甚至有些盤子不得不暫時疊放在一起。

  銀質餐具、水晶酒杯、雪白的餐巾————一切都被安排得儘可能整齊,但在如此巨大的數量面前,還是顯得有些雜亂和壯觀。

  乘務員和他的助手們全程低著頭,動作迅速而沉默,幾乎不敢多看赫恩和克倫特一眼。

  尤其是那位年輕乘務員,放下最後一瓶紅酒時,手指都在微微發抖。他匆匆說了句「請、請慢用,有需要再按鈴」,便如同被赦免般,帶著助手們飛快地退了出去,並再次輕輕關緊了門。

  包廂里只剩下食物濃郁的香氣,以及兩個對著滿桌「戰利品」的人。

  「吃吧!」克倫特率先行動起來,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領帶隨手丟在旁邊,然後像模像樣地拿起一條雪白的亞麻餐巾,塞進自己襯衫領口。

  他看著赫恩,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看好戲的表情。

  「我早就看出來了,你很能吃,胃口非同一般,現在,機會擺在你面前,如果你能把造物會吃得肉疼、甚至帳目虧空就算你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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