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顯聖之說
兩月半時間，一晃而過。
入冬後，連著下了幾場大雪，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這方世界的新年，與晏泠音記憶中的有些相似，卻又不盡相同。
少了鞭炮齊鳴，多了幾分對天地神祇的敬畏。
家家戶戶門前會貼上門神，據說是上古流傳下來的名人畫像，能驅邪避祟。
只不過畫像上的人，她一個也不認識。
晏守財這幾日腳不沾地，指揮著下人灑掃庭除，採買年貨，府里府外一片忙碌景象。
見晏泠音從院中收了劍招，他連忙快步迎上，手裡捧著一堆用紅繩紮好的禮盒。
「閨女，過年了，這些你拿著。」
晏守財笑呵呵地，將禮盒往晏泠音身前一遞。
「上司同僚，還有你手底下那幫兄弟，都得去走動走動，人情往來，可不能疏忽。」
晏泠音接過那堆禮盒，入手沉甸甸。
她素來不喜這些迎來送往的虛套，但不得不承認，老爹說得在理。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繞不開的，總歸是一個情字。
她又不是要做那種天煞孤星之人，點點頭，算是應下。
涼州府的街面上，積雪未化，踩上去咯吱作響。
家家戶戶門前掛起了紅燈籠，映著白雪，倒有幾分暖意。
她提著晏守財備好的年禮，第一站。
便是鎮妖司陳老爺子那。
通傳之後，有人引著她進了內堂。
陳老爺子正圍著個銅火盆烤火，膝上搭著薄毯，手裡捧著一卷書。
見她進來，便放下書卷，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來了，坐。」
「陳大人，給您拜個早年。」晏泠音將禮品輕輕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依言落座。
「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陳老爺子話是這麼說，目光落在那些禮盒上時，眼底還是多了幾分暖色。
「一點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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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隨意閒談了幾句。
陳老爺子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他望著窗外飄落的雪籽，忽然輕聲道：「涼州府的年景，不管看了幾年，總是有些新奇。」
「陳大人不是涼州府人氏？」
「待的年頭久了，哪裡都一樣是故鄉。」
晏泠音默然。
良久，她端起桌上的茶杯。
杯中茶水有些涼了，她卻毫不在意，飲了一小口。
「陳大人，」她放下茶杯，看向那盆燒得正旺的銅火盆，「我有一事不明。」
「但說無妨。」
「鎮妖司府庫之內，似乎並無顯聖境的修行法門。」
如今她已經是化意巔峰，半步顯聖，自然要為下一步做打算。
「修行至顯聖境的功法......」他放下茶杯，聲音平緩，「鎮妖司內，確實沒有，或者說，這世上...也不存在。」
「什麼意思？」晏泠音對這個回答有些意外。
沒有這種功法？
那你怎麼修煉到顯聖境的？！
「你如今也算見識不淺，可曾想過，凡人之軀，血肉之胎，是如何撬動那等偉力，顯化聖跡的？」
晏泠音安靜聽著，並未接話。
「尋常功法，修至化意圓滿，便已到了盡頭，想要踏入顯聖，便不再是苦修功法那麼簡單，其中關節，頗為特殊。」
陳老爺子頓了頓，繼續道：「尋常武者，若想踏入顯聖，大多走的是一條借力之道。
需往京城，入武廟，受那香火願力洗禮。以自身真意為引，承載萬民念力，將真意一步步淬鍊，化作『神力』。
此法成就者，被稱作『陰聖』。」
「香火願力...」晏泠音輕聲重複，似有所悟。
「不錯。」陳老爺子頷首，「此法雖有跡可循，相對穩妥，但畢竟是藉助外力，成就的顯聖，實力會受香火願力多寡制約，且根基駁雜，日後想要再進一步，難如登天。」
「其二，便是『陽聖』。
此路艱難，不假外物，全憑自身。
以絕大毅力，絕頂天資，將自身武道真意推演至極致，窮究天地之理，使真意自生神通，顯化於外，干涉現世。
這條路，千難萬難，萬中無一。
古往今來，能成者寥寥。
一旦功成，便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不受半分掣肘。」
「至於其三，」陳老爺子語氣微沉，「則更為兇險，被稱為『異聖』。
或有機緣巧合，煉化了天地奇物；或是走了旁門左道，與某些不可言說之存在立下契約；更有甚者，以身飼魔，不瘋魔不成活。此道詭譎，成就之後，戰力或許驚人，但十有八九，心性大變，非人非鬼，禍福難料。」
陰聖，陽聖，異聖。
三條路，聽著就沒一條是輕鬆的。
她不可能讓自身的實力，與虛無縹緲的國運綁定在一起。
自己能憑藉金手指，強行推演功法。
看起來，也好像只有陽聖這一條路，適合自己。
至於異聖......
更是直接被她排除了。
她沉吟片刻，點頭瞭然，突然又問道：「那陳大人，我還有一個疑問。」
「人族有這三條路，可那些妖物，它們又怎麼踏入顯聖這條路的？」
「妖物......」他沉吟道，「與人族，也大致相同。」
「一方顯聖大妖，大多也是走的類似『陰聖』的路子，譬如北境的青丘，那般妖中之國，其下小妖無數，皆會供奉其主，匯聚願力，以族群之力，助其登頂。」
「當然，也有天賦異稟，自行悟道，走出『陽聖』之路的妖孽，只是更為罕見。」
「至於『異聖』......妖物本就千奇百怪，走了這條路的，怕是比人族更多些，也更難揣測。」
「也正因此，那些依靠族群願力成就顯聖的妖物，輕易不與我大鄴輕啟戰端。」
晏泠音心頭一動：「怕朝廷？」
「怕屠刀落下，斷了它們的香火根基。」
陳老爺子語氣平淡，「所以，越是修為高深的妖物，越是不願輕易與人為敵，否則，大鄴以一國之力，若真下定決心掃蕩，踏平那妖物的族群，它一身顯聖修為，即便不至於煙消雲散，也定會受到極大折損，甚至境界跌落。」
他呷了口茶：「除非，是那種孑然一身，不依賴族群的陽聖、異聖，又或是，它認為自己能扛得住大鄴的雷霆之怒，否則，輕易不敢拿自己的道途和族群的存續去賭。」
入冬後，連著下了幾場大雪，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這方世界的新年，與晏泠音記憶中的有些相似，卻又不盡相同。
少了鞭炮齊鳴，多了幾分對天地神祇的敬畏。
家家戶戶門前會貼上門神，據說是上古流傳下來的名人畫像，能驅邪避祟。
只不過畫像上的人，她一個也不認識。
晏守財這幾日腳不沾地，指揮著下人灑掃庭除，採買年貨，府里府外一片忙碌景象。
見晏泠音從院中收了劍招，他連忙快步迎上，手裡捧著一堆用紅繩紮好的禮盒。
「閨女，過年了，這些你拿著。」
晏守財笑呵呵地，將禮盒往晏泠音身前一遞。
「上司同僚，還有你手底下那幫兄弟，都得去走動走動，人情往來，可不能疏忽。」
晏泠音接過那堆禮盒，入手沉甸甸。
她素來不喜這些迎來送往的虛套，但不得不承認，老爹說得在理。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繞不開的，總歸是一個情字。
她又不是要做那種天煞孤星之人，點點頭，算是應下。
涼州府的街面上，積雪未化，踩上去咯吱作響。
家家戶戶門前掛起了紅燈籠，映著白雪，倒有幾分暖意。
她提著晏守財備好的年禮，第一站。
便是鎮妖司陳老爺子那。
通傳之後，有人引著她進了內堂。
陳老爺子正圍著個銅火盆烤火，膝上搭著薄毯，手裡捧著一卷書。
見她進來，便放下書卷，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來了，坐。」
「陳大人，給您拜個早年。」晏泠音將禮品輕輕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依言落座。
「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陳老爺子話是這麼說，目光落在那些禮盒上時，眼底還是多了幾分暖色。
「一點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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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隨意閒談了幾句。
陳老爺子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他望著窗外飄落的雪籽，忽然輕聲道：「涼州府的年景，不管看了幾年，總是有些新奇。」
「陳大人不是涼州府人氏？」
「待的年頭久了，哪裡都一樣是故鄉。」
晏泠音默然。
良久，她端起桌上的茶杯。
杯中茶水有些涼了，她卻毫不在意，飲了一小口。
「陳大人，」她放下茶杯，看向那盆燒得正旺的銅火盆，「我有一事不明。」
「但說無妨。」
「鎮妖司府庫之內，似乎並無顯聖境的修行法門。」
如今她已經是化意巔峰，半步顯聖，自然要為下一步做打算。
「修行至顯聖境的功法......」他放下茶杯，聲音平緩，「鎮妖司內，確實沒有，或者說，這世上...也不存在。」
「什麼意思？」晏泠音對這個回答有些意外。
沒有這種功法？
那你怎麼修煉到顯聖境的？！
「你如今也算見識不淺，可曾想過，凡人之軀，血肉之胎，是如何撬動那等偉力，顯化聖跡的？」
晏泠音安靜聽著，並未接話。
「尋常功法，修至化意圓滿，便已到了盡頭，想要踏入顯聖，便不再是苦修功法那麼簡單，其中關節，頗為特殊。」
陳老爺子頓了頓，繼續道：「尋常武者，若想踏入顯聖，大多走的是一條借力之道。
需往京城，入武廟，受那香火願力洗禮。以自身真意為引，承載萬民念力，將真意一步步淬鍊，化作『神力』。
此法成就者，被稱作『陰聖』。」
「香火願力...」晏泠音輕聲重複，似有所悟。
「不錯。」陳老爺子頷首，「此法雖有跡可循，相對穩妥，但畢竟是藉助外力，成就的顯聖，實力會受香火願力多寡制約，且根基駁雜，日後想要再進一步，難如登天。」
「其二，便是『陽聖』。
此路艱難，不假外物，全憑自身。
以絕大毅力，絕頂天資，將自身武道真意推演至極致，窮究天地之理，使真意自生神通，顯化於外，干涉現世。
這條路，千難萬難，萬中無一。
古往今來，能成者寥寥。
一旦功成，便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不受半分掣肘。」
「至於其三，」陳老爺子語氣微沉，「則更為兇險，被稱為『異聖』。
或有機緣巧合，煉化了天地奇物；或是走了旁門左道，與某些不可言說之存在立下契約；更有甚者，以身飼魔，不瘋魔不成活。此道詭譎，成就之後，戰力或許驚人，但十有八九，心性大變，非人非鬼，禍福難料。」
陰聖，陽聖，異聖。
三條路，聽著就沒一條是輕鬆的。
她不可能讓自身的實力，與虛無縹緲的國運綁定在一起。
自己能憑藉金手指，強行推演功法。
看起來，也好像只有陽聖這一條路，適合自己。
至於異聖......
更是直接被她排除了。
她沉吟片刻，點頭瞭然，突然又問道：「那陳大人，我還有一個疑問。」
「人族有這三條路，可那些妖物，它們又怎麼踏入顯聖這條路的？」
「妖物......」他沉吟道，「與人族，也大致相同。」
「一方顯聖大妖，大多也是走的類似『陰聖』的路子，譬如北境的青丘，那般妖中之國，其下小妖無數，皆會供奉其主，匯聚願力，以族群之力，助其登頂。」
「當然，也有天賦異稟，自行悟道，走出『陽聖』之路的妖孽，只是更為罕見。」
「至於『異聖』......妖物本就千奇百怪，走了這條路的，怕是比人族更多些，也更難揣測。」
「也正因此，那些依靠族群願力成就顯聖的妖物，輕易不與我大鄴輕啟戰端。」
晏泠音心頭一動：「怕朝廷？」
「怕屠刀落下，斷了它們的香火根基。」
陳老爺子語氣平淡，「所以，越是修為高深的妖物，越是不願輕易與人為敵，否則，大鄴以一國之力，若真下定決心掃蕩，踏平那妖物的族群，它一身顯聖修為，即便不至於煙消雲散，也定會受到極大折損，甚至境界跌落。」
他呷了口茶：「除非，是那種孑然一身，不依賴族群的陽聖、異聖，又或是，它認為自己能扛得住大鄴的雷霆之怒，否則，輕易不敢拿自己的道途和族群的存續去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