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世上，再無赤甲營
鎮妖司，覆海營。
昨日晏泠音一番恩威並施，今日的覆海營校尉們，精氣神明顯不同。
雖說底子還是那些人，可至少站在這裡，隊列勉強齊整，一個個腰杆挺得筆直，沒人再敢交頭接耳。
秦山、屠三、蘇莫、林燕北四位新任百戶，各自領著麾下三百人，正操練著基礎的隊列。
這也是晏泠音吩咐的。
按她的話來說，連校場上都站不齊，出征的時候更別說了。
雖說臨時抱佛腳，效果有限，但總歸是動起來了。
就在這時，校場東邊，一隊鎮妖司校尉，簇擁著幾名軍官，說說笑笑地走了過來。
為首的一人，身材高瘦，鷹鉤鼻，三角眼，正是赤甲營的一名百戶，名叫孫紹。
誰都知道赤甲營的副指揮使王莽，素來與趙氏一族交好。
如今，趙氏被晏泠音抄了家，雖說都知道是陳老爺子的旨意，可免不得有些赤甲營的人，對晏泠音心生不滿。
沒了趙氏的孝敬，他們這些百戶，也少了許多收入。
他們本是去武庫那邊辦差，路過覆海營的校場，見這群新兵蛋子練得有模有樣，不由得放慢了腳步。
「這不是新成立的覆海營麼？嘖嘖，練得還挺像個人。」
孫紹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陰陽怪氣地開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覆海營這邊的人聽見。
覆海營的隊列中，有幾個年輕校尉臉色微變，但礙於軍紀，沒人作聲。
秦山眉頭一皺，低聲喝道：「專心操練！」
可赤甲營那邊的人，顯然沒打算就此罷休。
「這覆海營的名字聽著倒是霸氣，就是不知道，是覆誰的海啊？別到時候，是被妖獸給覆了吧？」
孫紹皮笑肉不笑地瞥了一眼覆海營的方向：「人家可是晏副指揮使親自帶的兵，能差到哪兒去？」
表面上是在幫覆海營說話，可明眼之人都能聽出，其中的意味。
這話一出，覆海營這邊，屠三那魁梧的身子明顯一震，握著斬馬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雖昨日剛被晏泠音收拾過，可畢竟是自己的上司，更何況晏泠音的實力，已經得到了他的認可。
可此刻被人當面嘲諷，哪裡還忍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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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子，你說誰呢！」
屠三猛地轉過頭，銅鈴般的眼睛瞪著孫紹。
他這一嗓子，覆海營的操練頓時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過來。
孫紹見屠三這副凶神惡煞的模樣，非但不懼，反而嗤笑一聲：「怎麼？說你家主子，你這當狗的還不樂意了？」
「老子是你爺爺！」屠三將斬馬刀往地上一頓，「有種的，過來跟你屠爺爺練練！」
「屠三，別衝動！」
蘇莫在一旁急忙拉了他一把，臉上有些發白。
林燕北則是微微眯起了眼睛，打量著對面的赤甲營眾人，沒有說話。
老卒秦山嘆了口氣，上前一步，對著孫紹抱拳道：「孫百戶，咱們都是鎮妖司的弟兄，抬頭不見低頭見，何必如此？」
「這不是秦老哥麼？怎麼，在定山營混不下去了，跑來這娘子軍里養老了？」
孫紹斜睨著秦山，語氣輕佻，「也是，跟著晏副指揮使，說不定還能多領幾塊胭脂錢。」
「哈哈哈！」赤甲營那邊爆發出一陣大笑。
「娘子軍！這個詞用得好！」
「可不是，聽說她們晏副指揮使，長得那叫一個水靈，這覆海營的弟兄，是不是都得學著繡花描眉啊？」
「我看八成是！不然怎麼配得上咱們晏大美人的指揮？」
覆海營的校尉們，大多是些血氣方剛的漢子，哪裡受得了這般羞辱。
一個個氣得臉色漲紅，雙拳緊握，若不是軍紀壓著，早就衝上去了。
屠三更是氣得哇哇大叫，一把甩開蘇莫的手：「都他娘的別攔著老子！今天不把這幫孫子的嘴撕爛，老子就不姓屠！」
他扛起斬馬刀，就要往前沖。
「屠三！」秦山厲喝一聲，擋在他面前。
屠三雙目赤紅，粗氣喘個不停，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氣到了極點。
鎮妖司內，軍紀森嚴，尤禁私鬥。
一旦犯了，輕則鞭笞，重則革職。
無論緣由，先動手的一方必然要受重罰。
孫紹這幫人，分明是算準了這一點，故意用言語撩撥，想激覆海營的人先壞了規矩。
秦山年歲最長，經歷的事情也多，自然一眼就看穿了對方的伎倆。
口氣若是咽不下，先動了手，那便是授人以柄。
不僅他們自己要倒霉，剛上任的晏泠音，面上也無光。
孫紹見狀，眼中的輕蔑更盛：「怎麼？說你們是娘子軍，還不服氣？如今看來，倒真是縮頭烏龜一群，也就只敢在嘴上叫喚兩聲。」
他向前一步，幾乎要撞上秦山的胸膛，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秦老哥，別怪兄弟沒提醒你，千萬別跟錯了人，晏泠音，她蹦躂不了幾天了。」
秦山瞳孔驟然一縮，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對方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挑釁，而是赤裸裸的威脅。
林燕北一直冷眼旁觀，此刻眉頭也微微皺起，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蘇莫則是臉色發白，悄悄往後挪了半步，生怕自己被卷進去。
便在這時，校場入口處，晏泠音面色陰沉，邁步走了進來。
周沖幾人跟在她身後，額角滲著細汗。
方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因她的出現，驟然一滯。
晏泠音的目光在場中一掃，最後停在孫紹身上，「怎麼回事？」
校場上一片死寂，無人應答。
覆海營的校尉們，先前還群情激憤，此刻卻都垂下了頭，不敢與她對視。
孫紹笑道：「晏副指揮使，卑職正和覆海營的老弟兄們，開幾句玩笑，敘敘舊情呢。」
他身後的赤甲營眾人也跟著附和，嘻嘻哈哈。
顯然並未當一回事。
覆海營不過剛剛建立，根基不穩。
對於他們這種老牌副指揮使麾下的人，自然不敢怎麼樣。
孫紹拱了拱手，姿態隨意：「若是沒什麼事，卑職等便先告辭了。」
說完，便要帶著赤甲營的人轉身離去。
晏泠音眉頭一挑。
一直跟在她身後的劉三見狀，瞬間明白了自家大人的意思。
他二話不說，快步走到校場邊緣。
那裡通常放著些雜物，其中便有供將官臨時歇腳的木椅。
劉三動作麻利地搬起一張椅子，一路小跑，趕在孫紹等人走到校場出口前，「哐當」一聲，將椅子重重頓在了校場通往外面的唯一路徑上。
晏泠音大步走到椅前，拂了拂衣擺，徑直坐了下去。
雙手隨意搭在膝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孫紹一行人。
那意思，不言而喻。
孫紹腳步一頓，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後那些赤甲營的校尉，也收斂了嬉笑，面面相覷，有些不明所以。
「晏副指揮，」孫紹眼中閃過一絲陰沉，問道，「這是何意？」
晏泠音緩緩抬起手，伸出三根白皙修長的手指。
「我數三個數。」
「若不跪下磕頭，世上，再無赤甲營。」
昨日晏泠音一番恩威並施，今日的覆海營校尉們，精氣神明顯不同。
雖說底子還是那些人，可至少站在這裡，隊列勉強齊整，一個個腰杆挺得筆直，沒人再敢交頭接耳。
秦山、屠三、蘇莫、林燕北四位新任百戶，各自領著麾下三百人，正操練著基礎的隊列。
這也是晏泠音吩咐的。
按她的話來說，連校場上都站不齊，出征的時候更別說了。
雖說臨時抱佛腳，效果有限，但總歸是動起來了。
就在這時，校場東邊，一隊鎮妖司校尉，簇擁著幾名軍官，說說笑笑地走了過來。
為首的一人，身材高瘦，鷹鉤鼻，三角眼，正是赤甲營的一名百戶，名叫孫紹。
誰都知道赤甲營的副指揮使王莽，素來與趙氏一族交好。
如今，趙氏被晏泠音抄了家，雖說都知道是陳老爺子的旨意，可免不得有些赤甲營的人，對晏泠音心生不滿。
沒了趙氏的孝敬，他們這些百戶，也少了許多收入。
他們本是去武庫那邊辦差，路過覆海營的校場，見這群新兵蛋子練得有模有樣，不由得放慢了腳步。
「這不是新成立的覆海營麼？嘖嘖，練得還挺像個人。」
孫紹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陰陽怪氣地開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覆海營這邊的人聽見。
覆海營的隊列中，有幾個年輕校尉臉色微變，但礙於軍紀，沒人作聲。
秦山眉頭一皺，低聲喝道：「專心操練！」
可赤甲營那邊的人，顯然沒打算就此罷休。
「這覆海營的名字聽著倒是霸氣，就是不知道，是覆誰的海啊？別到時候，是被妖獸給覆了吧？」
孫紹皮笑肉不笑地瞥了一眼覆海營的方向：「人家可是晏副指揮使親自帶的兵，能差到哪兒去？」
表面上是在幫覆海營說話，可明眼之人都能聽出，其中的意味。
這話一出，覆海營這邊，屠三那魁梧的身子明顯一震，握著斬馬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雖昨日剛被晏泠音收拾過，可畢竟是自己的上司，更何況晏泠音的實力，已經得到了他的認可。
可此刻被人當面嘲諷，哪裡還忍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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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子，你說誰呢！」
屠三猛地轉過頭，銅鈴般的眼睛瞪著孫紹。
他這一嗓子，覆海營的操練頓時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過來。
孫紹見屠三這副凶神惡煞的模樣，非但不懼，反而嗤笑一聲：「怎麼？說你家主子，你這當狗的還不樂意了？」
「老子是你爺爺！」屠三將斬馬刀往地上一頓，「有種的，過來跟你屠爺爺練練！」
「屠三，別衝動！」
蘇莫在一旁急忙拉了他一把，臉上有些發白。
林燕北則是微微眯起了眼睛，打量著對面的赤甲營眾人，沒有說話。
老卒秦山嘆了口氣，上前一步，對著孫紹抱拳道：「孫百戶，咱們都是鎮妖司的弟兄，抬頭不見低頭見，何必如此？」
「這不是秦老哥麼？怎麼，在定山營混不下去了，跑來這娘子軍里養老了？」
孫紹斜睨著秦山，語氣輕佻，「也是，跟著晏副指揮使，說不定還能多領幾塊胭脂錢。」
「哈哈哈！」赤甲營那邊爆發出一陣大笑。
「娘子軍！這個詞用得好！」
「可不是，聽說她們晏副指揮使，長得那叫一個水靈，這覆海營的弟兄，是不是都得學著繡花描眉啊？」
「我看八成是！不然怎麼配得上咱們晏大美人的指揮？」
覆海營的校尉們，大多是些血氣方剛的漢子，哪裡受得了這般羞辱。
一個個氣得臉色漲紅，雙拳緊握，若不是軍紀壓著，早就衝上去了。
屠三更是氣得哇哇大叫，一把甩開蘇莫的手：「都他娘的別攔著老子！今天不把這幫孫子的嘴撕爛，老子就不姓屠！」
他扛起斬馬刀，就要往前沖。
「屠三！」秦山厲喝一聲，擋在他面前。
屠三雙目赤紅，粗氣喘個不停，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氣到了極點。
鎮妖司內，軍紀森嚴，尤禁私鬥。
一旦犯了，輕則鞭笞，重則革職。
無論緣由，先動手的一方必然要受重罰。
孫紹這幫人，分明是算準了這一點，故意用言語撩撥，想激覆海營的人先壞了規矩。
秦山年歲最長，經歷的事情也多，自然一眼就看穿了對方的伎倆。
口氣若是咽不下，先動了手，那便是授人以柄。
不僅他們自己要倒霉，剛上任的晏泠音，面上也無光。
孫紹見狀，眼中的輕蔑更盛：「怎麼？說你們是娘子軍，還不服氣？如今看來，倒真是縮頭烏龜一群，也就只敢在嘴上叫喚兩聲。」
他向前一步，幾乎要撞上秦山的胸膛，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秦老哥，別怪兄弟沒提醒你，千萬別跟錯了人，晏泠音，她蹦躂不了幾天了。」
秦山瞳孔驟然一縮，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對方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挑釁，而是赤裸裸的威脅。
林燕北一直冷眼旁觀，此刻眉頭也微微皺起，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蘇莫則是臉色發白，悄悄往後挪了半步，生怕自己被卷進去。
便在這時，校場入口處，晏泠音面色陰沉，邁步走了進來。
周沖幾人跟在她身後，額角滲著細汗。
方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因她的出現，驟然一滯。
晏泠音的目光在場中一掃，最後停在孫紹身上，「怎麼回事？」
校場上一片死寂，無人應答。
覆海營的校尉們，先前還群情激憤，此刻卻都垂下了頭，不敢與她對視。
孫紹笑道：「晏副指揮使，卑職正和覆海營的老弟兄們，開幾句玩笑，敘敘舊情呢。」
他身後的赤甲營眾人也跟著附和，嘻嘻哈哈。
顯然並未當一回事。
覆海營不過剛剛建立，根基不穩。
對於他們這種老牌副指揮使麾下的人，自然不敢怎麼樣。
孫紹拱了拱手，姿態隨意：「若是沒什麼事，卑職等便先告辭了。」
說完，便要帶著赤甲營的人轉身離去。
晏泠音眉頭一挑。
一直跟在她身後的劉三見狀，瞬間明白了自家大人的意思。
他二話不說，快步走到校場邊緣。
那裡通常放著些雜物，其中便有供將官臨時歇腳的木椅。
劉三動作麻利地搬起一張椅子，一路小跑，趕在孫紹等人走到校場出口前，「哐當」一聲，將椅子重重頓在了校場通往外面的唯一路徑上。
晏泠音大步走到椅前，拂了拂衣擺，徑直坐了下去。
雙手隨意搭在膝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孫紹一行人。
那意思，不言而喻。
孫紹腳步一頓，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後那些赤甲營的校尉，也收斂了嬉笑，面面相覷，有些不明所以。
「晏副指揮，」孫紹眼中閃過一絲陰沉，問道，「這是何意？」
晏泠音緩緩抬起手，伸出三根白皙修長的手指。
「我數三個數。」
「若不跪下磕頭，世上，再無赤甲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