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晏副指揮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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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涼州府,聽雨軒。

  二樓臨窗雅座,幾位錦衣公子圍坐,茶香裊裊。

  「晏兄,何時到的涼州府?也不說與我等知會一聲,好為你接風洗塵啊。」

  晏清河端起茶盞,淺啜一口,臉上掛著溫和笑意:「也是剛到不久,瑣事纏身,未來得及叨擾諸位,還望海涵。」

  他話雖如此,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前幾日才信誓旦旦與音兒說,這聽雨軒,自己不過是陪她來開開眼界,並非熟客。

  今日若非這幾位舊友盛情難卻,他是萬萬不肯再踏足此地的。

  好在音兒這幾日不在涼州府,否則若是撞見......

  晏清河輕咳一聲,壓下心頭那點不自在。

  「晏兄這幾日,怕不是忙於俗務,而是佳人在懷,樂不思蜀了吧?」旁邊一位穿寶藍長衫的公子擠眉弄眼,促狹笑道。

  「周兄莫要胡言。」晏清河無奈搖頭。

  周公子得意一笑,「你們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我去晏兄府上拜訪,你們猜怎麼著?這小子家裡有女人的痕跡!」

  座上幾人頓時來了興致。

  「哦?是哪家的小姐,竟能讓晏兄這般上心?」

  「快快道來,莫要賣關子!」

  周公子正要開口,雅間的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

  一道略顯哀怨的聲音飄了進來:「晏兄啊晏兄,你可叫小弟我找得好苦哇!」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錦袍公子,手持摺扇,形容略帶幾分憔悴,不是那林家公子又是誰?

  林公子徑直走到桌前,目光落在晏清河身上,滿是幽怨:「晏兄,你前些日子那般絕情,今日卻在此處與友人品茗賞樂,可曾想過小弟我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林公子話音未落,雅間內氣氛頓時微妙。

  晏清河捏了捏眉心,只覺額角青筋又開始隱隱作痛。

  這姓林的,當真是陰魂不散。

  座上其餘幾位公子皆是一愣,面面相覷。

  那寶藍長衫的周公子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勾起一抹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意,搖著扇子道:「喲,林兄這是唱的哪一出?莫非晏兄欠了你風流債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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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清河瞪了周公子一眼,後者回以一個更加促狹的笑容。

  另一位略顯敦厚的公子放下茶杯,皺眉道:「林兄,周兄,此乃雅敘之地,莫要喧譁,林兄,究竟發生了何事,讓你對晏兄如此幽怨?」

  聞言,林公子有些心虛,支支吾吾。

  畢竟,追求好友的妹妹這種事,還是有些難以啟齒。

  晏清河面無表情,放下茶盞,看向那寶藍長衫的周公子:「周兄,若有人死纏爛打,意欲追求你家妹子,你當如何?」

  周公子聞言一怔,隨即哈哈一笑,渾不在意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有人傾慕舍妹,那是她的福氣,只要不是歪瓜裂棗,品行尚可,我自然樂見其成。」

  「哦?若是個素有風流名聲,常年流連花叢之人,周兄也覺著無妨?」

  周公子臉上的笑容霎時僵住,猛地一拍桌子,瞪大眼睛:「那還了得!我非打斷他的狗腿不可!」

  林公子聞言,身子一顫,連忙乾咳一聲,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對著晏清河急切道:「晏兄,晏兄明鑑!為了令妹,小弟我,我願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從此守身如玉,絕無二心!」

  雅間內,一時寂靜無聲。

  眾人也算是聽出了事情的原委。

  大家都是有妹之人,自然對晏清河感同身受。

  那略顯敦厚的公子最先沉不住氣,他輕咳一聲:「常言道禍不及家人,你這般行徑,已是攪擾了晏兄清淨,如今更是牽扯到令妹,林兄,還是莫要再執迷了。」

  「是極是極,晏兄既已明確回絕,你又何必強求?豈非失了風度,也讓晏兄為難?」

  見眾人都是如此說,林公子一張俊臉漲得通紅,幾次張口,卻終究是沒敢再辯駁半句,只拿一雙哀怨的眼瞧著晏清河。

  周公子端起茶盞,揮了揮手,示意此事揭過,笑道:「行了行了,多大點事,今日喊諸位一同前來,一是敘舊,二來嘛,也是便如同當年在學府那般,一同暢談幾句。」

  「周兄此言甚合我意!」

  無論哪個時代,都有不少人熱衷於高談闊論,指點江山。

  眾人正說笑間,雅間外忽地傳來一陣喧譁,隨即歸於平靜。

  緊接著,樓下大堂中央的高台上,緩緩走上一位青衫老者。

  此人姓李,乃是這聽雨軒的鎮場之人,也是涼州府里消息最靈通的說書先生,常有料事,能得第一手。

  「......要說那覆海真君,乃是修行八百載的大妖,神通廣大,凶焰滔天!攪得是黑風潭水浪滔天,涼州百姓人心惶惶,幸得我鎮妖司陳指揮使,老當益壯,神威蓋世,親率司中精銳,深入險地,與那妖孽大戰三百回合......」

  「陳指揮使的修為,當真是深不可測。」一位公子感嘆道。

  周公子呷了口茶,搖頭晃腦:「那是自然,若非陳指揮使坐鎮,這涼州府不知要糜爛成何等模樣。」

  晏清河默默聽著,未曾言語。

  音兒此次外出,莫非也是去參與此事了?

  一時間,心中擔憂更甚。

  「說來也是,這世道,妖魔愈發猖獗,朝廷雖屢有征伐,卻總覺力有不逮。」

  另一位公子嘆息道,「前日家書傳來,言及江南水患,竟也有妖物作祟,致使良田萬頃,盡成澤國。」

  「何止江南,」周公子接口,「北境那邊,蠻族與妖族勾結的消息,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長城之外,烽煙又起,苦的還是邊關將士與百姓。」


  「唉,諸公自有諸公的考量,黨同伐異,爭權奪利,哪有那麼多心思放在這些事上。」

  周公子撇撇嘴,話語中帶著幾分不屑,「這天下,看著太平,實則暗流洶湧,我等在此高談闊論,不過是紙上談兵,徒增笑耳。」

  「周兄此言差矣,」那敦厚公子正色道,「身不在其位,亦可謀其政,我等讀書人,縱不能親身赴國難,亦當明辨是非,心懷天下,否則,與那酒囊飯袋何異?」

  言罷,又轉頭問晏清河。

  「晏兄,在場之中,只有你曾考取過功名,依你之見,又是如何?」

  「我...亦是這般認為。」晏清河有些心不在焉道。

  一時間,雅間內眾人各抒己見,從涼州風雲,談到朝堂時局,再論及天下大勢,氣氛倒是熱烈起來。

  李老先生呷了口茶,潤了潤嗓子,聲音陡然拔高:「陳指揮使自然是居功至偉,然則此役之中,尚有一人,其功績之卓著,便是老夫說書數十載,也未曾聽聞這般奇人!」

  眾人聞言,皆是精神一振,紛紛側耳。

  「哦?還有這等事?」

  「李老快快說來!」

  李老先生一拍醒木,擲地有聲:「此人,不過一新晉總旗,而且還是一位姑娘家!當真是巾幗不讓鬚眉,於萬軍之中,先破妖陣,再斬妖酋,斬殺妖物無數,為大軍開路!」

  「嘶——」

  室內響起一片抽氣聲。

  「女子?新晉總旗?便有如此勇武?」

  晏清河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眼皮莫名跳了一下。

  「這還不算完!在那覆海真君被陳指揮使一槍重創,亡命奔逃之後,諸位可知,是誰,敢於單人獨自,千里追殺,最終,以一己之力,將那凶威蓋世的覆海真君,斬於荒山野嶺?!」

  轟的一下,整個聽雨軒都炸開了鍋。

  「什麼?!單人斬殺覆海真君?」

  「便是重傷的覆海真君,也不是尋常之人能對付的吧?」

  「這女子是誰?莫不是天仙下凡不成?」

  晏清河臉色已有些發白,心中一個荒唐至極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讓他手腳有些發涼。

  李老先生滿意地看著堂下眾人震驚的神色,頓了頓,吊足了胃口,方才朗聲道:「此等潑天大功,豈能無賞?咱們陳指揮使大人何等人物,當場便破格提拔,親口冊封!」

  他環視一周,聲音帶著幾分得意:「諸位可知,這位女子,如今已是何等身份?」

  「是何身份?」

  「難不成已經是千戶?」

  「不可能,女子怎麼能當千戶?」

  「千戶?」李老搖搖頭,「已官拜副指揮使」

  「副指揮使?!」

  「一步登天啊這是!」

  「我的天,這女子究竟是誰?!」

  座上那敦厚公子也坐不住了,急聲問道:「李老,快別賣關子了,這位女中豪傑,究竟是何方神聖?」

  李老先生清了清嗓子,中氣十足,聲音傳遍整個聽雨軒,帶著一種宣告般的意味:

  「此人,便是前些時日初入我涼州鎮妖司,即日便將名動全涼州,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晏泠音!」

  「晏副指揮使是也!」

  咣當一聲,晏清河手中的茶盞失手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茶水濺濕了他的衣擺,他卻渾然不覺。

  晏、泠、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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