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給老子,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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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說完了?」

  那名頭戴方巾的讀書人見狀,只當她是被這陣仗嚇住,心中一定,梗著脖子,一臉正氣凜然:「晏小姐!莫要再執迷不悟......」

  話音未落,晏泠音已然打斷了他。

  「你叫什麼?」

  那讀書人一愣,下意識挺直了腰杆,帶著幾分自得:「在下王輔,乃清平縣學廩生......」

  「啪!」

  一聲脆響。

  王輔整個人被扇得原地轉了半圈。

  口中「嗚」的一聲,幾顆牙齒混著血沫飛了出來,踉蹌幾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捂著臉,滿眼都是不敢置信。

  場間陡然一靜。

  晏泠音甩了甩手腕,「嘰里咕嚕的說什麼呢,老子問你狗叫什麼?」

  「你......你竟敢打我?斯文......斯文掃地!」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轉向人群,試圖再次鼓動:「各位鄉親!你們都看見了!此等悍婦......她......」

  晏泠音眉頭一皺,沒等他說完,已然上前一步,直接揪起王輔。

  「你要作甚?!」王輔驚恐尖叫。

  晏泠音面無表情,揪著王輔的衣襟,就這麼拖著他,一步步走向晏府門前那幾級不算高的青石階。

  王輔口鼻間溢出的血沫,混著塵土,隨著她的腳步,在石板上拖拽出一條刺目的暗紅痕跡。

  她將人往石階下一扔,王輔哼都未哼一聲,便如一灘爛泥般癱軟。

  晏泠音這才拂了拂微亂的衣袖,跨上兩步,在那最高一台階上隨意坐下。

  小臂搭在膝頭,睡眼惺忪依舊,眸底卻是一片寒潭。

  她背對府門,目光平平掃過底下死寂的人群,最後定格在錢松年那張因驚懼而抽搐的臉上

  「春桃,」她頭也未回,揚聲道,「把我劍取來。」

  被喚作春桃的丫鬟趕忙跑進府內。

  片刻後,白著一張小臉,捧著一柄連鞘長劍,小碎步急急奔出,雙手奉上。

  晏泠音接過長劍,隨意伸出一隻腳,不偏不倚,落在了王輔那張尚在微微抽搐的臉上。

  先前還聒噪不休的百姓,此刻人人面如土色,大氣不敢出。

  跪在地上的錢松年,臉色煞白,下巴控制不住地抖著。

  晏泠音腳尖在王輔臉上輕輕碾了碾,這才伸出一根手指,纖細修長。

  「一炷香。」

  「一炷香之內,誰還敢在我晏家門前逗留,下場,就跟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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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人群中,終於有人想起了什麼。

  「南......南林......」一個聲音哆哆嗦嗦,帶著哭音,「那些豬妖......是她殺的......」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瞬間點醒了眾人。


  豬妖!

  眼前這個女子,可是能斬殺豬妖的存在!

  他們先前在吵嚷什麼?

  在逼迫什麼?

  他們憑什麼敢的???

  一股寒氣從每個人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先前那哭訴自家男人失蹤的婦人,此刻雙手死死捂住嘴,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卻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那幾個叫囂著要踏平晏府的青皮混混,更是面無人色,雙腿發軟,恨不得當場尿出來。

  晏泠音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不耐煩道:「不滾?還有半柱。」

  「......」

  「跑啊!」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人群如受驚的鳥獸,轟然四散。

  推搡著,踩踏著,哭爹喊娘,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轉眼間,晏府門前,便只剩下零星幾人。

  那癱軟如泥的王輔,以及跪在正中的錢松年。

  錢松年臉色慘白,額上冷汗如漿,看著滿地狼藉和迅速空曠下來的街道,再看看台階上那持劍而坐,神情淡漠的女子。

  只覺一股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他想跑。

  他必須跑!

  再不跑,下一個被踩在腳下的,就是他錢松年!

  他雙手撐地,雙腿用力,試圖從地上爬起來。

  然而,跪得太久,雙腿早已麻木不堪,使不上半分力氣。

  「呃......」

  錢松年悶哼一聲,非但沒站起來,反而一個趔趄,險些栽倒。

  他狼狽地調整姿勢,手腳並用,那模樣,活像一隻離了水的王八。

  晏泠音終於捨得將目光從王輔臉上挪開,落在他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

  「錢大人,這是要去哪兒啊?」

  錢松年身子一僵,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晏......晏女俠,下官......下官......」

  「誰讓你起來了?」

  錢松年動作頓住。

  「你不是喜歡跪麼?」晏泠音用劍鞘輕輕點了點地面,「繼續。」

  「給老子,跪好了!」

  ...

  天色說變就變,不過午時,已是陰雲密布。

  雨絲悄然落下,初時細密,而後漸急,敲打著晏府的青瓦飛檐。

  飯廳內,父女二人相對而坐,桌上滿桌的菜,熱氣裊裊。

  晏守財扒拉了兩口飯,終是食不下咽,放下竹筷,看著自家女兒。

  晏泠音倒是吃得平靜,仿佛無事發生。

  這還是他那個嬌憨的音兒嗎?

  他現在,是越發看不透自己這寶貝女兒了。

  終於,雨聲漸密,晏守財重重嘆了口氣,還是開了口:「音兒……」

  晏泠音抬眸,淡淡「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

  「你還是...走吧。」

  晏泠音放下筷子,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

  「爹是覺得,我應該去哪?」

  晏守財一怔,隨即道:「離開清平,去哪都好......」

  晏泠音搖了搖頭。

  「不走。」

  「音兒!那錢松年如今還在門外跪著,不會再來招惹你,可你殺了那麼多豬妖,那南林的豬妖王……它能善罷甘休?!」

  晏泠音擱下碗筷,拿帕子慢條斯理擦了擦嘴角,抬眼看著自家老爹。

  「爹,我知道。」

  「你知道?!」晏守財氣得差點跳起來,「你知道你還留在這兒等死不成?清平縣這破地方,有什麼值得你留戀的!聽爹的,趕緊收拾東西,爹給你備足銀兩,你往南邊走,去那些大州府,那妖王不敢找你!」

  晏守財越說越急,恨不得現在就把女兒打包送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音兒!你還年輕,犯不著......」

  「我走了,你怎麼辦?」

  晏泠音目光掃過這熟悉的飯廳,窗外雨聲淅瀝。

  「這晏府怎麼辦?咱家幾代人傳下來的家業,說不要就不要了?」

  「爹一把老骨頭了,死不足惜!」晏守財眼眶微紅,聲音哽咽,「爹不求你斬妖除魔,爹只求你平平安安!」

  「爹,你這話說的,我晏泠音是那種丟下老爹自己跑路的人?」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再說了,這天下之大,何處沒有妖魔?今日避了這豬妖王,明日又會遇上什麼狼妖虎怪。」

  「唉......」

  他頹然坐在椅上,看著窗外愈發緊密的雨簾。

  晏泠音沉默片刻,忽然問道:「爹,你可知我為何要殺那些妖?」

  晏守財一愣,下意識道:「自然是為民除害……」

  話未說完,他便頓住了。

  女兒之前那般行事,可不像純粹的俠義心腸。

  晏泠音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自嘲道:「若我說,我只是看它們不順眼呢?」

  逃避,並沒有用。

  她不會走。

  至少,現在不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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