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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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酒!」陳凡酒杯一伸,王學海臉都綠了,這逼給你裝的,把勞資當下人使喚了。

  不過,他還是一老一實給陳凡斟了酒。

  陳凡一口喝乾笑道:「三杯兩盞淡酒,咋敵他,晚來風急!」

  「再來一杯!」

  「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

  「沉香火暖茱萸煙,酒觥綰帶新承歡!」

  陳凡又是一杯酒下肚,眾人卻愕然驚呼:

  「什麼,八字了。酒在八字,他難道……」

  果然,陳凡又是一杯酒喝光:「月華如水浸宮殿,有酒不醉真痴人。」

  「風引鐘聲落大溪,行廚酒盡夕陽低。」

  「不惜千金買寶刀,貂裘換酒也堪豪。」

  「千里鶯啼綠映紅,水村山郭酒旗風。」

  「艱難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濁酒杯。」

  「咕咚!!!!!!」

  就在眾人等著最後一句時,陳凡突然坐下,臉上醉態可掬:「酒,再來,再來一杯酒……」

  沉默~~~~~~

  所有人都沉默了。

  本以為這個小小童生根本沒學過詩,誰知這小子知道的竟然比自己還多。

  到現在徐友貴還在苦思冥想呢:「不惜千金買寶刀,貂裘換酒也堪豪。這一句是哪朝哪代的詩人所寫?我怎生未曾聽過?」

  沒有聽過,但沒有人敢質疑已經醉倒的陳凡是胡編亂造的。

  就平仄韻腳而言,這首詩便沒問題,更何況詩中那豪邁的氣勢,聞之便曉得是個了不得的將軍所作,實非一個小小童生可以杜撰。

  本以為接著陳凡能讓薛知州沒臉,誰知道,這個小童生簡直太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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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是能打,而是把剛剛別有用心之人的臉打得啪啪響。

  薛夢桐也傻了,本以為秀兒的夫子雖然是個童生,雖然學問一般,但他知道,童生給學童開蒙已然足夠,再者說,自己學和教別人學那是兩個概念。

  很多大儒,一肚子錦繡文章,但你讓他教弟子,那全完蛋。

  但有的社學夫子,一輩子就是個老童生,但教出來的弟子卻是秀才、舉人、進士。

  所以薛夢桐覺得,作為兒子的臨時夫子,能把兒子領上正途,那就是陳凡的大功一件。

  可現在看來,自己還是看走眼了。


  一桌子人沉默,這讓執壺倒酒的王學海也傻了。

  雖然他文墨不通,但今日兩場酒令下來,剛剛還被自己嫌棄的小小童生,竟然讓徐州判這樣的進士官都暗暗吃癟,可想而知這個童生並沒有表面看來那麼簡單吶。

  「難怪兒子突然想考科舉。」

  「難怪薛知州專請這陳夫子入席,還請了他上座。」

  「要是瑛兒真能讀出頭來,那不比一輩子當個執壺倒酒的商賈強?」

  想到自己將來說不定也能混個封誥,他的內心突然火熱起來。

  「慢一點!」

  「慢一點!攙好咯,別把陳夫子摔了、磕了!」

  王學海指揮著一幫夥計攙扶陳凡上自己的馬車。

  馬主薄站在薛知州身邊,看著夥計們架著的陳凡道:「大人,這陳夫子在詩詞一道上涉獵頗深啊,不惜千金買寶刀,貂裘換酒也堪豪這句,也不知是何人所寫,下官竟未曾讀過。」

  薛知州揹著手道:「老馬啊,萬不可小覷天下讀書人!」

  說罷,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馬主薄被這麼一拍,頓覺矮了三分,心中暗道:「知州大人到底是二甲出身,見聞學識我拍馬難及,他必然知道此句出處。嘖嘖,倒是那小童生,也是好生了得。」

  馬車輪子滾動在青石板路面上,剛剛還醉意上涌的陳凡,此時在車廂中眼神明亮。

  「不惜千金買寶刀,貂裘換酒也堪豪。」

  「想了半天也找不到下聯四字合用的,秋瑾女俠的詩拿出來,應該能矇混過去吧?」

  「太累了,跟這幫文人在一起喝酒簡直太累了,下次狗都不去!」

  就在這時,馬車停下,車廂外車伕喊道:「陳夫子,到書院了,你醒了沒有?」

  陳凡趕緊閉眼裝醉,開玩笑,剛剛最後那句,第十四個字帶「酒」的詩句,他也不會啊,只能醉遁了事,現在可萬萬不能醒來,不然全穿幫了。

  翌日。

  第一節課不是講經課,陳凡宿醉賴床了。

  學童們剛進塾堂,周炳先等人又固態萌生,哄鬧一片。

  不知周炳先從哪掏出一個蹴鞠,在塾堂後面沒書案的地方踢了起來。

  他跟幾個平日裡交好的學童踢得正開心,突然看見最後一排角落裡的王瑛。

  他朝眾人使了個眼色,眾人會意,忙把蹴鞠傳給了他,只見他用腳弓一勾,將蹴鞠勾起,隨即瀟灑橫腳一射,那蹴鞠正好砸在王瑛的後腦勺上。

  正在看書的王瑛頓時大怒轉頭:「是誰?」

  周炳先哈哈笑道:「王瑛,快來陪我蹴鞠,整理那鳥書有甚用?」

  王瑛見是周炳先,心中敢怒不敢言,但一個小孩子臉色是偽裝不了的,他沉著臉道:「不玩!」

  周炳先頓時不悅,這王瑛平日裡都是圍著他轉,今天是發什麼瘋?竟然還違拗他的意思。

  他帶著一幫人來到王瑛身後,看著王瑛拿出《神童詩》來默背,周炳先嗤笑一聲:「王瑛,怎麼?陳蠻子和薛三被那小童生收服了,你也想加入他們?」

  王瑛被球砸,心中正是憤憤,但他不敢頂撞周炳先,於是也不轉頭,而是埋頭悶聲道:「我只是想背神童詩。」

  「背出神童詩你就是神通啦?」周炳先的狗腿謝東陽誇張大笑,「你爹就是一介商賈,你啊,以後也是商賈,連緞子面兒的衣服都穿不了!」

  聽著身後周炳先等人肆無忌憚的嘲笑聲,王瑛的牙都要咬碎了,但他從小怯懦,根本不敢朝周炳先這個知府公子呲牙。

  可是心中的委屈讓他難過無比,眼淚「唰唰」地流了下來:「爹昨晚回來後說得對,做商賈,一輩子都讓這些人瞧不起,只有科舉,只有做官才能讓他們不敢如今日這般。」

  這一刻,一個幼小彷徨的心裡突然有了一顆小種子種了下去,在嘲笑聲中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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