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何謂知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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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到這孟洋和唐瑜的醜態,李世亨的臉黑如鍋底。

  這麼簡單的題目,在他看來,都不用轉腦子的,卻沒想到,這兩個草包竟答成了這樣。

  曹光佐冷笑著轉向他道:「李世亨,你還有話說嘛?」

  李世亨同樣冷冷一笑,將頭轉過面向別處道:「或是我在家中,一時不備,為那管家李游所趁,盜了考題售賣予他們,我說我,我之罪,罪在御下不嚴,臣不密則失其身,我無話可說了。」

  果然是讀書人,狡詐無比。

  此時的李世亨依然死咬著,是管家李游的問題,他只是被小人盜取了考題。

  「避重就輕,你還是跟三法司、跟陛下解釋去吧。」曹光佐不屑地看向他,隨即道:「來人,將除了陳凡之外的人,都給我押下去。」

  說罷,曹光佐從周三近那拿回了名單,一一照著名單念了下去。

  在場的考生無不如喪考妣,轉眼便有不少考生猶如死狗般被拖出了試院。

  就在軍漢們抓住李翔的時候,突然,李翔掙脫了抓他胳膊的軍漢,衝到明倫堂下。

  那兩軍漢嚇了一跳,連忙上前,一腳踹在他的膝彎處,打落他的儒生方巾,拽著頭髮就要走。

  李翔卻聲嘶力竭道:「總憲大人,剛剛聽你說,這陳凡也去了李游府上,為何你只考別人,不考這陳凡,陳凡也有嫌疑。」

  「這……」曹光佐看向一旁的周三近。

  周三近冷著臉道:「你見過提著一盒點心去賄賂主考的人嗎?」

  「這陳凡開設的社學中,有提調官周良弼家的公子,有首縣官知州薛夢桐家的公子。他這案首之名,本來就是私相授受得來的,提著點心去那李游家,說不定也是李游為自家學政計,高高取了這陳凡也說不定。我請大人明察!」

  周良弼和薛夢桐兩人頓時大怒,臉上驚疑不定。

  我猜你二大爺,你特麼死就好好去死,這時候來咬我一口?干集貿?

  陳凡也是大怒,瞪著死狗般的李翔。

  曹光佐看了看周三近道:「爾德?」

  周三近是知道陳凡的學問的,但他這時候也不好幫忙說話。

  突然,他抬起頭來對曹光佐道:「總憲大人,不如請南監的劉祭酒來,由他來考一考這陳凡。」

  曹光佐聞言眼睛頓時一亮。

  現在的他們都身陷局中,說什麼做什麼都有可能被人覺得「別有用心」。

  但南京國子監祭酒乃當世大儒,於江南士林名望極高。

  請他出面考察陳凡,只要陳凡能讓劉祭酒滿意,那便任誰都說不出二話來了。

  而且就算是上報到朝廷,朝廷也會認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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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劉祭酒學問高,考出的題目,自然也很艱深。

  曹光佐很懷疑這個陳凡能不能答出。

  他遲疑地看了看陳凡:「你可聽到了?要不要本官去請劉祭酒?」


  他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什麼給自己台階下,但能看出對方是真心回護自己,但自己若真得慫了,那將來一輩子都要被士林猜忌為「未走正途,以謀私門」的幸進之人。

  這可太要命了。

  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今天,就是特麼不吃饅頭也要爭口氣。

  想到這,陳凡知道自己退無可退,於是躬身道:「那邊請總憲大人請劉祭酒走一趟吧。」

  曹光佐、周三近、周良弼、薛夢桐,以及所有人都用目光死死地盯著陳凡。

  那可是曾經擔任過當今聖上經筵日講的劉祭酒,要不是年紀大了,皇帝許他在南直隸頤養天年,說不定此刻早已入閣。

  早聽聞劉祭酒為人清介方正,治學極嚴,若是陳凡答題中稍有漏洞,那名聲可就徹底臭了。

  李翔沒想到,周三近竟然想出這麼個「餿主意」出來,滿臉是血的他獰笑著看向陳凡:「陳凡,今天倒叫天下人看看,你到底是不是沽名釣譽之輩。陳案首,好大的名頭,哈哈哈哈……」

  南監就在試院不遠,很快,南直隸試院大門洞開,從外面抬來一頂青布小轎。

  曹光佐等人聯袂迎了下去。

  一個耄耋老者,從小轎里緩緩走了出來。

  曹光佐連忙上前躬身道:「和泉公。」

  劉汭,字文淵,湖廣襄陽府棗陽縣人,因其家鄉山中有口泉水,名曰「和泉」,故而自號「和泉」。

  劉汭看著曹光佐等人,並沒有說話,雖然他的南監祭酒,官位並不在曹光佐之上,但他卻絲毫不給曹光佐等官員的面子,徑直走到了明倫堂上。

  曹光佐等人似乎也習以為常,畢竟,這位在儒林名望實在是太高了,只要是讀書人,都是要仰視對方的。

  劉汭來到堂上,盯著李世亨道:「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你身為一省提學,我先不論你有沒有徇私枉法,就看你把國家掄才之典搞成這個樣子,你便可以自盡以謝陛下了。」

  李世亨聽到這話,臉色頓時沒有了剛剛一直堅持的驕矜,呈現出一片灰敗。

  劉汭看向周三近,冷著臉道:「你們要我考校何人?」

  周三近恭恭敬敬上前道:「有勞和泉公考校本次院試考生,陳凡,陳文瑞。」

  陳凡走上前,躬身朝老人一揖:「拜見劉祭酒。」

  劉汭冷冷地看著陳凡道:「要我考你,你須得想清楚了,若是有一絲差池,那我便不論別人,專門上奏,革除你的一切功名。你以後就勿要再讀聖賢書了。」

  陳凡也鄭重了起來:「想清楚了。」

  劉汭見他神色堅毅,回答堅決,便也不再廢話:「《何謂知言》。」

  此題一出,所有人都露出沉思的神色,包括早早在一旁看熱鬧的眾房官。

  這個題目出自《孟子·公孫丑》,公孫丑問孟子,怎麼樣才能分析別人話里的意思?

  這老夫子,在這檔口,這充斥著謊言和虛偽的試院中,問出了這個問題?

  這既是在考陳凡,也是在拷問現場所有人。

  偏頗的言辭,我知道它片面性之所在;放蕩的言辭,我知道它失足之所在;邪僻的言辭,我知道它叛離正道之所在;躲閃的言辭,我知道它理屈之所在。

  這四種錯誤言辭,從思想中產生出來,必然要危害政治;在政治上去推行,必然要危害各項事業。如果聖人再出現,一定會認為我的話是對的。

  「你試作之!」劉汭盯著陳凡,「不要偽言嬌飾,文在人心,話語可以說謊,文章卻騙不了人,不信,你可以試試!」

  【呼!這幾章寫得很慢,如果兄弟集美們細細看這些文章的話,可以發現,每個人的答案都是有深意的。】

  【希望大家喜歡,催更搞一搞,好評寫一寫!評分實在是……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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