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看到有人比我學渣我就開心
事實證明，孟子的面子還是很大的，他為陳禾引薦了淳于髡，不過如何說服淳于髡，還是由陳禾自己來。
經史典籍方面陳禾並不擅長，故而在說服淳于髡的事情上，陳禾選擇了一個這個時代已經被提出來的思辨問題。
陳禾從莊子曾經提出過的辯題「鏃矢之疾，而有不行、不止之時」，以及「飛鳥之影未嘗動也」入手，引出飛矢不動思辨問題。
「淳于夫子可知『飛鳥之影未動』之說？」陳禾看著眼前這個年已八十一歲的老者，朗聲問道。
兩人是在孟子居所見面，一見面，完成見禮，陳禾便直奔主題。
淳于髡年紀已然很大，看著都不知道還有多少年可活的樣子，走路都用拐杖了，但思維卻沒有因此遲緩。
身為學宮祭酒，相伴的弟子自然不少。
不過如今在場的弟子卻只有兩人，這會兒正跪坐在淳于髡兩側，侍奉左右。
木榻另一側坐著的是孟子，他身邊也就萬章和公孫丑兩人，另一半是莊子和他弟子藺且。
說是坐，原因是陳禾當初弄出來的座椅已經流傳到齊國，孟子居所也置辦了一套。
這個時代的人可一點都不保守，對新事物的接受能力遠比後世朝代強。
孟子更不是後世腐儒能比，人家可真是君子六藝皆通習之。
再說淳于髡，這傢伙更是身兼數家之學，兼儒家墨家，合名家法家，其學無所不窺，他的思想里，儒家、道家、名家、縱橫家的元素都有，沒有哪一家之言能筐住他。
儒家的男女授受不親他認同，但卻也有「嫂溺施於援手」的變通，可以說，身兼數家之學的人，迂腐不起來。
他要是迂腐，也坐不上稷下學宮祭酒之位。
若說本質，說淳于髡是個實用主義者也沒錯，在學術上，在當下時代，他比孟子、莊子都出名。
「確又耳聞，你今言說於此，莫不是要與我辯論這飛矢不動之理？」淳于髡聲音老態龍鍾，緩緩說道。
「非也，我並不善於空談辯論一道，我所要說的是『飛鳥之影未動』背後的格物學、數學原理。」
陳禾拿起茶壺給淳于髡與孟子倒茶，接著說道：「既然淳于夫子也聽聞此說，不知對這『飛鳥之影未曾動』之說有何看法？」
「名辯之術罷了，與白馬非馬無有不同。」淳于髡抿了一口茶，說這是名家詭辯之術，沒啥實際作用。
「怎是詭辯之術？」莊周不服。
「哼，且聽之。」孟子看向莊子，讓他稍安勿躁。
陳禾笑道：「淳于夫子之言有理，不過我卻有不同看法。」
淳于髡：「噢？試言之！」
孟子、萬章、公孫丑，以及淳于髡的兩位弟子也都傾耳聽，特別是孟子與萬章、公孫丑，他們可是見過陳禾從格物學、數學角度論述名家的「一尺之棰日取其半萬世不竭」命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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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見陳禾如此，說的又是道家莊周思考過的問題，自然不想錯過。
名家惠施說的問題，可是被陳禾用格物學、數學解釋得清清楚楚，他們此刻也想看看，莊周曾經思考卻未具體解釋的問題，陳禾如何解釋。
陳禾首先說道：「飛鳥之影未曾動的說法，首先要明確證據有四，一：時間由無數個瞬間組成，二：任何瞬間，飛鳥之影占據一個確定位置，三：占據位置便等於靜止，四：如若飛鳥之影每一瞬間都靜止，那它在整個飛行過程中都靜止，以此四者為根基，便可知飛鳥之影未動，這便是惠子的論述。」
「誠然如是。」淳于髡點頭道，他當然聽過這個論述，心裡也知道這種論述有問題，可卻找不出問題在哪裡，只知道不對勁，便將這種問題定義為名家詭辯，沒有什麼實用性。
如今陳禾如此說，他還真好奇，這個最近聲名鵲起的奇女子，究竟有什麼見解。
「惠子卻有此言！」莊子點頭道。
卻不想陳禾開口道：「以我說，大錯特錯。」
莊子：「嘿，你這女......」
孟子：「且聽陳先生言之！」
淳于髡也點點頭，示意陳禾說下去，意思跟孟子一樣。
陳禾看了一眼莊子，轉頭對淳于髡說道：「惠子之謬在於將瞬時狀態當成了時間段，然後用無數個零時間段拼出不運動，他只思考了飛鳥之影位置為零的瞬間，卻忽略了確定的位置並不意味著靜止，他不明白速度為零與瞬時速度的關係。」
說著，陳禾拿過一塊準備好的大木板，並拿出一支墨筆在上面開始給淳于髡、孟子、莊子推導數學過程。
見狀，孟子和莊子都心中一抽，暗道：來了來了，又來了！這陣仗，他倆都見過，就是陳禾要說格物學與數學表達的起手式。
果然，下一刻就見陳禾在大木板上開始寫一堆數學符號，同時說道：「三位夫子且看，我先將設飛鳥之影的函數設定為『甲（時）』，數學符號用**表示，這是速度、這是時間、這是時間變化，那麼瞬時速度的數學定義就是......」
所謂的數學符號，陳禾用兩個只有一筆的篆字表示，看起來像蝌蚪文。
「三位夫子看，這個符號表示極限，我們對它求導，便會達到這樣的表達式......，已知運動由無數個『無窮小位移』組成，所以我們對其進行積分運算，便會得到這樣的表達式......」
「夫子且看，『道的語言』明明白白地告訴我們，莊子之謬在於，他試圖用離散的瞬間運動，拼湊出連續的運動，故而他就得出了謬誤的結論。」
看完陳禾的數學推演，淳于髡卻一頭霧水，問道：「何為導數、何為積分？你這些數學表達的符號又是從何而來，有何依據說它們是對的。」
「此事說來話長，不過若夫子有時間，我可為夫子試演示之。」陳禾知道，一下子講導數、微積分的數學表達，對這個時代的夫子來說太超綱。
「請試言之！」淳于髡卻點頭道。
「好，夫子且看......這是一加一等於二，沒有疑問，這是九九口訣......這是未知數假設......」陳禾也不客氣，直接拿了一塊新木板，用墨塊在上面從一加一等於二開始講解，再到方程表達，然後一步步加深，一口氣講到導數。
一講就是一個多時辰，這還是陳禾挑重點跳著講的，要不然講幾天都講不完。
陳禾也不管在場之人聽沒聽懂，就一口氣從頭到尾噼里啪啦講了一遍。
淳于髡一開始還點頭，表示自己能聽懂，可隨著陳禾的深入，他便開始蹙眉，然後眉頭緊鎖，臉上露出苦澀神色。
孟子與陳禾前來臨淄的途中，已經聽陳禾大概講過類似的數學知識，但如今他和淳于髡沒什麼兩樣，聽到後面都一頭霧水。
聽懂一些，後面就聽不懂了。
但他們卻意識到，陳禾所說的都有理有據，只要承認最基礎的一加一等於二，這套數學表達就是正確的，所以莊周錯了。
「哈哈哈，道家莊周不識『道之語言』，無以對惠子，有趣，有趣！」淳于髡看向比自己和孟子還懵的莊子，哈哈大笑，打趣起來。
莊子倒是想反駁，可數學推演這玩意跟他自己與惠施辯論不同，這東西完全有跡可循，容不得反駁。
孟子見莊子吃癟，也開心地笑起來。
孟子知道莊子不屑於學這些東西，如今被淳于髡以『道的語言』點出來，倒也十分開心，他早就看不慣莊子這種心態，如今抓到機會，怎能不嘲諷一番。
反正懟其他學派，孟子就感到心情舒暢。
經史典籍方面陳禾並不擅長，故而在說服淳于髡的事情上，陳禾選擇了一個這個時代已經被提出來的思辨問題。
陳禾從莊子曾經提出過的辯題「鏃矢之疾，而有不行、不止之時」，以及「飛鳥之影未嘗動也」入手，引出飛矢不動思辨問題。
「淳于夫子可知『飛鳥之影未動』之說？」陳禾看著眼前這個年已八十一歲的老者，朗聲問道。
兩人是在孟子居所見面，一見面，完成見禮，陳禾便直奔主題。
淳于髡年紀已然很大，看著都不知道還有多少年可活的樣子，走路都用拐杖了，但思維卻沒有因此遲緩。
身為學宮祭酒，相伴的弟子自然不少。
不過如今在場的弟子卻只有兩人，這會兒正跪坐在淳于髡兩側，侍奉左右。
木榻另一側坐著的是孟子，他身邊也就萬章和公孫丑兩人，另一半是莊子和他弟子藺且。
說是坐，原因是陳禾當初弄出來的座椅已經流傳到齊國，孟子居所也置辦了一套。
這個時代的人可一點都不保守，對新事物的接受能力遠比後世朝代強。
孟子更不是後世腐儒能比，人家可真是君子六藝皆通習之。
再說淳于髡，這傢伙更是身兼數家之學，兼儒家墨家，合名家法家，其學無所不窺，他的思想里，儒家、道家、名家、縱橫家的元素都有，沒有哪一家之言能筐住他。
儒家的男女授受不親他認同，但卻也有「嫂溺施於援手」的變通，可以說，身兼數家之學的人，迂腐不起來。
他要是迂腐，也坐不上稷下學宮祭酒之位。
若說本質，說淳于髡是個實用主義者也沒錯，在學術上，在當下時代，他比孟子、莊子都出名。
「確又耳聞，你今言說於此，莫不是要與我辯論這飛矢不動之理？」淳于髡聲音老態龍鍾，緩緩說道。
「非也，我並不善於空談辯論一道，我所要說的是『飛鳥之影未動』背後的格物學、數學原理。」
陳禾拿起茶壺給淳于髡與孟子倒茶，接著說道：「既然淳于夫子也聽聞此說，不知對這『飛鳥之影未曾動』之說有何看法？」
「名辯之術罷了，與白馬非馬無有不同。」淳于髡抿了一口茶，說這是名家詭辯之術，沒啥實際作用。
「怎是詭辯之術？」莊周不服。
「哼，且聽之。」孟子看向莊子，讓他稍安勿躁。
陳禾笑道：「淳于夫子之言有理，不過我卻有不同看法。」
淳于髡：「噢？試言之！」
孟子、萬章、公孫丑，以及淳于髡的兩位弟子也都傾耳聽，特別是孟子與萬章、公孫丑，他們可是見過陳禾從格物學、數學角度論述名家的「一尺之棰日取其半萬世不竭」命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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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見陳禾如此，說的又是道家莊周思考過的問題，自然不想錯過。
名家惠施說的問題，可是被陳禾用格物學、數學解釋得清清楚楚，他們此刻也想看看，莊周曾經思考卻未具體解釋的問題，陳禾如何解釋。
陳禾首先說道：「飛鳥之影未曾動的說法，首先要明確證據有四，一：時間由無數個瞬間組成，二：任何瞬間，飛鳥之影占據一個確定位置，三：占據位置便等於靜止，四：如若飛鳥之影每一瞬間都靜止，那它在整個飛行過程中都靜止，以此四者為根基，便可知飛鳥之影未動，這便是惠子的論述。」
「誠然如是。」淳于髡點頭道，他當然聽過這個論述，心裡也知道這種論述有問題，可卻找不出問題在哪裡，只知道不對勁，便將這種問題定義為名家詭辯，沒有什麼實用性。
如今陳禾如此說，他還真好奇，這個最近聲名鵲起的奇女子，究竟有什麼見解。
「惠子卻有此言！」莊子點頭道。
卻不想陳禾開口道：「以我說，大錯特錯。」
莊子：「嘿，你這女......」
孟子：「且聽陳先生言之！」
淳于髡也點點頭，示意陳禾說下去，意思跟孟子一樣。
陳禾看了一眼莊子，轉頭對淳于髡說道：「惠子之謬在於將瞬時狀態當成了時間段，然後用無數個零時間段拼出不運動，他只思考了飛鳥之影位置為零的瞬間，卻忽略了確定的位置並不意味著靜止，他不明白速度為零與瞬時速度的關係。」
說著，陳禾拿過一塊準備好的大木板，並拿出一支墨筆在上面開始給淳于髡、孟子、莊子推導數學過程。
見狀，孟子和莊子都心中一抽，暗道：來了來了，又來了！這陣仗，他倆都見過，就是陳禾要說格物學與數學表達的起手式。
果然，下一刻就見陳禾在大木板上開始寫一堆數學符號，同時說道：「三位夫子且看，我先將設飛鳥之影的函數設定為『甲（時）』，數學符號用**表示，這是速度、這是時間、這是時間變化，那麼瞬時速度的數學定義就是......」
所謂的數學符號，陳禾用兩個只有一筆的篆字表示，看起來像蝌蚪文。
「三位夫子看，這個符號表示極限，我們對它求導，便會達到這樣的表達式......，已知運動由無數個『無窮小位移』組成，所以我們對其進行積分運算，便會得到這樣的表達式......」
「夫子且看，『道的語言』明明白白地告訴我們，莊子之謬在於，他試圖用離散的瞬間運動，拼湊出連續的運動，故而他就得出了謬誤的結論。」
看完陳禾的數學推演，淳于髡卻一頭霧水，問道：「何為導數、何為積分？你這些數學表達的符號又是從何而來，有何依據說它們是對的。」
「此事說來話長，不過若夫子有時間，我可為夫子試演示之。」陳禾知道，一下子講導數、微積分的數學表達，對這個時代的夫子來說太超綱。
「請試言之！」淳于髡卻點頭道。
「好，夫子且看......這是一加一等於二，沒有疑問，這是九九口訣......這是未知數假設......」陳禾也不客氣，直接拿了一塊新木板，用墨塊在上面從一加一等於二開始講解，再到方程表達，然後一步步加深，一口氣講到導數。
一講就是一個多時辰，這還是陳禾挑重點跳著講的，要不然講幾天都講不完。
陳禾也不管在場之人聽沒聽懂，就一口氣從頭到尾噼里啪啦講了一遍。
淳于髡一開始還點頭，表示自己能聽懂，可隨著陳禾的深入，他便開始蹙眉，然後眉頭緊鎖，臉上露出苦澀神色。
孟子與陳禾前來臨淄的途中，已經聽陳禾大概講過類似的數學知識，但如今他和淳于髡沒什麼兩樣，聽到後面都一頭霧水。
聽懂一些，後面就聽不懂了。
但他們卻意識到，陳禾所說的都有理有據，只要承認最基礎的一加一等於二，這套數學表達就是正確的，所以莊周錯了。
「哈哈哈，道家莊周不識『道之語言』，無以對惠子，有趣，有趣！」淳于髡看向比自己和孟子還懵的莊子，哈哈大笑，打趣起來。
莊子倒是想反駁，可數學推演這玩意跟他自己與惠施辯論不同，這東西完全有跡可循，容不得反駁。
孟子見莊子吃癟，也開心地笑起來。
孟子知道莊子不屑於學這些東西，如今被淳于髡以『道的語言』點出來，倒也十分開心，他早就看不慣莊子這種心態，如今抓到機會，怎能不嘲諷一番。
反正懟其他學派，孟子就感到心情舒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