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天下之言非楊即墨
何以見得？
陳禾看向孟軻，檢索了一番自己的儲存信息，而後說道：「孟夫子可聽聞：『民可使知之不可使由之』？」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孟子糾正了陳禾這句話的斷句。
民可以理解的，就讓他們照做，不能理解的，就教育他們讓他們明白。
見狀，陳禾笑道：「我曾聽聞，有士子如此理解，民可使知之，不可使由之。」
「一派胡言！」孟子瞪眼呵斥。
這不就成愚民了麼，孔夫子教書育人，怎麼可能說出此等愚民之言。
「這便是你們著書不加斷句符號導致。」陳禾淡定地看著依然因為儒家經典被誤讀而惱怒的孟子，淡淡道，「我還聽聞有士子如此理解，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所以關於孔夫子最初如何斷句的問題，孟夫子作為大儒自然清楚，可其他人就未必了，斷句依靠口口相傳，倘若那教授你儒家經典的師者是其他學派之人，他們故意將儒家經典扭曲成愚民之說，」
「而後世之人信之，褻瀆先賢是小，以崇尚先賢之名而行愚民之策，天下恐有傾覆之危。」
一個簡單的例子，讓孟軻久久不語。
「你手中簡牘，可否讓我一觀。」許久後，孟軻指了指陳禾手中的竹簡。
「孟夫子請看。」陳禾遞了過去。
竹簡記載的是力學的一部分內容，需要具備紮實的向量幾何基礎與數學、力學基礎才能看得懂。
不過孟軻顯然不是為了看內容，而是看用了所謂標點符號之後，書籍會變成怎樣。
不看不要緊，一看就停不下來。
看著陳禾的竹簡，孟軻一開始皺著眉頭，而後露出驚訝神色，再變成撫摸鬍鬚微微點頭，最後臉上露出讚賞之色。
「好，好一個標點符號，以此等符號斷句，確實比留空、換行好上太多！」孟子拍著大腿，看向陳禾的神色已然沒有輕蔑。
他大概瀏覽了一遍這卷竹簡，看完之後卻沒有放下，而是從頭再次看一遍。
嘴裡還念念有詞：「嗯，同直線的力合成是直接想加，倒是容易理解，這是多共力點......不共力平衡點，唔......這向量加法又是什麼規則......三角函數算法又是何物......」
孟子將手中竹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將萬章看完的那幾卷取來看。
看完之後，見在場弟子都一副好奇的樣子，在得到陳禾同意之後，便讓萬章將竹簡都傳下去，讓所有人看一遍。
待在場弟子都看得差不多，孟子才轉向陳禾，說道：「你這格物學的力學卷，似乎不完整，不知是否還有一些基礎的東西？譬如何為三角函數、何為向量運算、何為多邊形計算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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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有，之前我便說了，這一卷的全部內容，起碼得一車才裝得下。」陳禾點點頭。
「嗯。」孟軻思考片刻又說道，「力，形之所奮也，你這力學，似乎有墨翟的影子。」
「孟夫子慧眼如炬。」陳禾也不否認，畢竟墨子確實對力下過定義，就是孟軻說的這句。
意思是說力是物體發生運動的原因。
頓了頓，陳禾又說道：「不過與之亦有不同，總的來說，這格物學的許多內容確實是站在墨子的肩膀上發揚光大，但卻已不是墨家之學，因為研究方法不同。」
「墨子所提的種種格物結果，只是以尋常文字表述，並未有精確的數學表達，而我這格物學不同，其是以『道的語言數學』精確描述。」
「譬如墨子之說曾有過對槓桿之力的表述，他說已經平衡的秤，任一邊再加重量，加的那邊必下垂，又說若權與重相稱而達到平衡，那重物離支點近，秤砣離支點遠，又說在不同臂長的平衡稱加同樣的重物，則臂長那一端必下沉，因為臂長『得權』更多，權衡效益更大。」
「他如此表述，可世人卻不知道具體數值，譬如平衡秤系統中，物體、多長的力臂，一端的臂長對應重量變化多少，另一邊的多少臂長又需要對應多少重量變化，他都沒說。」
「而我這格物學卻都給出了答案，還告訴世人，答案從何而來，數學語言又是如何表述的，答案精確無誤，但凡你認同一加一等於二，答案就沒錯......」
看著滔滔不絕的陳禾，孟軻沉默不語。
聖賢之所以是聖賢，不是他們天生就懂得比別人多，而是能清晰認知自己的長處與短處，同時願意承認他人優秀。
在這一刻，孟軻想了很多。
活了七十歲，他從未見過有人能如此精確表述槓桿關係，最關鍵的是，這種可以當做學派秘密的東西，眼前這女子居然直接拿出來給大夥看。
孟軻沒說話，倒是他的其中一個弟子面露不屑：「此乃小道耳，你這格物學、數學歸根到底不過是奇技淫巧，與治國教化天下萬民毫無用處。」
不少弟子也認同地點頭。
不得不說，格物學確實沒有具體治國內容，但要說對教化萬民毫無用處，陳禾可就有話說了。
「天下萬民各司其職，農者耕田，獵者狩獵，商賈通有無，士人思治國，業無貴賤。」陳禾看向那弟子，說道，「格物致知、格物致道，如何就不能教化萬民了？莫非只有儒家禮法道理才是教化萬民？」
「自然是！」那弟子昂首應答。
陳禾笑道：「你儒家禮法教做人之理，可教授做人之理的卻不止有禮法，天下間諸子之學不在少數，而今天下教化萬民之言，不歸楊、則歸墨，你儒家又如何敢以教化萬民自我標榜，還詆毀他人學說？」
「教化萬民做人之理，有諸多學派，可教授世人去認知大自然的方法，卻唯有我格物學。諸子之學多教與人斗之法，而格物學卻教人與天地自然相鬥之法，卻因你見識淺薄、學藝不精，以『奇技淫巧』一言蔽之。」
楊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歸楊，則歸墨。
這話還是孟子說的。
在這個時代，儒家經過孟子大力推廣，已有成顯學之勢，可當今世人卻仍然更推崇楊朱學派與墨家之言。
那弟子惱羞成怒道：「楊子之學無君、墨子之學無父，禽獸也！」
陳禾看向孟軻，檢索了一番自己的儲存信息，而後說道：「孟夫子可聽聞：『民可使知之不可使由之』？」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孟子糾正了陳禾這句話的斷句。
民可以理解的，就讓他們照做，不能理解的，就教育他們讓他們明白。
見狀，陳禾笑道：「我曾聽聞，有士子如此理解，民可使知之，不可使由之。」
「一派胡言！」孟子瞪眼呵斥。
這不就成愚民了麼，孔夫子教書育人，怎麼可能說出此等愚民之言。
「這便是你們著書不加斷句符號導致。」陳禾淡定地看著依然因為儒家經典被誤讀而惱怒的孟子，淡淡道，「我還聽聞有士子如此理解，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所以關於孔夫子最初如何斷句的問題，孟夫子作為大儒自然清楚，可其他人就未必了，斷句依靠口口相傳，倘若那教授你儒家經典的師者是其他學派之人，他們故意將儒家經典扭曲成愚民之說，」
「而後世之人信之，褻瀆先賢是小，以崇尚先賢之名而行愚民之策，天下恐有傾覆之危。」
一個簡單的例子，讓孟軻久久不語。
「你手中簡牘，可否讓我一觀。」許久後，孟軻指了指陳禾手中的竹簡。
「孟夫子請看。」陳禾遞了過去。
竹簡記載的是力學的一部分內容，需要具備紮實的向量幾何基礎與數學、力學基礎才能看得懂。
不過孟軻顯然不是為了看內容，而是看用了所謂標點符號之後，書籍會變成怎樣。
不看不要緊，一看就停不下來。
看著陳禾的竹簡，孟軻一開始皺著眉頭，而後露出驚訝神色，再變成撫摸鬍鬚微微點頭，最後臉上露出讚賞之色。
「好，好一個標點符號，以此等符號斷句，確實比留空、換行好上太多！」孟子拍著大腿，看向陳禾的神色已然沒有輕蔑。
他大概瀏覽了一遍這卷竹簡，看完之後卻沒有放下，而是從頭再次看一遍。
嘴裡還念念有詞：「嗯，同直線的力合成是直接想加，倒是容易理解，這是多共力點......不共力平衡點，唔......這向量加法又是什麼規則......三角函數算法又是何物......」
孟子將手中竹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將萬章看完的那幾卷取來看。
看完之後，見在場弟子都一副好奇的樣子，在得到陳禾同意之後，便讓萬章將竹簡都傳下去，讓所有人看一遍。
待在場弟子都看得差不多，孟子才轉向陳禾，說道：「你這格物學的力學卷，似乎不完整，不知是否還有一些基礎的東西？譬如何為三角函數、何為向量運算、何為多邊形計算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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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有，之前我便說了，這一卷的全部內容，起碼得一車才裝得下。」陳禾點點頭。
「嗯。」孟軻思考片刻又說道，「力，形之所奮也，你這力學，似乎有墨翟的影子。」
「孟夫子慧眼如炬。」陳禾也不否認，畢竟墨子確實對力下過定義，就是孟軻說的這句。
意思是說力是物體發生運動的原因。
頓了頓，陳禾又說道：「不過與之亦有不同，總的來說，這格物學的許多內容確實是站在墨子的肩膀上發揚光大，但卻已不是墨家之學，因為研究方法不同。」
「墨子所提的種種格物結果，只是以尋常文字表述，並未有精確的數學表達，而我這格物學不同，其是以『道的語言數學』精確描述。」
「譬如墨子之說曾有過對槓桿之力的表述，他說已經平衡的秤，任一邊再加重量，加的那邊必下垂，又說若權與重相稱而達到平衡，那重物離支點近，秤砣離支點遠，又說在不同臂長的平衡稱加同樣的重物，則臂長那一端必下沉，因為臂長『得權』更多，權衡效益更大。」
「他如此表述，可世人卻不知道具體數值，譬如平衡秤系統中，物體、多長的力臂，一端的臂長對應重量變化多少，另一邊的多少臂長又需要對應多少重量變化，他都沒說。」
「而我這格物學卻都給出了答案，還告訴世人，答案從何而來，數學語言又是如何表述的，答案精確無誤，但凡你認同一加一等於二，答案就沒錯......」
看著滔滔不絕的陳禾，孟軻沉默不語。
聖賢之所以是聖賢，不是他們天生就懂得比別人多，而是能清晰認知自己的長處與短處，同時願意承認他人優秀。
在這一刻，孟軻想了很多。
活了七十歲，他從未見過有人能如此精確表述槓桿關係，最關鍵的是，這種可以當做學派秘密的東西，眼前這女子居然直接拿出來給大夥看。
孟軻沒說話，倒是他的其中一個弟子面露不屑：「此乃小道耳，你這格物學、數學歸根到底不過是奇技淫巧，與治國教化天下萬民毫無用處。」
不少弟子也認同地點頭。
不得不說，格物學確實沒有具體治國內容，但要說對教化萬民毫無用處，陳禾可就有話說了。
「天下萬民各司其職，農者耕田，獵者狩獵，商賈通有無，士人思治國，業無貴賤。」陳禾看向那弟子，說道，「格物致知、格物致道，如何就不能教化萬民了？莫非只有儒家禮法道理才是教化萬民？」
「自然是！」那弟子昂首應答。
陳禾笑道：「你儒家禮法教做人之理，可教授做人之理的卻不止有禮法，天下間諸子之學不在少數，而今天下教化萬民之言，不歸楊、則歸墨，你儒家又如何敢以教化萬民自我標榜，還詆毀他人學說？」
「教化萬民做人之理，有諸多學派，可教授世人去認知大自然的方法，卻唯有我格物學。諸子之學多教與人斗之法，而格物學卻教人與天地自然相鬥之法，卻因你見識淺薄、學藝不精，以『奇技淫巧』一言蔽之。」
楊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歸楊，則歸墨。
這話還是孟子說的。
在這個時代，儒家經過孟子大力推廣，已有成顯學之勢，可當今世人卻仍然更推崇楊朱學派與墨家之言。
那弟子惱羞成怒道：「楊子之學無君、墨子之學無父，禽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