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墜入人間的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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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星瀾一睡就是一整夜。等她再度睜眼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從深藍變成了淺灰,又從淺灰變成了淡金。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擠進來,在白色的被子上鋪開一道細長的暖金色光帶。

  她花了幾秒鐘才意識到自己在哪裡——不是在自己的床上,不在那間住了好幾天的隔離病房裡。而是依舊靠在那個男人的懷裡。周牧塵靠在床頭,保持著昨晚扶她靠坐的姿勢,上半身微微後仰,頭偏向一側,累得睡著了。他的手臂還環在她肩頭,掌心貼著她的手臂外側,像是那雙手在睡著之後依然記得它該放在哪裡。

  他沒有在半夜把她放回枕頭上,也沒有叫醒護士來接手。只是讓她靠在自己的胸口睡了整整一夜。沈星瀾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她抬起頭,看見晨光正好落在他側臉上。那些被她偷偷描摹過太多次的線條,在清晨柔和的光線里顯得格外分明。

  眉骨高而舒展,鼻樑挺直,下頜線利落而乾淨。像是一幅被精心擦拭過的舊畫,在最好的光線里重新露出了它原本的樣子。她的目光在那張臉上停住了,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按住了視線,移不開,也不想移開。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靠近,直到她的嘴唇落在他的臉頰上,像是被一陣極輕的風推過去的。

  那一下輕得像一片葉子落進水面。她親完之後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像是被自己的大膽嚇到了一樣,猛地往後縮了一下。後背撞在床頭柜上,發出一聲悶響。心臟在胸腔里跳得快要失控了,像是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小鳥正在拼命撲騰著翅膀,尋找一個可以逃出去的縫隙。

  她屏住呼吸,又偷偷看了他一眼——他還在睡,呼吸均勻,睫毛都沒有動一下。她這才鬆了一口氣,然後靠在床頭,把臉埋進自己的掌心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她聽見自己的腦子裡正在響起兩個截然不同的聲音。一個聲音冷靜得近乎刻薄:"沈星瀾,你清醒一點。他就是個渣男,花心大蘿蔔,你又不是不知道。"

  "劉一菲、楊雲兮、江慕寒、景田,他的女人還少嗎?你擠進去,能排到第幾號?"另一個聲音卻帶著一種被壓了很久終於找到出口的急切:"可他為你不眠不休一個月,重啟完美長青,讓你起死回生。這可是救命之恩啊!難道不應該以身相許嗎?"第一個聲音冷笑了一聲:"救命之恩就一定要以身相許?這都什麼年代了?況且他有那麼多女人,你能受得了嗎?"

  第二個聲音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開口:"可他抱著我一整夜都沒有鬆開。你說他心裡,真的沒有我嗎?"她的腦海里亂成一團,像是一團被揉皺了的線,怎麼理都理不出頭緒。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了。江慕寒提著一個保溫袋走了進來,袋口微微敞著,露出裡面幾個疊放整齊的餐盒邊緣,熱氣正從縫隙里裊裊升起來。

  沈星瀾看見她的那一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猛地從周牧塵懷裡彈了起來,動作大得連床都跟著晃了一下。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耳根紅得像被火燎過一樣:"慕寒姐,你不要誤會!"她的聲音又急又輕,像是怕吵醒什麼人,又像是怕被看穿什麼心思。江慕寒看著她那副慌亂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沒有接話。

  她只是把保溫袋放在床頭柜上,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已經在心裡預演過一遍這場面了。周牧塵被那聲悶響驚醒了,睜開眼時目光還帶著剛睡醒的散漫。落在那道正在慌亂中後退的身影上時,卻忽然頓住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的視線里被重新校準。沈星瀾站在那裡,穿著一身寬大的病號服,可那身衣服已經遮不住她周身煥發出的光芒了。


  她站在那裡,像是一個剛從林間走出來的精靈,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病房的輕盈和生機。她的面容宛如二八少女,充滿了無盡的青春與活力。周牧塵看著她,一時之間竟然忘了移開目光。沈星瀾注意到了他的注視,愣了一下,然後側過頭,目光落在一旁的鏡子上。那面鏡子是病房自帶的,嵌在衣櫃門板上,邊框簡單,鏡面乾淨。

  她看見鏡子裡的人時,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擊中了一樣,愣住了。鏡子裡的人既陌生又熟悉——五官還是她的五官,可那些被病毒和虛弱蝕刻出來的痕跡已經全部消失不見。皮膚在晨光中泛著柔潤的光澤,臉頰飽滿而緊緻,眉眼的輪廓比記憶中的更加精緻分明。像是一幅被重新描過線的舊畫,她伸出手,指尖觸到鏡子表面,又縮了回來,像是在確認那是不是真實的。

  她的眼眶在那個瞬間紅了。"這是我嗎?"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江慕寒走到她身後,在鏡子裡與她對視,嘴角帶著溫潤的笑意:"當然是你。只是我們的星瀾,變得更漂亮了。"沈星瀾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身,抱住了江慕寒。她笑著,笑聲清脆而明亮:"慕寒姐,我也和你們一樣變年輕了!"

  她抱得很緊,臉埋在江慕寒的肩窩裡。笑容還掛在嘴角,淚水卻已經無聲地滑落下來,浸濕了江慕寒肩頭的衣料。她想起了那些看著好姐妹一個個變年輕卻只能站在旁邊默默咽下羨慕的日子。想起那些她告訴自己"沒關係、我不需要"卻還是在深夜裡偷偷翻看她們照片的夜晚。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等不到那一天了,以為自己在他心裡永遠只是那個排在最末的、不被優先考慮的選項。

  可他還是來了,在她快要離開的時候,推開了那扇門。給了她一支淡綠色的藥劑,讓她重新站在了晨光里。她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嘴角卻彎著,彎成一個再也壓不下去的弧度。她終於得償所願,不是因為那支藥劑,而是因為他終於看見了她。不是作為財務總監,不是作為合伙人,不是作為那個永遠站在一旁的、可以被推遲的選項,而是作為她本身。

  她靠在他懷裡的時候,他留了下來,他抱了她一夜,沒有鬆手。他的生命之力,正在她的身體裡紮根、蔓延、生長。像是一顆被種進土壤里的種子,正在用他的溫度喚醒她沉睡的枝葉。窗外的晨光越來越亮,落在三個人身上,在白色的地磚上拖出三道交疊的、還在輕輕晃動的影子。沈星瀾從江慕寒懷裡直起身,擦了擦眼淚,然後側過頭,看了周牧塵一眼。

  那一眼很短,像是蜻蜓點水,又像是一個在確認什麼的信號。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彎了一下嘴角,然後轉回去,重新靠進了江慕寒的懷裡。像是一個剛剛找到了歸屬的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這個世界——她不再羨慕了。因為她已經得到她想要的了。那不是藥劑能給的,而是他在晨光中還沒有鬆開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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