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讓我再抱她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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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牧塵坐在床邊,動作很輕地伸出手,將沈星瀾從枕頭上緩緩扶了起來。他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不止一倍,每一寸位移都帶著一種刻意的克制,像是在搬動一件已經出現了裂痕的瓷器。

  稍有不慎就會讓那些正在癒合的邊緣重新裂開。她的身體在他掌心裡輕得像一片被風吹乾了水分的葉子。隔著那層薄薄的病號服,他能感覺到她後背的骨骼輪廓。那些原本被豐盈的肌肉和脂肪包裹著的脊椎骨節,此刻正以一種近乎硌手的方式抵著他的掌心。

  他的手指觸到那片單薄的布料時,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扎了一下。一個多月的病程,將這個原本明艷動人的女人摧殘得不成樣子。曾經豐潤的臉頰凹陷了下去,手臂細得像一根隨時會被折斷的枝條,連指尖都瘦得能看清骨節的輪廓。

  病號服穿在她身上已經寬大了不止一個碼,松松垮垮地掛在肩上,像是借來的衣服。她的皮膚雖然被完美長青一號帶來的恢復力潤澤得重新泛起了光澤。但那些因為暴瘦而留下的鬆弛痕跡還沒有完全消退,在暖白色的燈光下透出一種剛剛經歷過一場劫難的虛弱感。

  周牧塵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扶穩,讓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口,隔著兩層薄薄的布料,他能感覺到她的體溫正在緩慢回升。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穩一些,然後用另一隻手拿起床頭柜上那支淡綠色的藥劑。玻璃管壁微涼,在他溫熱的掌心裡泛著潤澤的光。

  他緩緩拔開瓶塞,動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件包裝精細的禮物,怕太用力會弄壞它。可他沒有注意到的是,靠在他懷裡的沈星瀾此刻臉已經紅成了一片。從臉頰紅到耳尖,又從耳尖蔓延到脖頸。那層病號服的布料太薄了,根本擋不住那具火熱的身軀透過來的溫度和輪廓。

  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沉穩而有力,帶著一種讓她不自覺放鬆下來的節奏。他的呼吸落在她的發頂,溫熱的,像是被春風裹著的、被陽光焐熱的,一下一下地拂過她的頭皮。她從來沒有這麼近地靠近過一個男人,那些隔著屏幕、隔著鏡頭、隔著人群的距離,在這一刻被壓縮成了零。

  她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身下的床單,攥得指節泛白,卻連動都不敢動一下。他把她扶起來的時候,指尖曾短暫地觸及她的肩胛骨。那觸感太輕了,輕到幾乎沒有留下痕跡,卻像是被烙鐵印在了她皮膚下面,怎麼都消不掉。

  他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小心,像是怕聲音太大就會讓她碎掉:"星瀾,把嘴張開。"那四個字落在她耳朵里的時候,她的思緒還停在他指尖掃過她肩胛骨時留下的那道看不見的印記上。沈星瀾瞬間回過神,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喚醒了一樣。

  她趕緊把腦海中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壓下去,臉頰還帶著未褪盡的紅潮。微微張開嘴,那支淡綠色的藥劑被送到她唇邊。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緩緩滑入體內,帶著一股極淡的清涼,像是被夜露浸潤過的草葉。她閉上眼,感受著那股液體在她的體內慢慢鋪展開來。

  像是一道被打開的水閘,從她的喉嚨處開始蔓延,沿著食管向下,在胃裡匯聚成一團溫熱的能量。然後像漣漪一樣向外擴散,沿著血管的走向,流過她的四肢百骸,沖刷著那些被病毒侵蝕過的角落。她能感覺到它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修補著什麼,那些被病毒撕開的裂縫,正在被一層一層地填充起來。

  她的呼吸變得比剛才更深了一些,像是那些被堵塞了太久的通道正在被重新疏通。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原本乾癟的臉頰重新豐盈起來,那些因為暴瘦而凹陷的輪廓正在被一點點填平。她的皮膚重新恢復了光澤,在燈光下泛著健康的紅暈。

  她的頭髮也正在以一種緩慢卻不可逆轉的方式變回烏黑柔順的狀態,從髮根開始向下蔓延。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墨色重新浸染過,她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原本枯槁的指尖正重新變得圓潤飽滿,指甲泛著淡淡的粉色。她感覺自己像是在被一層溫熱的水流包裹著,從裡到外都被浸潤了一遍。

  那種感覺太過舒適,像是被放進了一池剛好溫熱的泉水裡。又被一雙無形的手輕輕托住了所有重量,她的眼皮越來越沉,像是有某種從未被允許過的安全正在從她的內部向外滲透。她的意識正在緩慢地沉入一片柔軟的區域,那裡沒有疼痛,沒有虛弱,沒有那些被病毒反覆啃噬過的焦灼感。

  她甚至沒有說一聲"晚安",就已經徹底睡了過去。江慕寒站在床邊,看著沈星瀾那張正在迅速恢復血色的臉,心裡那塊懸了太久的石頭終於落了下來。她當然知道完美長青一號的效果——她自己就服用過,知道那是一種怎樣的變化。可她還是被眼前這一幕輕輕地觸動了一下。

  她側過頭看向周牧塵,聲音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提醒:"牧塵,差不多可以把她放下了。讓她自己躺一會兒就好。"她說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已經盡力了"的篤定。像是在替他確認那個他已經做了太久的動作可以結束了。可周牧塵沒有鬆手,他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裡,像是一尊正在被固定住的雕塑。

  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肩頭,掌心貼著她的手臂外側,她能感覺到她平穩的心跳。那是一種他剛剛用自己的生命之力從邊緣拉回來的頻率。他低頭看著她的側臉,那些剛剛恢復的血色正在她的臉頰上蔓延開來,像是一幅正在慢慢著色的畫。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從喉嚨里輕輕溢出來,像是在對江慕寒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讓我再抱一會兒。"

  那句話說得很輕,輕到像是一聲嘆息。可他的手臂並沒有因此收得更緊,也沒有鬆開,只是保持著那個姿勢,像是一道被固定的影子,安靜地落在她身側。他需要確認,確認她還在呼吸,確認她的心跳沒有再次停止。確認那支藥劑和她體內的生命之力真的把她從那條已經被拉直的水平線上拉了回來。只有這樣,他才能讓自己安心。這樣才能讓他感覺自己對得起這一份遲來的虧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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