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垃圾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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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枝影斑駁。

  路小橋纖細伶仃地站在那裡,豆大的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地滾落。

  真情實意的。

  完全不似剛才的造作。

  連絲啜泣的聲音都沒有。

  隱忍,無助。

  如同懸崖峭壁上最艷麗的花,漂亮,但脆弱,仿佛風一吹就會搖搖欲墜。

  謝潯心臟突如其來的抽搐,疼的他臉色一瞬發白:「別哭了。」

  路小橋充耳不聞,眼淚滑落,掛在柔和的下巴上岌岌可危。

  謝潯閉著眼大口喘氣。

  手不受控地捂住心臟,把病號服的布料抓成一團。

  「路、小、橋,」他痛到失了說話的力氣,一字一字從牙縫裡擠,「別、哭、了!」

  路小橋一扭身,背對著他,繼續安靜落淚。

  謝潯背脊躬了下去,像一隻被抽了蝦線的蝦,豆大的汗水從青筋直冒的額角沁了出來,幾乎痛到失去神智。

  「給你!」他擠道。

  路小橋愣了下,頓時轉過身:「什麼?」

  眼淚戛止,一直勒著謝潯心臟的繩索似乎跟著啪噠斷了,空氣重新灌入體內。

  謝潯憔悴的如同死了一遍。

  路小橋耐不住性子,追到床邊詢問:「給我什麼,途途嗎?你不跟我爭了?」

  「......」謝潯頂著灰白的臉,有一秒鐘想殺了她。

  「那說好了,」路小橋往眼睛上一抹,「你不跟我爭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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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潯閉上眼。

  不拿他一句話,路小橋焦灼難安,忍不住就單膝跪到床上,伏著身子去撥他眼睛:「你不跟我爭孩子?」

  謝潯的青筋不自覺地鼓了下。

  路小橋急道:「你說話啊!」

  五臟六腑的絞痛一消失,一股難以言喻的馨香往他呼吸里鑽,壓在眼皮上的手指小小一點,軟軟的,謝潯猝不及防地睜開眼,隔著近在咫尺的距離跟她對視。

  路小橋怔住。

  手都忘了收回來。

  謝潯長了一雙漂亮的眼睛,上目線鮮明,自然的俯視,像貓科動物鎖定獵物時的瞬間,慵懶和漫不經心裡藏著危險的審視。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停止。

  謝潯大腦中模糊不清的滑過一道聲音。

  「你怎麼又哭?」

  「每次碰見你都是在哭,我是魔鬼嗎。」

  是他的聲音。

  可他在跟誰說話。

  他能感受到她輕輕軟軟仿若春風一般的氣息。

  路小橋先反應過來,倏地收了手,腿也從床上收回去站好,鍥而不捨:「你不跟我爭孩子,對吧?」

  謝潯眼皮一涼。

  「嗯。」

  路小橋不自覺地鬆了口氣。

  緊接著,謝潯又一句:「離婚的事,再說。」

  「......」

  什麼?

  「還是那句話,」病床上的男人好像恢復到平日裡的乖戾,「離婚的事等我記起來再說。」

  就是說。

  如果真離,孩子歸她,他不搶。

  有這句話也行。

  路小橋發現自己太沒用了,這個條件是原本就定好的,離婚的事繞來繞去繞回了原地,但她居然莫名歡喜。

  至少,他不跟她搶孩子了。

  真心實意哭了一場,她快虛脫了。

  「我走了。」今天沒精力跟他battle了。

  謝潯:「兒子今天留下陪我...」

  一個「我」字剛落,門外驟然傳來小孩子的哭聲。

  是謝宇的聲音。

  路小橋快速拉開門,兩位保鏢一邊一個,一個蹲在那裡手足無措地抱起謝宇,另一個蹲在這邊摟著路途。

  而謝潯親手做的那隻竹蜻蜓掉在地上,斷成了兩截。

  萬寶兒聽見哭聲滿眼驚慌地趕了過來。

  「怎麼回事?」

  「我不要了。」路途眼睛盯在斷裂的蜻蜓上。

  保鏢把謝宇還給萬寶兒。

  謝宇哭得悽慘,萬寶兒心疼萬分:「告訴媽媽,是怎麼回事?」

  「弟弟推我,」謝宇打著哭嗝,「他不想我碰小叔給他做的竹蜻蜓,他就把竹蜻蜓掰斷了,還推我。」

  路途比他小一歲,三四歲的孩子,小一天,思維與語言都能看出區別。

  他懵然不懂。

  路小橋蹲了下去,把保鏢懷裡的路途環到懷中,溫聲問:「途途,你推哥哥了嗎?」

  路途臉色倔強:「嗯。」

  路小橋:「為什麼呀?」

  路途:「我不給他玩!」

  「......」

  「媽媽你看,」謝宇嚷道,「我沒撒謊,他推我,我好疼,我哪裡都疼!」

  身後窸窣動靜。

  謝潯支著嶙峋憔悴的病體出來:「阿虎,怎麼回事?」

  其中一位叫阿虎的保鏢猛地低下頭,戰戰兢兢。

  謝潯皺眉:「說。」

  「小少爺...」阿虎支支吾吾,不大利索,「二少爺邀請小...大少爺一起玩竹蜻蜓,大少爺總去掰它,二少爺怕掰斷了,就不要跟他玩,大少爺不肯,二少爺搶不過他...」

  謝宇尖叫:「你撒謊!你偏袒他!」

  萬寶兒撫著他的背,眼風扔到另一個保鏢身上時鋒利如刀:「阿豹,你說。」

  「......」

  保鏢們真的很為難。

  為難的點在於,萬寶兒和謝宇對謝潯很重要,而路小橋和路途也很重要,但因謝明赫,萬寶兒和謝宇就成了弱勢的一方,謝潯的態度也...真的很不好拿捏。

  路小橋望著這個跟大哥謝明赫有幾分相像的孩子。

  謝明赫是路小橋見過的最溫潤如玉的男人,他明理,理智,聰慧,謝潯把話事人的位置讓給他,其實他當之無愧。

  他在路小橋和謝潯的婚姻中從不偏私,不管對錯,他只會命令謝潯道歉。

  他還十分疼愛路途,出差時帶的禮物都是一樣兩份,路途的那份從不遜於他的親兒子謝宇。

  謝明赫去後,路小橋總念著他的情,看見謝宇就會心傷,她曾想著跟謝潯一起疼愛他。

  這是個失去爸爸的孩子。

  可她越來越做不到。

  「不用為難他們,」路小橋抱著路途起身,「他們不好站隊。」

  什么小少爺大少爺二少爺的。

  路途不在時,謝宇是唯一的少爺,「小少爺」是他獨有的稱呼。

  路途一在,旁人連稱呼都亂了。

  足見路途的輕重,也足見謝潯對謝宇的態度,保鏢又怎麼敢站隊。

  一隻竹蜻蜓而已。

  爸爸都能讓了。

  路小橋目光譏諷地掃過那隻斷裂的竹蜻蜓。

  垃圾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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