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轉型的需求
「不是不高興，是高興得不知道怎麼表達。」
晏南星這句話說完的第三天，安棲堂迎來了兩位不速之客。
說不速之客也不準確，因為她們是提前遞了帖子的，只是來的目的讓晏南星有點意外。
巳時剛過，柳氏和林氏前後腳到了安棲堂。
柳氏是沈尚書府的管事娘子，專門負責沈婉在安棲堂的一切事宜，四十來歲，做事利落，說話直來直去。
林氏是顧家商號的當家夫人，顧瑾顧瑜的親娘，三十出頭，溫婉中帶著商人特有的精明。
兩個人在前廳坐下，王婆上了茶，晏南星從照看室出來，在對面坐了。
柳氏先開口，茶都沒喝一口就直奔主題。
「晏姑娘，我今天來是替我家夫人傳話的。」
「沈夫人有什麼吩咐？」
「不是吩咐，是請教。」柳氏的坐姿端正得像根竹竿，語氣卻帶著三分急切。「沈婉快滿周歲了，我家夫人的意思是，光在安棲堂吃吃睡睡的，是不是該學點什麼了？」
晏南星還沒接話，林氏在旁邊也開口了，語氣比柳氏柔和但意思一樣。
「晏姑娘，我也是這個想法，瑾兒和瑜兒現在精力越來越旺，在家裡翻箱倒櫃的，我婆母說該請個先生教規矩了，但我覺得他倆才十一個月，教規矩太早了些。」
林氏：(ˊ꒫ˋ)
她頓了頓，看著晏南星的眼睛，語氣認真了三分。
「我想問問你，這個年紀的孩子，到底該學什麼？」
晏南星端著茶盞，目光在兩個人臉上掃了一圈，嘴角彎了彎。
「兩位來之前是不是商量過？」
柳氏和林氏對視了一眼，柳氏先笑了。
「沒商量，但在門口碰上了，一問才知道是同一個目的，可見英雄所見略同。」
「那我直說了。」晏南星把茶盞放下，兩隻手交疊在膝上。「你們的想法是對的，周歲前後確實是該開始做一些啟蒙了，但這個啟蒙不是你們想的那種。」
林氏追問。
「不是認字？」
「不是認字，也不是背詩，更不是學規矩。」
柳氏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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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
晏南星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的柜子前，拉開第二層抽屜，從裡面拿出幾樣東西放到桌上。
一套大小不一的木頭方塊，染了紅黃藍三種顏色。
一串用麻繩穿起來的木珠子，每顆珠子形狀不同，有圓的有方的有三角的。
一塊軟布上縫著五個不同材質的小口袋，有麻布的有絲綢的有粗棉的。
柳氏看著桌上這堆東西，一臉困惑。
「這是什麼？」
「這是我準備的啟蒙教具。」晏南星拿起那套木頭方塊，在桌上擺了一排。「這個是顏色分類，讓孩子把同顏色的放在一起，練的是眼睛的辨識能力和手指的精細動作。」
她又拿起那串木珠子。
「這個是形狀認知，讓孩子摸著感受圓和方的區別，同時練手指的抓握力和手眼協調。」
最後拿起那塊縫了口袋的軟布。
「這個是觸覺訓練，讓孩子把手伸進不同材質的口袋裡摸，感受粗糙和光滑的區別，刺激他們的感知發育。」
林氏伸手摸了摸那串木珠子，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這些東西，都是你自己做的？」
「木塊是找巷口的木匠刻的，染料用的是廚房裡的菜汁，珠子是我讓阿秀去東市撿的邊角料磨的，布口袋是王婆縫的。」
晏南星把東西往桌上一擺，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中午吃什麼。
「材料全是現成的，花不了幾個錢，但效果比讓一歲的孩子坐那兒背三字經強一百倍。」
柳氏拿起一塊紅色的木方塊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念叨著。
「這玩意兒能比背書管用？」
「柳嬤嬤，你讓一個剛滿周歲的孩子背書，他背得下來嗎？」
「那倒是背不下來。」
「背不下來他就煩，煩了就哭，哭了你就覺得他笨，他覺得自己笨就更不想學，惡性循環。」
晏南星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那塊木方塊。
「但你讓他把紅色的放一堆，藍色的放一堆，他覺得好玩，玩著玩著就學會了分類，分類是什麼？是邏輯思維的起點。」
林氏的眼睛越來越亮，身子往前傾了三分。
「晏姑娘，你的意思是，你打算在安棲堂里加這些內容？」
「對，我打算從下個月開始，每天拿出半個時辰做這些訓練，不強迫，誰想玩誰來，不想玩的繼續趴著爬。」
柳氏和林氏同時點頭，兩個人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認同，又從認同變成了興奮。
林氏站起來，語氣裡帶著商人特有的果斷。
「需要什麼材料你列個單子，木頭也好布料也好，我顧家商號全包了，不用你自己去東市淘。」
柳氏也跟著站起來。
「我回去跟我家夫人說，沈府這邊也出一份，總不能讓顧家一家出了。」
晏南星看著這兩個爭著掏錢的人，嘴角彎了彎。
「不急，等我把方案整理好了再說，現在還在試驗階段，別一上來就砸錢。」
林氏坐回去，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放下茶盞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變了。
「晏姑娘，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一句。」
晏南星看著她那張忽然嚴肅起來的臉，挑了挑眉。
「什麼事？」
林氏的聲音壓低了三分，目光往門外瞟了一眼。
「你若是做啟蒙，隔壁巷子何秀才的私塾就更坐不住了。」
晏南星的手指在茶盞邊緣輕輕敲了一下。
「何秀才？」
柳氏在旁邊接話，語氣裡帶著三分不屑。
「就是御街後面第三條巷子裡那個開蒙館的酸秀才，教三到五歲的孩子認字背書，一個月收二兩銀子，以前這一片的孩子都送他那兒去。」
林氏點了點頭，接著說。
「自從你安棲堂開了之後，好幾家原本打算送孩子去他那兒的都改了主意，說等孩子大些直接從你這裡升上去，不去何秀才那兒了。」
晏南星：(ˊ꒳ˋ)
她又沒招惹誰，孩子們才一歲不到，跟人家三到五歲的蒙館八竿子打不著。
「我這裡收的是周歲以下的嬰兒，他那裡教的是三歲以上的孩子，客源根本不重疊。」
林氏搖了搖頭，表情裡帶著一絲無奈。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何秀才不這麼想，他覺得你搶了他的生意，上個月還因為這事告到了坊正那裡，說你無功名無資質，不配開館授業。」
柳氏冷哼了一聲。
「一個連童生都沒考上的酸秀才，有什麼臉說別人沒資質。」
晏南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坊正怎麼說？」
「坊正沒理他，說你這是照看嬰兒又不是開私塾，不歸他管。」林氏頓了頓，語氣沉了三分。「但如果你真的開始做啟蒙，哪怕只是玩積木分顏色，何秀才就有理由再告一次了，這回他可以說你是無證授業。」
晏南星的手指停了。
她低頭看了看桌上那些木方塊和珠子，又抬頭看了看林氏那張認真的臉。
「林夫人，你覺得我該怎麼辦？」
林氏笑了，那個笑容裡帶著商人特有的精明。
「我覺得你該先把名頭定好，你不是在'教書'，你是在'養育'，養育和授業是兩碼事，大宋律法里管的是私塾和學館，可沒管過誰家奶娘陪孩子玩積木。」
晏南星看著她，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林夫人做生意的腦子，果然比我靈光。」
「哪裡哪裡，我只是被人告過的次數多了，知道怎麼規避。」
林氏：(ˊᗜˋ)
柳氏在旁邊聽完，一拍大腿。
「對！你就說是陪孩子玩，誰規定陪孩子玩不能用積木了？何秀才要是再告，讓他去告陪孩子玩積木犯了哪條大宋律法！」
晏南星站起身來，把桌上的教具一樣一樣收回抽屜里。
「行，這事我心裡有數了，方案我先做著，名頭的事我再想想怎麼措辭。」
柳氏和林氏起身告辭，走到門口的時候，林氏忽然回頭看了晏南星一眼。
「晏姑娘，還有一件事。」
「您說。」
林氏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何秀才這個人，酸是酸了點，但他背後有人，他姐夫是坊正的小舅子，他表兄在國子監做書吏，別看他只是個沒考上童生的窮酸秀才，真鬧起來，能找到的門路比你想的多。」
晏南星靠在月亮門的門框上，手指在門框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多謝林夫人提醒。」
「不客氣，我兒子在你這裡，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林氏笑著上了馬車，車簾落下，馬車緩緩駛出巷口。
晏南星站在門口，看著馬車消失在巷子盡頭，手指在門框上又敲了兩下。
王婆從後面湊上來，一臉緊張。
「我都聽見了，那個何秀才真要來找麻煩？」
晏南星轉身往裡走，聲音不高不低。
「找不找麻煩是他的事，我該做什麼做什麼。」
「可萬一他真告到衙門去呢？」
晏南星走到照看室門口，回頭看了王婆一眼，嘴角彎了個不深不淺的弧度。
「王婆，你知道安棲堂里這八個孩子的爹都是什麼人嗎？」
王婆眨了眨眼，掰著手指數了起來。
「裴國公，沈尚書，顧家首富，蕭王爺……」
她數到第四個的時候，自己把自己嚇了一跳，嘴巴張成了一個圓。
王婆：(ᗒ̥ᴗᗕ̥)
晏南星推開照看室的門走進去，聲音從門縫裡飄出來，輕飄飄的。
「一個連童生都沒考上的何秀才，想告這些人的孩子不能玩積木？」
她頓了一拍。
「那我倒想看看，是他的狀紙硬，還是這些爹的拳頭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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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背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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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點了點頭，接著說。
「自從你安棲堂開了之後，好幾家原本打算送孩子去他那兒的都改了主意，說等孩子大些直接從你這裡升上去，不去何秀才那兒了。」
晏南星：(ˊ꒳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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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搖了搖頭，表情裡帶著一絲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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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冷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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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南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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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夫人，你覺得我該怎麼辦？」
林氏笑了，那個笑容裡帶著商人特有的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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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笑著上了馬車，車簾落下，馬車緩緩駛出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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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從後面湊上來，一臉緊張。
「我都聽見了，那個何秀才真要來找麻煩？」
晏南星轉身往裡走，聲音不高不低。
「找不找麻煩是他的事，我該做什麼做什麼。」
「可萬一他真告到衙門去呢？」
晏南星走到照看室門口，回頭看了王婆一眼，嘴角彎了個不深不淺的弧度。
「王婆，你知道安棲堂里這八個孩子的爹都是什麼人嗎？」
王婆眨了眨眼，掰著手指數了起來。
「裴國公，沈尚書，顧家首富，蕭王爺……」
她數到第四個的時候，自己把自己嚇了一跳，嘴巴張成了一個圓。
王婆：(ᗒ̥ᴗᗕ̥)
晏南星推開照看室的門走進去，聲音從門縫裡飄出來，輕飄飄的。
「一個連童生都沒考上的何秀才，想告這些人的孩子不能玩積木？」
她頓了一拍。
「那我倒想看看，是他的狀紙硬，還是這些爹的拳頭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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