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不哭的孩子
「趙璟：需重點關注情感回應模式，明日起增加一對一互動時間。」
晏南星寫下這行字的第二天，就開始刻意調整了趙璟的照看方案。
她把趙璟的搖籃從角落挪到了靠窗的位置，緊挨著自己平時坐的小桌，這樣她每次抬頭都能看見他，他每次轉頭也能看見她。
辰時，各府的孩子陸續送到，照看室里熱鬧起來。
裴珩在地上爬得歡快，顧瑾扶著搖籃邊沿站起來又摔下去，沈婉在啃一隻布做的小鴨子，整個屋子裡充滿了嬰兒的咿呀聲和笑鬧聲。
只有趙璟，安安靜靜地坐在搖籃里，兩隻手抱著一塊布巾，黑亮的眼珠子看著其他孩子玩鬧，嘴巴閉得緊緊的。
晏南星搬了個小凳子坐到他搖籃旁邊，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小腳丫。
「趙璟，早上好。」
小傢伙低頭看了看被捏住的腳丫，又抬頭看了看晏南星的臉，眼睛裡閃過一絲不確定。
「姐姐在跟我說話？跟我？不是跟別人？」
晏南星：(ꐦ´꒳`)
她的心被這句話輕輕扎了一下，面上卻笑得溫和。
「對，跟你說話，今天想玩什麼？」
趙璟歪著腦袋想了想，小手指了指窗外那棵冒了新芽的老槐樹。
「那個綠色的，一動一動的，好看。」
「那是樹葉，春天到了，樹會長新葉子。」
晏南星把他從搖籃里抱出來，走到窗邊，讓他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槐樹。
趙璟的兩隻小手扒著窗沿，腦袋往外探，嘴巴微微張開，眼睛裡的光比平時亮了三分。
「好多綠色！風吹它們就動！像在跳舞！」
他的聲音里有了一絲雀躍，雖然很輕很輕，但晏南星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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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隻手托著趙璟的腰，另一隻手指著窗外。
「看見那隻鳥了嗎？停在樹枝上的那隻。」
趙璟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果然看見一隻灰色的小麻雀蹲在枝頭，歪著腦袋梳理羽毛。
「鳥！小小的！它在幹什麼？」
「在梳頭髮呢，跟你早上起來一樣。」
趙璟：(ᵒ̤̑ᴗᵒ̤̑)
他咯咯笑了一聲，那個笑聲很短，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但確實是笑了。
晏南星把他抱回來放到墊子上，沒有立刻走開，而是盤腿坐在他旁邊，拿了一個布球在他面前輕輕滾來滾去。
趙璟看著那個球滾過來，伸手去抓，抓住了，抬頭看晏南星。
「抓到了。」
「真棒，再滾給姐姐。」
趙璟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球，猶豫了兩息，然後鬆開手，球歪歪扭扭地滾回了晏南星手邊。
「給你了。」
晏南星接住球，又滾回去。
就這麼一來一回，滾了七八個來回，趙璟的嘴角慢慢翹了起來，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
「還要！再來！姐姐再滾！」
他的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帶著一股壓抑了很久終於冒出頭的快樂。
晏南星一邊滾球一邊觀察他的表情變化，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
這孩子不是不會笑，不是不會開心，他只是太久沒有人陪他玩了，久到他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待著，習慣了不表達需求，習慣了「沒人來也沒關係」。
午後，晏南星把趙璟放到裴珩旁邊，讓兩個孩子挨著趴在墊子上。
裴珩是個自來熟，看見旁邊多了個小弟弟，立刻伸出胖乎乎的手去拍趙璟的後背。
「新來的！一起爬！跟我爬！我最快！」
趙璟被拍了一下，整個人縮了縮，轉頭看著裴珩那張興奮的大臉，眼睛裡寫滿了茫然。
晏南星蹲在旁邊，輕聲說了一句。
「他想跟你一起玩，你可以拍回去。」
趙璟猶豫了很久，大概有十幾息那麼久，然後慢慢伸出一隻小手，輕輕碰了一下裴珩的胳膊。
裴珩立刻咯咯大笑，一把抓住趙璟的手搖來搖去。
「好朋友！我們是好朋友！」
趙璟被他搖得整個人都在晃，嘴巴張了張，沒有發出聲音，但他的眼睛彎了。
晏南星看著這一幕，喉嚨里有點發緊，她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假裝去看外面的天色，實際上是在平復自己的情緒。
阿秀端著輔食從後院走進來，看見晏南星站在窗邊的背影，湊過去小聲問了一句。
「晏姑娘，你怎麼了？」
「沒事，眼睛進灰了。」
阿秀：(°ꇴ°；)
春天哪來的灰。
但她沒追問，識趣地端著碗去餵別的孩子了。
下午申時，秦嬤嬤來接趙璟。
晏南星把趙璟從墊子上抱起來，小傢伙正跟裴珩手拉著手搖得開心，被抱起來的一瞬間，他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走了？要走了？不想走。」
他的嬰語裡帶著一絲不情願，但嘴巴閉得緊緊的，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晏南星把他遞給秦嬤嬤，小傢伙被接過去的時候，兩隻手還往晏南星的方向伸著。
「姐姐明天還在嗎？明天還能玩球嗎？」
晏南星沖他笑了笑，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小手指。
「明天還在，明天還玩。」
秦嬤嬤抱著趙璟往外走，走到月亮門的時候，趙璟的小腦袋一直往後轉，眼睛盯著晏南星的方向不肯移開。
然後，走到大門口的時候，他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無聲的哭，嘴巴癟著，眼淚一顆一顆地從眼眶裡滾出來，順著白嫩的臉頰往下淌，但嗓子裡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秦嬤嬤嚇了一跳，趕緊低頭看他。
「小少爺？怎麼了？」
趙璟沒有回應她，只是一直往安棲堂的方向看，眼淚流得越來越多，小手攥著秦嬤嬤的衣領，攥得指節發白。
他的嬰語飄進晏南星耳朵里，輕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
「不想走，這裡有人理我。」
晏南星站在月亮門下面，看著那個無聲流淚的小嬰兒被抱上馬車，車簾落下，遮住了那雙還在往這邊看的黑亮眼睛。
她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發涼。
王婆從後面走過來，看見晏南星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湊過去看了一眼她的臉。
「晏姑娘？」
晏南星收回目光，轉身往裡走，聲音不高。
「王婆，明天跟秦嬤嬤說一聲，趙璟以後每天提前半個時辰送來，晚半個時辰接走。」
王婆跟在後面，小跑著追上來。
「為什麼？」
晏南星走到照看室門口，手指在門框上輕輕敲了一下，沒有回頭。
「因為有些孩子不哭，不代表不疼。」
晏南星寫下這行字的第二天，就開始刻意調整了趙璟的照看方案。
她把趙璟的搖籃從角落挪到了靠窗的位置，緊挨著自己平時坐的小桌，這樣她每次抬頭都能看見他，他每次轉頭也能看見她。
辰時，各府的孩子陸續送到，照看室里熱鬧起來。
裴珩在地上爬得歡快，顧瑾扶著搖籃邊沿站起來又摔下去，沈婉在啃一隻布做的小鴨子，整個屋子裡充滿了嬰兒的咿呀聲和笑鬧聲。
只有趙璟，安安靜靜地坐在搖籃里，兩隻手抱著一塊布巾，黑亮的眼珠子看著其他孩子玩鬧，嘴巴閉得緊緊的。
晏南星搬了個小凳子坐到他搖籃旁邊，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小腳丫。
「趙璟，早上好。」
小傢伙低頭看了看被捏住的腳丫，又抬頭看了看晏南星的臉，眼睛裡閃過一絲不確定。
「姐姐在跟我說話？跟我？不是跟別人？」
晏南星：(ꐦ´꒳`)
她的心被這句話輕輕扎了一下，面上卻笑得溫和。
「對，跟你說話，今天想玩什麼？」
趙璟歪著腦袋想了想，小手指了指窗外那棵冒了新芽的老槐樹。
「那個綠色的，一動一動的，好看。」
「那是樹葉，春天到了，樹會長新葉子。」
晏南星把他從搖籃里抱出來，走到窗邊，讓他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槐樹。
趙璟的兩隻小手扒著窗沿，腦袋往外探，嘴巴微微張開，眼睛裡的光比平時亮了三分。
「好多綠色！風吹它們就動！像在跳舞！」
他的聲音里有了一絲雀躍，雖然很輕很輕，但晏南星聽得清清楚楚。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流暢
她一隻手托著趙璟的腰，另一隻手指著窗外。
「看見那隻鳥了嗎？停在樹枝上的那隻。」
趙璟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果然看見一隻灰色的小麻雀蹲在枝頭，歪著腦袋梳理羽毛。
「鳥！小小的！它在幹什麼？」
「在梳頭髮呢，跟你早上起來一樣。」
趙璟：(ᵒ̤̑ᴗᵒ̤̑)
他咯咯笑了一聲，那個笑聲很短，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但確實是笑了。
晏南星把他抱回來放到墊子上，沒有立刻走開，而是盤腿坐在他旁邊，拿了一個布球在他面前輕輕滾來滾去。
趙璟看著那個球滾過來，伸手去抓，抓住了，抬頭看晏南星。
「抓到了。」
「真棒，再滾給姐姐。」
趙璟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球，猶豫了兩息，然後鬆開手，球歪歪扭扭地滾回了晏南星手邊。
「給你了。」
晏南星接住球，又滾回去。
就這麼一來一回，滾了七八個來回，趙璟的嘴角慢慢翹了起來，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
「還要！再來！姐姐再滾！」
他的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帶著一股壓抑了很久終於冒出頭的快樂。
晏南星一邊滾球一邊觀察他的表情變化，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
這孩子不是不會笑，不是不會開心，他只是太久沒有人陪他玩了，久到他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待著，習慣了不表達需求，習慣了「沒人來也沒關係」。
午後，晏南星把趙璟放到裴珩旁邊，讓兩個孩子挨著趴在墊子上。
裴珩是個自來熟，看見旁邊多了個小弟弟，立刻伸出胖乎乎的手去拍趙璟的後背。
「新來的！一起爬！跟我爬！我最快！」
趙璟被拍了一下，整個人縮了縮，轉頭看著裴珩那張興奮的大臉，眼睛裡寫滿了茫然。
晏南星蹲在旁邊，輕聲說了一句。
「他想跟你一起玩，你可以拍回去。」
趙璟猶豫了很久，大概有十幾息那麼久，然後慢慢伸出一隻小手，輕輕碰了一下裴珩的胳膊。
裴珩立刻咯咯大笑，一把抓住趙璟的手搖來搖去。
「好朋友！我們是好朋友！」
趙璟被他搖得整個人都在晃，嘴巴張了張，沒有發出聲音，但他的眼睛彎了。
晏南星看著這一幕，喉嚨里有點發緊，她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假裝去看外面的天色，實際上是在平復自己的情緒。
阿秀端著輔食從後院走進來，看見晏南星站在窗邊的背影，湊過去小聲問了一句。
「晏姑娘，你怎麼了？」
「沒事，眼睛進灰了。」
阿秀：(°ꇴ°；)
春天哪來的灰。
但她沒追問，識趣地端著碗去餵別的孩子了。
下午申時，秦嬤嬤來接趙璟。
晏南星把趙璟從墊子上抱起來，小傢伙正跟裴珩手拉著手搖得開心，被抱起來的一瞬間，他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走了？要走了？不想走。」
他的嬰語裡帶著一絲不情願，但嘴巴閉得緊緊的，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晏南星把他遞給秦嬤嬤，小傢伙被接過去的時候，兩隻手還往晏南星的方向伸著。
「姐姐明天還在嗎？明天還能玩球嗎？」
晏南星沖他笑了笑，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小手指。
「明天還在，明天還玩。」
秦嬤嬤抱著趙璟往外走，走到月亮門的時候，趙璟的小腦袋一直往後轉，眼睛盯著晏南星的方向不肯移開。
然後，走到大門口的時候，他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無聲的哭，嘴巴癟著，眼淚一顆一顆地從眼眶裡滾出來，順著白嫩的臉頰往下淌，但嗓子裡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秦嬤嬤嚇了一跳，趕緊低頭看他。
「小少爺？怎麼了？」
趙璟沒有回應她，只是一直往安棲堂的方向看，眼淚流得越來越多，小手攥著秦嬤嬤的衣領，攥得指節發白。
他的嬰語飄進晏南星耳朵里，輕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
「不想走，這裡有人理我。」
晏南星站在月亮門下面，看著那個無聲流淚的小嬰兒被抱上馬車，車簾落下，遮住了那雙還在往這邊看的黑亮眼睛。
她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發涼。
王婆從後面走過來，看見晏南星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湊過去看了一眼她的臉。
「晏姑娘？」
晏南星收回目光，轉身往裡走，聲音不高。
「王婆，明天跟秦嬤嬤說一聲，趙璟以後每天提前半個時辰送來，晚半個時辰接走。」
王婆跟在後面，小跑著追上來。
「為什麼？」
晏南星走到照看室門口，手指在門框上輕輕敲了一下，沒有回頭。
「因為有些孩子不哭，不代表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