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陳府的難題
第二日辰時，裴福準時出現在西巷口，身後跟著一輛比沈府那輛還氣派的馬車，車身漆黑鋥亮，車轅上鑲著銅釘，一看就是武將家的做派。
晏南星上了車，馬車一路往北，穿過兩條寬街，停在一座高牆大院前。
陳侍郎府的門面比沈府低調一些，但門口站著的護衛個個腰佩刀劍，眼神警覺，一股子行伍氣息撲面而來。
裴福領著她進了門，一路穿堂過院，到了內宅的花廳。
花廳里坐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婦人，鵝蛋臉，柳葉眉，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褙子，模樣端莊秀麗，但眼底的烏青濃得像塗了墨，一看就是好幾夜沒睡好。
趙氏見晏南星進來，立刻站起身，目光裡帶著急切和期盼。
「你就是晏姑娘？」
「民女晏南星，見過趙夫人。」
趙氏快步走過來，一把抓住晏南星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趙氏：(°̥̥̥̥̥̥̥̥ω°̥̥̥̥̥̥̥̥)
「晏姑娘，你可算來了！我家昭兒都瘦成什麼樣了，你快幫我看看！」
晏南星被她拽著往裡走，腳步踉蹌了一下，心裡默默感嘆：這位夫人的手勁，不愧是兵部侍郎的媳婦。
穿過花廳，進了後面的暖閣，一個奶娘正抱著嬰兒坐在窗邊，輕輕地搖晃著。
晏南星一進門，目光就落在了那個嬰兒身上。
三個月大的男嬰，按理說應該是圓滾滾胖乎乎的月份，但陳昭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小臉蠟黃，眼窩微微凹陷，整個人蔫蔫的，像棵缺水的豆芽菜。
晏南星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孩子瘦得不正常。
她走到奶娘面前，伸手。
「給我抱一下。」
奶娘看了趙氏一眼，趙氏連忙點頭。
「給她給她！」
晏南星接過陳昭，小傢伙輕得讓人心驚，三個月大的嬰兒，抱在手裡跟抱了團棉花似的，沒什麼分量。
她把孩子托穩，側耳傾聽。
陳昭沒有哭，也沒有鬧，就是有氣無力地窩在她臂彎里，小嘴微微張著，眼皮半耷拉，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樣子。
然後，一個虛弱的小奶音飄進了晏南星的耳朵。
「餓，好餓，但是不想吃，奶奶的太苦了，每次吃完肚肚都難受，不吃了，寧可餓著。」
晏南星：(눈_눈)
奶奶的太苦了。
不是罵人，是字面意思，奶，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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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了看懷裡這個蔫巴巴的小傢伙，又抬頭看向那個坐在窗邊的奶娘。
奶娘是個二十五六歲的婦人，身材豐腴，面色紅潤，看著倒是健康得很。
「趙夫人，孩子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肯吃奶的？」
趙氏急忙湊過來，掰著手指頭算。
「大概七八天前吧，一開始還肯吃幾口，後來越吃越少，到這兩天幾乎一口都不肯咽了，餵進去就往外吐。」
「七八天前。」晏南星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點，目光落在奶娘身上。
「這位嬤嬤，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如實回答。」
奶娘的身子微微一僵，點了點頭。
「姑娘請問。」
「七八天前，你的飲食有沒有什麼變化？吃了什麼平時不吃的東西？」
奶娘的眼神閃了一下，很快移開。
「沒，沒有什麼變化，跟平時一樣。」
晏南星盯著她看了三息，沒有追問，而是低頭湊近陳昭，輕聲問了一句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答案的話。
「寶寶，奶是什麼時候開始變苦的？」
當然，她不是真的在問嬰兒問題，嬰兒也不可能回答她的提問，但陳昭的內心活動一直在她耳朵里循環播放。
「苦，好苦，以前不苦的，前幾天突然變苦了，每次吃都想吐，肚肚還會咕嚕咕嚕響。」
前幾天突然變苦。
晏南星直起身，再次看向奶娘，這回目光里多了幾分確定。
「嬤嬤，我再問你一次。」
她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最近七八天裡，你是不是吃了什麼苦味的東西？比如苦瓜，比如黃連，比如蓮子心之類的？」
奶娘的臉色變了。
趙氏站在旁邊，目光在晏南星和奶娘之間來迴轉，敏銳地捕捉到了奶娘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心虛。
「劉嬤嬤，晏姑娘問你話呢！」
奶娘：(°ロ°|||)
劉嬤嬤的嘴唇哆嗦了兩下，雙腿一軟，撲通跪在了地上。
「夫人，奴婢，奴婢確實吃了些苦瓜。」
趙氏的眉毛豎了起來。
「苦瓜？誰讓你吃的？」
劉嬤嬤跪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聲音發顫。
「是，是廚房的張婆子說的，說奴婢最近上火，奶水不好，吃些苦瓜清清火，對奶水有好處。奴婢就，就連著吃了好幾天。」
趙氏的臉色鐵青。
「還有呢？」
劉嬤嬤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還，還有黃連糕，張婆子說那個去火最快，奴婢吃了三四塊。」
趙氏：(ꐦ°᷄Д°᷅)
「黃連糕？！你給我兒子餵黃連水？！」
「不是不是！」劉嬤嬤嚇得連連磕頭，「奴婢沒給小公子餵黃連水，是奴婢自己吃的！」
晏南星在旁邊開口了，語氣平穩。
「趙夫人，奶娘吃什麼，乳汁就是什麼味道。她連吃了七八天苦瓜和黃連糕，乳汁里的苦味成分會直接傳給孩子。」
趙氏轉過頭，瞪大了眼睛看著她。
「你的意思是，昭兒不肯吃奶，是因為奶是苦的？」
「對。」晏南星把陳昭往懷裡換了個姿勢，小傢伙靠在她肩頭，有氣無力地打了個小哈欠。
「三個月大的嬰兒味覺已經很敏感了，乳汁突然變苦，他當然不肯吃。吃進去胃裡也不舒服，所以才會吐。」
趙氏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拳頭攥得咯咯響，轉頭瞪著跪在地上的劉嬤嬤，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好啊，我兒子餓了七八天，瘦成這副樣子，就是因為你聽了個廚房婆子的餿主意？！」
劉嬤嬤趴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夫人饒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真不知道會這樣！」
晏南星看著這一幕，沒有插嘴。
趙氏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劉嬤嬤的手都在哆嗦。
「你，你給我滾出去！」
「夫人！」劉嬤嬤膝行上前，抱住趙氏的裙擺，「奴婢知錯了，求夫人再給奴婢一次機會！」
趙氏一腳踢開她的手，正要開口，晏南星說話了。
「趙夫人，且慢。」
晏南星上了車，馬車一路往北，穿過兩條寬街，停在一座高牆大院前。
陳侍郎府的門面比沈府低調一些，但門口站著的護衛個個腰佩刀劍，眼神警覺，一股子行伍氣息撲面而來。
裴福領著她進了門，一路穿堂過院，到了內宅的花廳。
花廳里坐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婦人，鵝蛋臉，柳葉眉，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褙子，模樣端莊秀麗，但眼底的烏青濃得像塗了墨，一看就是好幾夜沒睡好。
趙氏見晏南星進來，立刻站起身，目光裡帶著急切和期盼。
「你就是晏姑娘？」
「民女晏南星，見過趙夫人。」
趙氏快步走過來，一把抓住晏南星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趙氏：(°̥̥̥̥̥̥̥̥ω°̥̥̥̥̥̥̥̥)
「晏姑娘，你可算來了！我家昭兒都瘦成什麼樣了，你快幫我看看！」
晏南星被她拽著往裡走，腳步踉蹌了一下，心裡默默感嘆：這位夫人的手勁，不愧是兵部侍郎的媳婦。
穿過花廳，進了後面的暖閣，一個奶娘正抱著嬰兒坐在窗邊，輕輕地搖晃著。
晏南星一進門，目光就落在了那個嬰兒身上。
三個月大的男嬰，按理說應該是圓滾滾胖乎乎的月份，但陳昭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小臉蠟黃，眼窩微微凹陷，整個人蔫蔫的，像棵缺水的豆芽菜。
晏南星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孩子瘦得不正常。
她走到奶娘面前，伸手。
「給我抱一下。」
奶娘看了趙氏一眼，趙氏連忙點頭。
「給她給她！」
晏南星接過陳昭，小傢伙輕得讓人心驚，三個月大的嬰兒，抱在手裡跟抱了團棉花似的，沒什麼分量。
她把孩子托穩，側耳傾聽。
陳昭沒有哭，也沒有鬧，就是有氣無力地窩在她臂彎里，小嘴微微張著，眼皮半耷拉，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樣子。
然後，一個虛弱的小奶音飄進了晏南星的耳朵。
「餓，好餓，但是不想吃，奶奶的太苦了，每次吃完肚肚都難受，不吃了，寧可餓著。」
晏南星：(눈_눈)
奶奶的太苦了。
不是罵人，是字面意思，奶，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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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了看懷裡這個蔫巴巴的小傢伙，又抬頭看向那個坐在窗邊的奶娘。
奶娘是個二十五六歲的婦人，身材豐腴，面色紅潤，看著倒是健康得很。
「趙夫人，孩子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肯吃奶的？」
趙氏急忙湊過來，掰著手指頭算。
「大概七八天前吧，一開始還肯吃幾口，後來越吃越少，到這兩天幾乎一口都不肯咽了，餵進去就往外吐。」
「七八天前。」晏南星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點，目光落在奶娘身上。
「這位嬤嬤，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如實回答。」
奶娘的身子微微一僵，點了點頭。
「姑娘請問。」
「七八天前，你的飲食有沒有什麼變化？吃了什麼平時不吃的東西？」
奶娘的眼神閃了一下，很快移開。
「沒，沒有什麼變化，跟平時一樣。」
晏南星盯著她看了三息，沒有追問，而是低頭湊近陳昭，輕聲問了一句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答案的話。
「寶寶，奶是什麼時候開始變苦的？」
當然，她不是真的在問嬰兒問題，嬰兒也不可能回答她的提問，但陳昭的內心活動一直在她耳朵里循環播放。
「苦，好苦，以前不苦的，前幾天突然變苦了，每次吃都想吐，肚肚還會咕嚕咕嚕響。」
前幾天突然變苦。
晏南星直起身，再次看向奶娘，這回目光里多了幾分確定。
「嬤嬤，我再問你一次。」
她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最近七八天裡，你是不是吃了什麼苦味的東西？比如苦瓜，比如黃連，比如蓮子心之類的？」
奶娘的臉色變了。
趙氏站在旁邊，目光在晏南星和奶娘之間來迴轉，敏銳地捕捉到了奶娘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心虛。
「劉嬤嬤，晏姑娘問你話呢！」
奶娘：(°ロ°|||)
劉嬤嬤的嘴唇哆嗦了兩下，雙腿一軟，撲通跪在了地上。
「夫人，奴婢，奴婢確實吃了些苦瓜。」
趙氏的眉毛豎了起來。
「苦瓜？誰讓你吃的？」
劉嬤嬤跪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聲音發顫。
「是，是廚房的張婆子說的，說奴婢最近上火，奶水不好，吃些苦瓜清清火，對奶水有好處。奴婢就，就連著吃了好幾天。」
趙氏的臉色鐵青。
「還有呢？」
劉嬤嬤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還，還有黃連糕，張婆子說那個去火最快，奴婢吃了三四塊。」
趙氏：(ꐦ°᷄Д°᷅)
「黃連糕？！你給我兒子餵黃連水？！」
「不是不是！」劉嬤嬤嚇得連連磕頭，「奴婢沒給小公子餵黃連水，是奴婢自己吃的！」
晏南星在旁邊開口了，語氣平穩。
「趙夫人，奶娘吃什麼，乳汁就是什麼味道。她連吃了七八天苦瓜和黃連糕，乳汁里的苦味成分會直接傳給孩子。」
趙氏轉過頭，瞪大了眼睛看著她。
「你的意思是，昭兒不肯吃奶，是因為奶是苦的？」
「對。」晏南星把陳昭往懷裡換了個姿勢，小傢伙靠在她肩頭，有氣無力地打了個小哈欠。
「三個月大的嬰兒味覺已經很敏感了，乳汁突然變苦，他當然不肯吃。吃進去胃裡也不舒服，所以才會吐。」
趙氏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拳頭攥得咯咯響，轉頭瞪著跪在地上的劉嬤嬤，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好啊，我兒子餓了七八天，瘦成這副樣子，就是因為你聽了個廚房婆子的餿主意？！」
劉嬤嬤趴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夫人饒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真不知道會這樣！」
晏南星看著這一幕，沒有插嘴。
趙氏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劉嬤嬤的手都在哆嗦。
「你，你給我滾出去！」
「夫人！」劉嬤嬤膝行上前，抱住趙氏的裙擺，「奴婢知錯了，求夫人再給奴婢一次機會！」
趙氏一腳踢開她的手，正要開口，晏南星說話了。
「趙夫人，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