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五章 白無咎,謝微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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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清南與白璃在城門外下馬。

  天域的馬與濁界不同,蹄下生雲,通了靈性。

  白璃將兩根韁繩並在一處,輕輕一抖,兩匹馬便乖乖跟在她身後,像兩個懂事的隨從。

  那兩匹靈馬生得俊,通體雪白,鬃毛如銀絲,一左一右並排而行,引來幾道垂涎的目光。

  城門口人流如織。

  有負劍的散修,有押運靈材的商隊,有披著斗篷的各族人。

  蘇清南與白璃混在其間,並不顯眼。

  蘇清南今日穿了一身普通的青灰色長袍,把氣勢壓得低,看上去像個帶著女眷出遊的尋常公子。

  白璃也用斗篷遮了大半張臉,進城不久,蘇清南便發現了三個暗哨。

  一個在城門內側的茶攤旁賣靈果,那人吆喝得賣力,可眼神每隔幾息便朝城門口掃一次。

  一個在街角假裝修補靈器,手底下的動作機械而重複,像已經做了千百遍。

  還有一個扮成乞丐,縮在巷口,面前的破碗裡只有幾枚靈晶,可他縮在袖中的手卻乾淨,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三個位置,正好將他們從入城到西街的路線全部覆蓋。

  蘇清南低聲對白璃道:「這風回城的眼,比羽化城多了一倍。我們還沒到,他們已經知道了。」

  白璃道:「那還去白雀樓嗎?」

  蘇清南道:「去!不光去,還要大搖大擺地去。」

  白雀樓在西城最深處,一棟五層高的靈木樓閣。

  樓身通體素白,在日頭下泛著一層柔光,像用整塊白玉雕出來的。

  可那白色太冷了,冷得沒有半點生氣,像白骨的顏色。

  檐角上掛著一串串白骨風鈴,風一吹,那些風鈴不響,只無聲地晃動,像被什麼東西吊著脖子,在風裡掙扎。

  樓門口站著兩個妖修女郎。

  她們一身紗衣,眉眼含春,見人便笑。

  那笑專業得像用尺子量過的,不多不少,剛好露出八顆貝齒。

  蘇清南與白璃剛到樓前,那兩位女郎已迎了上來。

  一個去接白璃的披風,一個去引蘇清南入內。

  蘇清南卻避開了那女郎的手,只道:「我聽說這裡夜裡有歌,不知道白天有沒有?」

  那女郎掩口輕笑:「公子若是想聽,自然是有的。只是白天聽歌,價錢要貴些。」

  蘇清南道:「貴不怕,怕的是不好聽。」

  他說著,丟出一小袋靈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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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袋子不過巴掌大小,可落在女郎手裡時,她掂了掂,眼睛笑得彎成了月牙,側身讓開了門。

  白璃上前一步,與蘇清南並肩而入。

  樓內香氣濃郁,混著脂粉與某種迷魂香。

  那香氣像有實質一般,絲絲縷縷地往人的鼻子裡鑽。

  白璃的指尖輕輕一動,一道星輝順著她的袖口滑入鼻端,將那香氣隔絕在外。

  蘇清南則像沒聞見一樣,隨意在一樓擇了張靠窗的案子坐下。

  女郎端上靈酒與果盤,又低聲問:「公子想聽什麼曲?」

  蘇清南道:「就聽那首《白雀銜書》。」

  女郎臉色細微地變了一下。

  那變化小得像水面被風吹過的一條紋,轉瞬便消失了。

  她很快又笑著說:「公子好品味,這是咱們白雀樓的招牌曲。」

  她退下後,白璃低聲道:「這樓里,一層四十七個暗樁,二層三十三個,三層以上我的神識被隔斷了。」

  蘇清南抿了一口靈酒:「所以我們現在坐下來,剛好坐在他們的舌頭尖上。」

  不多時,一個梳著高髻、抱著琵琶的紅衣女子從內堂走出。

  她生得美,美得近乎不真實,像從畫裡走出來的。

  可她的眼睛冷,冷得像兩顆嵌在白玉里的黑冰。她朝蘇清南微微福了福身,便坐下開始彈唱。

  她的嗓子好,一開口,滿樓都靜了。

  那曲子講的是上古時一隻白雀替天神傳信,最後被收信之人擰斷了脖子的故事。

  曲調淒婉,詞意森森。

  每一句都像在說那隻白雀如何忠心,又像在說那個收信之人如何殘忍。

  歌聲在樓中迴蕩,像一條冰涼的蛇,貼著人的脊樑慢慢往上爬。

  唱到第二段時,紅衣女子指法忽然一變。

  琵琶弦上暴起一道音刃,如髮絲般凌空斬向蘇清南咽喉。

  那音刃太快了,快得連空氣都被切出一道白線,所過之處,數尺外的木柱上先多了一道淺痕。

  蘇清南像沒看見,只是端起酒杯,手腕輕地一轉。

  杯口迎著音刃輕輕一磕,當的一聲。

  那聲音清而脆,像兩片薄玉撞在了一起音刃被杯壁彈開。

  斜飛出去,削斷了三根並排的珠簾,最後釘進樓梯轉角,將整段木欄從中劈開。

  酒杯沒碎,酒也沒灑出一滴。

  蘇清南仰頭飲盡,把空杯放回案上,道:「音是好音,就是殺心重了。」

  紅衣女子臉色微變,手底卻不停。

  她十指翻飛,琵琶弦上接連彈出三道音刃。

  一道比一道急,一道比一道狠,呈品字形朝蘇清南與白璃同時襲來。

  蘇清南還沒動,白璃先動了。

  她甚至沒有出劍,只是用指節在案上輕輕一叩。

  一聲輕響,像冰珠落入玉盤。

  三道音刃在半空中同時崩碎,化作漫天碎屑,落在案上、地上、蘇清南的肩上,像被風吹散的香灰。

  「這曲,她彈錯了三個音……」白璃淡淡道。

  那些原本裝作飲酒作樂的暗樁,一個個身體發僵,手不自覺地按向桌下。

  他們看蘇清南二人的眼神,已經從肥羊變成了硬茬。

  可蘇清南與白璃一個在喝第二杯酒,一個在剝一顆靈果,像什麼都沒發生。

  彈到第四段時,紅衣女子忽然拔下頭上金釵,朝自己咽喉刺去。

  蘇清南手指一彈,一滴酒破空而出,打在金釵上。

  那滴酒輕而淡,卻像一顆鐵丸,將金釵震飛出去,釘進三步外的屏風上。

  釵尾沒入屏風三寸,只留一個極小的洞。

  紅衣女子尖叫一聲,像被拆穿了什麼,整個人從座上彈起,朝後逃去。

  也在同一瞬,樓中所有靈燈同時熄滅。

  不是風吹的,是有人掐滅了燈陣。

  整座白雀樓陷進一片濃稠的黑暗。

  那黑暗沉而重,像有人把整座樓都浸進了墨池裡。

  四面八方都有腳步聲響起來!

  輕,快,像幾十隻蜘蛛同時在天花板與地板上爬。

  殺意如潮,從頭頂、身後、側方同時湧來。

  蘇清南不慌。

  他連人帶凳往後一靠,伸手把白璃往自己身側一拉。

  白璃沒吭聲,只將後背貼住他的後背。兩人一坐一站,像兩柄已經出鞘的劍。

  黑暗中,第一波刀光到了。

  七柄黑刃,從七個方位,同時捅向蘇清南。

  蘇清南拔劍。

  劍光像一道被劈開的閃電,在黑暗中亮起,又熄滅。

  七柄黑刃同時斷成兩截,七個人同時倒飛出去,撞在四面八方,像七聲悶鼓。

  接著是第二波、第三波。

  劍光在黑暗中忽左忽右,每一次亮起,都有三到五道黑影被斬飛出去。

  沒有人能近身三尺。沒有人能看清他的劍。

  也沒有人知道,蘇清南是怎麼在完全黑暗的空間裡,每一次都精準地找到他們的位置。

  其實很簡單。

  白璃的神識就是他的眼睛。

  黑淵閣用困殺陣隔斷了普通神識,卻隔不斷白璃的七曜感知。

  而蘇清南要做的,只是在她的指引下,出劍。

  十息之後,黑暗裡再沒有腳步聲。

  蘇清南收劍。

  白璃抬手,一點星輝在她指尖亮起,像一盞極小的燈。

  燈亮時,滿樓的人橫七豎八倒了一地。

  沒有一個死的。

  全被廢了右臂或右腿,刀都沒了。

  「還有誰?」蘇清南問。

  聲音不大,卻像在整棟樓里迴蕩。

  有暗樁想從窗戶翻出去,剛推開半扇,一隻冰錐已穿透他的衣袖,將他釘在窗框上。

  白璃收回手,只說了兩個字:「別動!」

  燈重新亮起。

  樓中已無歌女,也無客人。

  四面都換成了黑淵閣的人。

  為首之人,是個穿月白長衫的書生,手搖摺扇,面上帶笑:「蘇公子,久仰!在下白無咎,白雀樓主人!」

  蘇清南看著他,道:「你不是黑淵閣的人。」

  白無咎笑容微僵。

  蘇清南繼續說:「你身上有神域香火氣。黑淵閣那些地老鼠,用不起這種香。你是誰派來的?神域,還是照夜台?」

  白無咎臉上的笑終於散了。

  他緩緩合上摺扇,道:「蘇清南,你果然和傳聞一樣聰明。可聰明人進了白雀樓,也出不去。」

  他摺扇一張,四面牆壁上驟然亮起無數黑紋。

  那是與羽化城地底一般無二的困殺陣。

  黑紋如蛇,從牆裡爬出來,將整層樓都裹進了一張由煞氣織成的網。

  蘇清南看了一眼那些黑紋,竟笑了:「原來風回城的白雀樓,是神域養在外頭的暗樁。黑淵閣不過是給你們打雜的,你們在這裡賣人,再拿賣掉的錢養神域的暗線。好一個神域,背地裡原來也干人肉買賣。」

  白無咎冷聲道:「死到臨頭,還逞口舌之快!」

  他摺扇朝前一指,牆中黑紋暴起,化作數十道黑色鎖鏈,如群蛇亂舞,從四面八方朝蘇清南與白璃纏去。

  那鎖鏈上刻滿血紅色的咒印,每一道咒印都在發出刺耳的尖嘯,像有無數亡魂被釘在了鏈子上。

  白璃上前一步,就要出劍。

  蘇清南按住她,只道:「這個我來!」

  他站在原地,沒拔劍。

  左手掌心朝上,星斗鑰令已在掌中。

  鑰令上的星紋次第亮起,像有人在黑暗中點燃了一條細長的銀河。

  那光淡淡的,卻讓滿樓的黑紋像見了天敵一般,齊齊一顫。

  蘇清南握住鑰令,朝地上輕輕一按。

  「破!」他輕聲道。

  一道銀白光波以他掌心為中心,向四周轟然擴散。

  那光波並不猛烈,甚至稱得上安靜,可它經過之處,一切由煞氣凝聚的鎖鏈、咒印、黑紋,全被淨化成灰白色的光塵,紛紛揚揚落下來,像在樓里下了一場極輕的雪。

  白無咎臉色劇變,連退數步。

  他手中的摺扇啪地斷成兩截,胸口像被什麼重物撞了一下,噴出一口黑血。

  「不可能!這是問星台親賜的誅神陣,你怎麼可能說破就破!你……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蘇清南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我破的不是陣,我破的是你們的膽子。這陣從你祭出來的那刻起,就沒打算殺人!它嚇人,甚過困人,神域用來關狗的東西,也配叫誅神?」

  他終於明白,蘇清南能連殺三位掌台使,靠的從不是運氣。這男人看穿的不只是陣,更是人心。

  白無咎已經被逼到牆角。

  蘇清南沒急著殺他,只是抬頭,望向樓梯口:「屏風後面的人,你還要看到什麼時候。」

  那話一落,整座樓都靜了。

  片刻後,一個年輕的男子從二樓緩步走下。

  他穿一身素金長袍,面容極俊,卻帶著一種非男非女的中性美。

  他的腳步輕得像踩在棉絮上,每一步都讓白無咎的臉色更白一分。

  「好,好!」

  他拍著手,笑吟吟地說:「我原以為你只是能打,沒想到還能看!蘇清南,我這一趟當真沒白來。」

  他自報家門:「神域問星台少監,謝微塵。」

  蘇清南道:「你是來問星的,還是來滅口的?」

  謝微塵道:「我是來看你的,準確說,是來看看,那個讓降世閣連折三位掌台使的人,到底長什麼樣子!」

  他說得客氣,可白無咎與滿樓殺手全都不敢動,只等他一句話。

  謝微塵忽然斂了笑。

  他抬起一隻手,五根手指輕輕一點。蘇清南腳下忽然塌陷。

  那座原本只是普通木板的樓面,竟是活的,整層樓板如紙一般向下裂開,蘇清南與白璃同時下墜。

  下墜途中,無數細如蠶絲的金色細線從暗處射出,像一張被編織了許久的網,突然從四面八方合攏。

  這是問星台專門用來對付掌道境以上高手的金蛛羅網。

  每一根金線都輕而韌,能割金斷玉,也能源源不斷汲取被困者的靈力。

  謝微塵凌空立於破洞之上,俯視著墜向地底的二人,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冷笑:「蘇清南,到了我這裡,你的劍再快也沒用。這網,是給真正的神準備的。」

  他話音未落,黑暗地底忽然亮起兩道金光。

  蘇清南攬著白璃的腰,非但沒有墜下去,反而踏著一股磅礴的金色龍氣重新升了上來。

  那些金色細線還沒碰到他們,便像被燒紅的鐵水澆中,寸寸斷開。

  龍吟自地底響起,穿破樓板,撕裂羅網,將整座白雀樓都震得晃了三晃。

  一柄劍,從下方刺上來。

  穿過謝微塵親手布下的十七層禁制,穿過滿樓金線,最終停在他眉心前三寸處。

  蘇清南懸空而立,衣袍獵獵,雙眼如金。

  他道:「你是不是覺得,我會逃?」

  謝微塵整個人僵在那裡,額上終於見汗。

  蘇清南收劍,落回地面,朝白璃使了個眼色。

  白璃會意,抬袖一拂,滿樓殺手連帶著白無咎全被霜氣鎖住。

  謝微塵也再不敢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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