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手雷綁石頭,照樣炸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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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勇拿了一顆手雷:「我還有這個。」

  話音剛落,林子外忽然響起一聲尖利的哨響。

  緊接著,另外幾個方向也有人回應。

  日軍發現搜索兵失蹤了。

  石頭臉色一變:「他們要圍林子。」

  「不是圍。」蘇勇側耳聽了片刻,「他們人不夠,想把我們趕出來。」

  果然,林口很快傳來連續的槍聲。

  子彈不再漫無目的亂掃,而是從左右兩側交替射擊,逼著林中的人往深處退。幾個日軍一邊開槍一邊大聲叫喊,故意把動靜弄得很大。

  蘇勇抬頭看了一眼樹梢。

  風從西北方向吹來。

  黑松枝上的積雪不斷落下,樹林深處卻沒有鳥飛,也沒有人聲。

  鄉親們應該已經過去了。

  「往西南走。」蘇勇低聲道,「別順著雪溝。雪溝通山口,他們就是要把我們往那邊趕。」

  石頭一怔:「可大伙兒也在西邊。」

  「所以不能把鬼子帶過去。」

  蘇勇蹲下,從死去日軍身上割下一塊綁腿布,緊緊纏住腳踝。他的傷腳已經腫得塞滿棉鞋,每動一下都像有錐子往骨頭裡鑽。

  石頭看著他:「那咱往哪兒?」

  蘇勇指了指北面。

  那裡地勢更高,山坡又陡又亂,積雪下全是黑色亂石。再往上是一道光禿禿的山樑,無遮無擋,人一上去就會變成活靶子。

  「上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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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頭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問,只點頭。

  兩人伏低身子,朝北面爬去。

  石頭故意用松枝在身後掃了幾下,蘇勇卻攔住他。

  「別掃,留給他們看。」

  「留腳印?」

  「對。走出三十丈,再繞回來。」

  他們在雪溝里留下一串清楚的腳印,到了兩棵並生的老松旁,蘇勇讓石頭踩著倒木往回走。兩人踩著原來的腳印退了十幾步,然後縱身跳進側面的灌木叢。

  雪很深,灌木下卻有一塊被枝葉遮住的干地。

  他們從枝條間鑽過去,繞到另一條石坡。

  不多時,日軍追到了那串腳印旁。

  「在那裡!」

  偽軍的喊聲隔著樹木傳來。

  槍聲立刻朝雪溝深處響成一片。

  幾個日軍沿腳印追了下去,誰也沒注意並生老松旁那片輕微晃動的枝條。

  石頭趴在石縫裡,眼睛盯著日軍背影,手指慢慢扣上扳機。

  蘇勇按住槍管。

  「別打。」

  「能打中兩個。」

  「打中兩個,就會回來十個。」

  石頭咽了口唾沫,把槍口壓下去。

  等最後一名偽軍也跟著腳印走遠,兩人才從石坡後鑽出來,繼續向北。

  雪越下越密。

  山樑仿佛一堵灰白色的牆,壓在林子盡頭。

  他們剛走出百來步,蘇勇忽然停住。

  右前方傳來一聲很輕的金屬碰撞。

  有人撥動了槍栓。

  「趴下!」

  蘇勇一把推開石頭。

  砰!

  子彈從兩人中間穿過,打進後面的松樹。

  一個日軍藏在斜坡上。

  他沒有跟著大隊追雪溝,而是留在原地堵退路。

  石頭倒地的同時滾到樹後,舉槍還擊。

  砰!

  日軍藏身處雪粉飛濺。

  沒打中。

  日軍迅速換了位置,第二槍立刻響起。石頭縮回腦袋,樹皮被打得崩到臉上。

  「隊長,他在上面,咱看不見他!」

  蘇勇沒有回答。

  他趴在雪裡,觀察斜坡。

  日軍穿著黃呢大衣,在雪裡本該十分顯眼,可那人很會藏,只借著兩塊黑石之間的縫隙開槍。每打一槍便換一個位置,顯然是個老兵。

  正面硬拼,他們五發子彈未必能碰到對方。

  更麻煩的是,剛才的槍聲會把追進雪溝的日軍重新引回來。

  蘇勇從懷裡摸出那顆手雷,拔開保險銷,卻沒有立刻扔。

  石頭急道:「太遠,扔不過去!」

  「我知道。」

  蘇勇用綁腿布纏住手雷柄,又從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綁在另一端。

  「等會兒我往左跑。他開槍,你就看火光。」

  「那你呢?」

  「別問。」

  蘇勇猛地從樹後撲出,拖著傷腳向左側滾去。

  斜坡上槍口火光一閃。

  砰!

  子彈擦過蘇勇腰側,把棉襖撕開一道口子。

  石頭同時開槍。

  日軍藏身的石縫裡傳來一聲悶哼。

  那人中了彈,卻沒死,反而迅速臥倒,朝石頭的位置連開兩槍。

  石頭被壓得抬不起頭。

  蘇勇已經滾到坡下。他掄起綁著石頭的手雷,在頭頂轉了一圈,借著石頭重量把手雷甩了出去。

  手雷越過斜坡,在雪地上砸出一個淺坑。

  距離日軍還有五六步。

  日軍看見手雷,顧不上傷勢,起身就往另一塊石頭後撲。

  可綁在手雷上的布條被灌木掛住,手雷沒有繼續滾落,反而借著慣性盪了半圈,正好落到那人身後。

  轟!

  火光在斜坡上一閃。

  日軍被炸得向前飛出,步槍脫手,在雪上滑出老遠。

  「走!」

  蘇勇沒有去察看屍體。他抓起掉落的槍,連同日軍腰間的子彈盒一併扯下,轉身便走。

  石頭趕過來扶住他:「你腰上流血了。」

  「擦傷。」

  「俺看看。」

  「沒時間。」

  林子後面已經傳來日軍的呼喊。

  他們很快就會發現被騙。

  兩人一前一後爬上亂石坡。

  積雪蓋住石縫,每一腳都不知道會踩在什麼地方。石頭幾次陷到膝蓋,蘇勇也摔得滿臉是雪。那隻傷腳漸漸沒了知覺,不知是凍木了,還是已經疼過了頭。

  爬到山腰時,身後人影一閃。

  日軍追了回來。

  「開槍!」蘇勇道。

  石頭回身打了一發。


  「再打!」蘇勇道。

  石頭又開一槍。

  這一次,一個日軍肩頭冒出血花,翻滾著跌下斜坡。

  日軍的還擊立刻追來。

  亂石間火星亂迸。

  蘇勇將剛撿來的步槍檢查一遍,槍膛里還有三發。他趴到一塊黑石後,瞄準林邊一個揮手指揮的日軍。

  槍響。

  那人應聲栽倒。

  追兵腳步頓時一滯。

  「別戀戰,上樑!」

  兩人繼續向上爬。

  山樑越來越近,風也越來越大。積雪被風捲成一條條白煙,貼著地面急速流動。

  石頭忽然發現前面沒有路了。

  一道深溝橫在山腰,溝面被積雪蓋住,底下卻傳來流水聲。

  「隊長!」

  蘇勇爬過去,用槍托捅了捅雪面。

  雪層立刻塌下一個窟窿,露出下面黑漆漆的石縫。

  這是一條山洪衝出的裂溝,寬處足有兩丈,窄處也有一丈多。若在平時,助跑幾步或許能跳過去,可如今蘇勇一隻腳不能用力,石頭肩上也有傷。

  身後的日軍已經追到坡腳。

  石頭望著裂溝:「往兩邊繞?」

  「來不及。」

  蘇勇看見溝上橫著一棵枯松。

  枯松不知倒了多少年,樹皮已經爛光,樹幹一半埋在雪裡,另一半懸在溝面。它比人的大腿粗不了多少,上面結著冰,踩上去隨時會滑下深溝。

  「從樹上過。」

  石頭先把步槍背到身後,手腳並用爬上枯松。

  風一吹,枯松竟微微晃動。

  他爬到一半,低頭看見溝底黑水,臉頓時白了。可他沒停,咬著牙一點點挪到對面。

  「隊長,過來!」

  蘇勇站上枯松。

  傷腳剛一著力,他的身子便向旁邊一歪。

  石頭嚇得大叫:「趴下爬!」

  蘇勇乾脆騎到樹幹上,雙手抓著枯枝往前挪。追兵出現在下方,一名日軍抬槍瞄準。

  石頭立刻開火。

  那名日軍縮回石後,其他人卻迅速散開,朝溝邊包抄。

  蘇勇挪到中央時,枯松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裂響。

  樹根處的凍土鬆了。

  整棵枯松往下沉了半尺。

  「快!」石頭撲到溝邊,朝蘇勇伸手。

  蘇勇把槍扔過去,抓住石頭的手。

  兩人剛滾到對岸,日軍子彈便打中了枯松根部。木屑四濺,枯松又往下滑了一截。

  蘇勇拔出刺刀,跪在雪裡拼命砍樹根旁僅剩的幾條老藤。

  石頭也反應過來,用槍托砸。

  老藤斷開。

  枯松帶著大片積雪墜入裂溝,發出一連串撞擊聲。追到溝邊的日軍只能隔溝射擊,一時無法過來。

  「這能擋多久?」石頭喘著氣問。

  「擋不住。」

  裂溝兩邊總有窄處,日軍很快就能找到。

  但至少,他們又爭到了一點時間。

  兩人翻過山樑。

  梁後地勢驟然下沉,黑松林一直鋪向遠處。雪幕之中,隱約能看見一道彎曲的山脊,像一條趴伏在地上的長蛇。

  蘇勇認得那裡。

  那是通往黑松窪西口的駝背嶺。

  只要越過駝背嶺,就能接上八路常走的山口。

  可鄉親們呢?

  雪地里沒有腳印,也沒有任何痕跡。

  石頭四下張望:「他們不會走岔了吧?」

  蘇勇蹲下抓起一把雪。

  雪下壓著幾根折斷的松針,其中一根斷口還是新的。旁邊石頭上還有一點很淡的布屑,是老支書拄的木棍上纏著的藍布。

  「走過了。」

  「腳印呢?」

  「韓六掃了。」

  蘇勇心裡稍稍一松。

  隊伍比他想的快。

  就在這時,駝背嶺方向忽然傳來三聲槍響。

  砰!砰!砰!

  槍聲間隔均勻。

  不是交火,像是信號。

  蘇勇臉色一沉。

  石頭也聽出來了:「是咱們的人?」

  「不一定。」

  話音未落,山嶺另一側便響起密集的槍聲。

  這一次絕不是信號。

  有人交上火了。

  「鄉親們!」

  石頭拔腿就跑。

  蘇勇一把沒拉住,只能咬牙跟上。

  下坡比上坡更難。

  積雪又深又滑,兩人索性坐到雪上,順著斜坡往下溜。松枝不斷抽打臉頰,亂石撞得腿腳生疼,他們卻半點不敢停。

  槍聲越來越急。

  其中夾雜著土槍沉悶的轟鳴。

  駝背嶺下有一片開闊雪地,旁邊是一座廢棄的山神廟。廟牆塌了大半,只剩三面石牆和半截黑瓦頂。

  鄉親們被堵在了那裡。

  十幾個偽軍從西面的矮嶺壓過來,另有三名日軍架著一挺歪把子機槍,封住了通往山口的路。

  顯然,這是從另一條路包抄來的敵人。

  韓六和兩個民兵躲在殘牆後還擊。

  二槐把剩下的土雷埋在廟門前,可日軍機槍壓得他們根本抬不起頭。婦人和孩子擠在廟後雪溝里,老人趴在地上,連哭都不敢出聲。

  林秋正在給一名腹部中彈的民兵止血。

  孟林靠在石牆邊,臉白得像雪,手裡卻握著一把繳來的刺刀。

  老葛躺在一扇拆下來的門板上,仍昏迷不醒。

  歪把子又是一梭子。

  子彈打得殘牆石屑橫飛。

  一名民兵剛探出半個身子,肩膀便炸開一團血霧。他倒下時手中土槍走火,鐵砂全打進了天上。

  偽軍趁機往前沖。

  「抓住那個女大夫!」

  「油布包在他們手上!」

  聽見「油布包」三個字,蘇勇眼神一冷。

  這些人不是碰巧堵在這裡。

  他們知道老葛帶著東西,也知道隊伍要走山口。

  說明小石窪里還有別的眼線,或者炭窯前逃走的人把消息送了出去。

  石頭趴在高處,舉槍就要打。

  蘇勇按下他的槍口:「先打機槍。」

  歪把子藏在一處雪坎後,射界正對山神廟。射手只露出半個腦袋,旁邊的副射手不斷遞彈。

  距離足有兩百步。

  風又大。

  「你還有幾發?」蘇勇問。

  石頭看了看:「三發。」

  蘇勇的槍里也只剩兩發。

  五發子彈。

  必須先解決機槍。

  「你打副射手。」蘇勇道,「別急,等風停。」

  「風還能停?」

  「會停一瞬。」

  蘇勇伏到一棵倒松後,把槍托死死抵住肩窩。

  傷口的血已經浸透腰間棉衣,手掌也凍裂了。他眯起眼,盯住歪把子射手。

  山風卷著雪霧,一陣陣掃過矮嶺。

  機槍火光時隱時現。

  忽然,風勢微微一弱。

  漫天雪粒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短暫地懸了一下。

  「打。」

  兩聲槍響幾乎同時響起。

  副射手一頭栽倒。

  機槍射手肩膀中彈,身子歪向一邊,歪把子的槍口也跟著抬高,一串子彈掃斷了頭頂松枝。

  「山上還有八路!」

  偽軍亂了,紛紛尋找掩體。

  韓六從殘牆後探頭,一眼看見石頭那頂露出雪面的帽子。

  「娘的,這小祖宗真把人帶回來了!」

  林秋猛地抬頭。

  隔著漫天風雪,她看見山坡上的蘇勇。

  他半身都是血,臉色發灰,卻還活著。

  林秋眼底一熱,隨即低頭把傷員拖到牆後,大聲道:「蘇勇!西邊有機槍,東南還有人!」

  「知道了!」

  蘇勇拉動槍栓。

  最後一發。

  機槍射手還沒死,正掙扎著去夠歪把子。

  蘇勇再次瞄準。

  砰!

  那名日軍趴在機槍上不動了。

  「石頭,去搶機槍。」

  石頭吃了一驚:「衝下去?」

  「從右邊繞。韓六會接你。」

  石頭看著矮嶺到山神廟之間那片空地。

  偽軍至少還有十來個人,三名日軍雖死了一個,剩下兩個仍在組織進攻。現在衝出去,跟找死沒什麼區別。

  可歪把子就在雪坎後。

  誰先拿到它,誰就能壓住對方。

  石頭深吸一口氣,把步槍背到身後,順著右側山坡往下爬。

  蘇勇則故意從倒松後站起,朝左邊扔出一塊石頭,同時大喊:「一排從左包抄!二排堵他們後路!」

  槍聲和風聲里,他這一嗓子格外響亮。

  偽軍果然慌了。

  「八路主力來了!」

  「別亂!他們沒幾個人!」

  領頭的偽軍連長剛舉起手槍,蘇勇便把空槍對準了他。

  偽軍連長看不清槍膛有沒有子彈,下意識縮到雪坎後。

  石頭趁機衝過第一段空地。

  韓六也從殘牆後探出槍,連續打了兩發。

  一個偽軍倒下,其他人立刻朝廟牆還擊。

  「二槐!」韓六吼道,「扔雷!」

  二槐點燃一顆土雷,數到二就扔了出去。

  土雷落在偽軍前方。

  幾個人驚叫著臥倒。

  等了片刻,沒有爆炸。

  韓六氣得大罵:「又受潮!」

  二槐卻抓起第二顆:「這回俺多燒一會兒。」

  「你別把自己燒了!」

  引線竄著火星,越燒越短。

  二槐咬牙數到三,正要扔,一顆子彈打在廟門上。他手腕一抖,土雷掉在了腳邊。

  所有人臉都白了。

  「撿起來!」韓六吼道。

  二槐伸手去抓,土雷卻沿著斜坡滾進石縫。

  引線只剩寸許。

  韓六撲過去,把二槐壓在身下。

  轟!

  石縫裡火光炸開。

  殘牆猛地一晃,大塊石頭坍了下來。

  土雷沒炸到偽軍,卻把廟門旁一段牆炸塌。碎石滾進雪地,恰好形成一道通向機槍陣地的低矮掩體。

  石頭已經衝到半路。

  他在碎石後連續翻滾,躲開兩發子彈,終於撲進雪坎。

  受傷的日軍副射手還沒斷氣。

  他看見石頭,拔出刺刀撲來。

  石頭來不及取槍,只能抓住歪把子機槍架往前頂。刺刀扎在機槍護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日軍壓著刺刀往下用力。

  石頭半跪在雪裡,雙臂抖得厲害。

  眼看刀尖一點點逼近胸口,一塊石頭忽然從後面飛來,重重砸在日軍耳根。

  韓六從坍塌的殘牆後沖了出來。

  「發什麼愣!」

  石頭大吼一聲,頂開刺刀,掄起機槍架砸在日軍臉上。

  日軍仰面倒下。

  韓六補了一刀,隨即抓住機槍槍身:「會不會使?」

  石頭搖頭。

  「老子也不太會!」

  「那咋辦?」

  「扣扳機!」

  兩人把歪把子架上雪坎。

  彈斗里還有子彈。

  韓六試著拉動槍機,歪把子猛地響了。

  噠噠噠噠——

  槍口火光連成一片。

  子彈從偽軍頭頂掃過,打得他們抱頭亂竄。

  「往下壓!壓低!」蘇勇在山坡上喊。

  韓六把槍口壓低。

  雪地上立刻濺起一串白煙。

  兩個沖得太靠前的偽軍被掃倒,剩下的人再也撐不住,轉身便往矮嶺後逃。

  偽軍連長連開兩槍,也壓不住潰兵。他罵著抓住一個人,逼對方回頭,自己卻先往後退。

  二槐從廟門裡探出頭,手中還抱著最後一顆土雷。

  「韓大哥,往哪扔?」

  韓六指向偽軍連長:「扔那個穿皮襖的!」

  二槐點燃引線,用盡全身力氣扔出去。

  土雷在雪地里滾了很遠,離偽軍連長還有十幾步。

  那人看見後,扭頭跑得更快。

  二槐眼巴巴看著。

  土雷冒了幾股黑煙。

  又沒響。

  韓六沉默了一下:「你們村老支書真沒教點靠譜的?」

  二槐滿臉委屈:「試的時候都響。」

  矮嶺後忽然又傳來槍聲。

  不是朝山神廟打,而是從偽軍背後響起。

  逃跑的偽軍接連栽倒。

  一個渾厚的聲音從嶺後傳來:「不許動!繳槍不殺!」

  緊接著,十幾名穿灰棉軍裝的戰士衝上矮嶺。為首的人端著一支駁殼槍,帽檐上落滿白雪。

  偽軍前後受夾,再沒了抵抗的膽子。

  有人扔下槍跪進雪裡,有人還想往林中跑,被八路一梭子壓了回來。

  偽軍連長見勢不妙,撲向那顆沒響的土雷旁邊,抓起一個負傷的孩子擋在身前。

  「都別動!」

  那孩子不過七八歲,腿上中了彈,疼得那孩子不過七八歲,腿上中了彈,疼得渾身發抖,卻死死咬著嘴唇沒哭。

  偽軍連長用手槍頂住孩子太陽穴,拖著他往林邊退。

  「讓開!不然老子崩了他!」

  沒人敢開槍。

  林秋從殘牆後慢慢走出來,雙手攤開。

  「孩子在流血。你帶著他走不遠,換我。」

  「林大夫!」石頭急喊。

  林秋沒回頭,只盯著偽軍連長:「你們要的是油布包,我知道東西在哪兒。」

  那人眼裡一亮:「拿出來!」

  「先放了孩子。」

  「少廢話!」

  他槍口一緊,孩子疼得悶哼一聲。

  就在這時,雪地里忽然響起輕微的「哧哧」聲。

  偽軍連長低頭看去。

  腳邊那顆受潮的土雷,不知何時重新冒起了火星。

  他臉色驟變,下意識把孩子推開,轉身便跑。

  林秋猛撲上去,將孩子抱進懷裡,滾到石牆後。

  轟!

  土雷終於炸響。

  偽軍連長被氣浪掀翻,手槍飛進雪裡。二槐愣了半晌,突然跳起來:「俺就說它能響!」

  韓六撲過去踢開手槍,用槍托將人砸昏:「就是晚了點!」

  矮嶺上的八路迅速控制住俘虜。為首的幹部跑下坡,看見蘇勇,先是一怔,隨即立正敬禮。

  「軍分區偵察連三排,奉命接應!你們是護送葛同志的吧?」

  蘇勇點頭,緊繃許久的肩膀終於松下來。

  「油布包在,老葛也在。」

  他說完晃了一下,險些栽倒。

  林秋把孩子交給旁人,快步衝過來扶住他。她摸到蘇勇腰間濕透的血,臉色頓時冷得嚇人。

  「這就是你說的擦傷?」

  蘇勇勉強笑了笑:「至少回來了。」

  林秋眼圈通紅,手上卻立刻開始止血。

  「別高興太早。等傷好了,我再罵你。」

  石頭抱著機槍坐進雪裡,咧嘴傻笑:「隊長,俺沒食言。」

  蘇勇看向他,又看向廟後那些相互攙扶著站起來的鄉親。

  風雪仍在下,山口卻已經有人點起火把。

  老支書拄著木棍,望著那一點暖黃的光,喃喃道:

  「根還在。」

  「春天就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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