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開始公審大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八路拿下炮樓了!」

  這一聲像火星落進乾草堆,眨眼便在東溝鎮裡炸開。

  原本緊閉的門縫後,先是探出一雙雙眼睛,接著有人推開窗,有人掀開門板。街面上仍有零星槍聲,可那面灰布軍旗已經插在橋頭炮樓上,迎著冷風獵獵作響。

  油鋪掌柜扶著一個被救下的人質,嗓子都喊啞了:「快走!往東巷走!別在街上站著!」

  八個被救下的人質里,有兩個腿軟得站不穩,是被鎮民半拖半扶著往後巷撤的。那個放牛娃的爹臉上全是泥,嘴唇發青,直到過了油鋪後門,才像回過魂來似的,忽然跪在地上朝河對岸磕頭。

  「八路救命啊……八路救命啊……」

  民兵班長一把將他拽起:「叔,別磕了!鬼子還沒死絕,先走!」

  河灘上早鋪好了幾塊門板,架在淺水和冰坎之間。人質和鎮民踩著門板過河,對岸的民兵立刻把他們接進蘆葦盪。有人把棉襖脫下來披在被凍得發抖的人質身上,有人端來熱水,誰也沒顧得上多說話。

  橋頭這邊,戰鬥還沒有完全結束。

  炮樓被炸開後,裡面殘餘的兩個鬼子躲到二層,負隅頑抗。劉黑子帶人從缺口衝進去時,被一顆手雷逼了回來,一個偵察員胳膊被彈片劃開,血順著袖口直淌。

  孟三河蹲在牆根,喘著粗氣問:「還有幾個?」

  「兩個,興許三個。」劉黑子罵了一聲,「樓梯窄,硬上不划算。」

  周鐵山抬頭看了看炮樓上方的射孔,忽然道:「從頂上壓。」

  「頂上?」

  「樓頂木樑昨夜被震鬆了,剛才又炸了一回。給我兩捆手榴彈,我把頂蓋掀了。」

  劉黑子一把按住他:「你瘋了?上面鬼子還在打。」

  周鐵山咧嘴:「你們壓住射孔,我從後牆爬。」

  孟三河道:「我去。」

  周鐵山看了他一眼:「你去會綁炸藥嗎?」

  孟三河搖頭。

  「那就別搶。」周鐵山把炸藥包往背後一甩,「我命硬。」

  劉黑子沒再廢話,抬手一揮:「火力壓住!」

  河溝兩側的戰士同時開火,子彈噼里啪啦打在炮樓外牆上,磚屑飛濺。炮樓二層射孔里剛露出半截槍管,就被老秦一槍打得縮了回去。

  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

  周鐵山貼著牆根,像一隻灰色的壁虎,踩著炸出的裂縫一點點往上爬。他爬得很慢,每一下都要先試牢落腳處。下面的人看得心都提到嗓子眼。

  忽然,一名日軍從射孔里探出頭,舉槍就要往下打。

  「砰!」

  老秦的槍響了。

  鬼子的鋼盔被打得猛地一歪,人跟著倒栽回去。

  周鐵山趁機翻上炮樓外側一處斷檐,將炸藥塞進樓頂木樑與磚牆交接的縫隙里。他低頭喊了一聲:「撤開!」

  劉黑子立刻吼道:「都趴下!」

  導火索冒著白煙,像一條細蛇鑽進磚縫。

  片刻後,炮樓頂端轟然一震。

  半邊屋頂被掀起,木樑斷裂,瓦片和塵土傾瀉而下。二層里傳出兩聲慘叫,隨即沒了動靜。

  劉黑子端著槍第一個衝進去。

  樓里煙塵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兩個鬼子被壓在斷梁下,一個已經不動,另一個還想摸腰間手槍,被劉黑子一腳踢開槍,槍口頂住他的腦門。

  「綁了!」

  偵察員撲上去,將那鬼子的雙手反剪捆住。

  炮樓終於徹底拿下。

  橋頭路障後,剩下的偽軍早已沒了抵抗的心思。王順端著搶來的步槍,站在他們面前,嗓子發顫卻硬撐著喊:「誰再給鬼子賣命,今天就跟他們一個下場!把槍放下!」

  十幾個偽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於有人先把槍扔到地上。

  「我投降。」

  第二個、第三個也跟著扔槍。

  偽軍班長被砸得滿臉是血,趴在地上還想罵,孟三河走過去,一腳踩住他的手腕。

  那班長疼得慘叫:「孟三河!你他娘的也配——」

  孟三河沒有說話,只彎腰從他袖筒里摸出一把短刀。

  這是鎮裡人都認得的刀。

  去年冬天,鐵算盤帶鬼子下鄉收糧,這個班長就拿著這把刀在街口逼死過一個老秀才。老秀才不肯交出藏糧,被他一刀扎在腿上,最後血流盡死在祠堂門口。

  旁邊幾個鎮民看見那刀,眼睛立刻紅了。

  油鋪掌柜衝上來就要打,被劉黑子攔住。

  「先押走,血債以後算。」

  掌柜咬著牙,胸口起伏了好一陣,才把手裡的斧頭放下。

  「好。交給八路。」

  鎮公所方向忽然響起幾聲槍響。

  劉黑子回頭望了一眼:「西門還有鬼子。」

  孟三河道:「鎮公所里剩的人不多,但有電話,山下要是還沒斷聯繫,縣城可能會來援。」

  周鐵山從炮樓上下來,臉上黑一塊白一塊,手背也擦破了皮。他把望遠鏡遞給劉黑子:「南邊有煙,山下那隊人正在往回趕。」

  劉黑子接過望遠鏡,果然看見鎮南山道上塵土隱隱揚起。

  「最多半個時辰。」

  孟三河道:「那就不能在鎮裡拖。」

  「旅長的命令是救人、拔炮樓、擾亂敵後,不是占鎮。」劉黑子很清楚,「炸橋料,帶走俘虜和百姓,撤!」

  周鐵山點頭:「橋下那些新打的木樁,給我一刻鐘。」

  「你只有半刻。」

  「半刻也夠。」

  他帶工兵鑽到橋洞下,把預先準備好的小炸藥包一一塞進水樁縫裡。那些浮木仍橫在橋洞下,水流被堵住,嘩嘩翻著白沫。每根木樁都是鬼子這幾日逼百姓冒寒水打下去的,凍死凍傷了好幾個民夫。

  周鐵山摸著那些濕冷的木樁,低聲罵了一句:「還想修橋?」

  他點燃導火索,飛快從橋底爬出。

  「撤!」

  轟!轟!轟!

  橋下接連爆響,水花和碎木衝起一丈多高。新打的木樁被炸得七零八落,幾根浮木也被水流裹著撞向橋基,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石橋本體沒有塌,但橋頭的臨時棧道和修復架全毀了,河面漂滿木屑。

  鎮裡的百姓看見這一幕,許多人忍不住低聲叫好。

  「炸得好!」

  「讓狗日的再修!」

  可叫好聲很快又被恐懼壓了下去。

  因為鎮南方向,日軍的槍聲已經越來越近。

  山下俊二帶著隊伍趕到羊腸溝口時,就聽見了東溝鎮方向的爆炸。他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快!」

  偽軍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有人摔倒在泥地里,爬起來還沒站穩,就被後面的日軍踹了一腳。

  孫麻子一邊跑一邊冒冷汗。

  他終於明白過來,老壩那邊根本不是主菜。八路真正盯上的,是橋頭的人質和炮樓。

  山下俊二也明白了。

  他被蘇勇牽著鼻子走了。

  更讓他難以忍受的是,蘇勇沒有貪心去占東溝鎮,也沒有和他在老壩硬拼,而是抓住他兵力外調的一瞬間,像刀子一樣扎進橋頭,又迅速拔出。

  這種打法,比正面擊敗他更讓他憤怒。

  「加快速度!」山下俊二拔出軍刀,「回鎮以後,所有臨陣退縮者,殺!」

  孫麻子聽見這話,腿肚子都軟了。

  可他們剛轉過一處山坳,前方忽然響起一聲槍響。

  走在最前面的偽軍尖兵仰面倒下。

  緊接著,兩側山坡上響起密集槍聲。

  「有埋伏!」

  偽軍隊伍頓時亂成一團。

  山下俊二反應極快,立刻趴倒在路邊石坎後,揮刀喊道:「散開!還擊!」

  日軍小隊訓練有素,很快以路邊石堆為掩護展開射擊。可偽軍就沒那麼穩了,前後擠成一團,有人想往後退,有人往前撲,互相撞得人仰馬翻。

  伏擊他們的不是主力,只是陳大山留下的一個排。

  這個排的任務也不是殲滅,而是拖住。

  山坡上,陳大山咬著一根草莖,眼睛盯著山下俊二的位置。

  「他娘的,小鬼子還挺硬。」

  老秦原本被調去橋頭狙擊機槍手,完成任務後又帶兩個人繞路趕來,此時正趴在陳大山身邊。他慢慢推上槍栓,瞄了半天,卻沒有扣扳機。

  陳大山低聲問:「咋不打?」

  「山下藏得深,只露半隻胳膊。打不穩。」

  「那就打他旁邊的。」

  老秦槍口微移。

  「砰!」

  山下身邊一個舉旗指揮的日軍應聲栽倒。

  山下俊二猛地回頭,目光像刀一樣掃向槍聲方向。他知道對面有神槍手,立刻命令擲彈筒壓制。

  兩枚榴彈落在山坡上,泥土和碎石飛起。陳大山被震得耳朵嗡嗡響,吐掉嘴裡的泥,罵道:「差不多了,撤!」

  排里的戰士邊打邊退,早先砍倒的大樹再次起了作用。日軍想追,卻被橫在路上的木障和埋好的幾顆絆雷拖住。

  一名偽軍剛翻過樹幹,腳下一絆。

  轟!

  爆炸聲過後,後面的偽軍再也不敢往前。

  山下俊二氣得幾乎咬碎牙,卻只能停下來重新整理隊伍。等他們終於衝出羊腸溝,東溝鎮橋頭已經只剩下一片狼藉。

  炮樓上插的灰布軍旗還在。

  可八路已經撤了。

  準確地說,他們撤得很乾淨。

  人質不見了,投降的偽軍被押走了一部分,剩下幾個被繳了槍,反綁在路邊。炮樓里的鬼子死的死,傷的傷,活著的那個被帶走。橋下新打的木樁全毀,臨時修橋用的繩索、滑輪、鐵件也被拆得七零八落。

  最刺眼的是橋頭木牌。

  原本寫著「午時之前交還黃瘸子,否則處死人質」的木牌被人翻了過來,背面用炭灰寫了兩行大字:

  人,八路救走了。

  帳,百姓記著。

  山下俊二站在木牌前,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孫麻子跪在旁邊,嚇得不敢抬頭:「太君,卑職……卑職馬上帶人追!」

  山下俊二一腳踹在他胸口。

  「追?往哪裡追?」

  孫麻子被踹翻,又連忙爬回來跪好。

  山下俊二望向河對岸。

  蘆葦盪靜悄悄的,只有寒風吹過,葦葉沙沙作響。那裡仿佛從未有人來過,可他知道,蘇勇的人就從那裡撤走了,就在他的眼皮底下。

  「橋頭守軍,為什麼沒有立刻處死人質?」山下問。

  翻譯不敢答。

  一個倖存的偽軍哆哆嗦嗦道:「太、太君,先是上游漂來浮木,炮樓轉槍口去打浮木,後面油鋪牆就塌了……他們來得太快……」

  山下俊二猛然轉身:「王順呢?」

  沒人回答。

  「王順在哪兒!」

  仍沒人敢說話。

  孫麻子臉色煞白。他這才想起王順。那個從八路那裡「逃回來」的偽軍,先給了他們老壩的消息,又在橋頭反水。若不是他,偽軍未必亂得那麼快。

  山下俊二閉了閉眼。

  他犯了一個錯誤。

  他判斷出老壩是誘餌,卻仍因為橋和黃瘸子被迫咬鉤。他知道可能有詐,卻以為自己動作足夠快、安排足夠穩。可蘇勇算準的,正是他這個「不得不去」。

  這種感覺,比吃敗仗更難受。

  「把剩下的偽軍集合。」山下俊二聲音冰冷,「所有守橋的人,逐個審問。臨陣退縮者,槍斃。」

  孫麻子渾身一抖。

  「太君,眼下橋還要修,人手——」

  山下俊二猛地拔刀,刀鋒停在孫麻子鼻尖前。

  「你在教我?」

  孫麻子立刻磕頭:「不敢!不敢!」

  山下俊二收刀入鞘,卻沒有立刻殺人。

  他很清楚,眼下最不能殺光偽軍。鎮裡人心已經動了,炮樓被拔、人質被救,若再大開殺戒,只會讓剩下的偽軍更加離心。

  可不殺,又壓不住恐懼。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貼告示。」他說,「東溝鎮從現在起戒嚴。任何人不得出門。發現窩藏八路者,全家處死。」

  翻譯低聲應了。

  「另外,把鐵算盤帶來。」

  孫麻子一愣:「鐵算盤?」

  「他管過木場。」山下俊二盯著斷裂的橋樁,「橋要修。今天修不好,明天也要修。沒有木料,就去找。」

  孫麻子連忙道:「是,是!卑職這就去!」

  東溝鎮重新陷入死寂。

  可這一次的死寂,與早晨不同。

  早晨的安靜,是鬼子的刺刀壓出來的;現在的安靜,卻像冰層下面的暗流。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可門板後的人都知道,八路真的進過鎮,真的從機槍底下把人救走,真的炸了炮樓。

  這種事一旦親眼看見,就再也忘不掉。

  油鋪掌柜回到店裡時,後牆塌了大半,屋裡滿是磚灰。他坐在地上,手裡還攥著那把短刀,忽然覺得胳膊沒了力氣。

  他侄子已經被救走了。

  可他知道,鬼子很快會來查。

  妻子從裡屋出來,臉色發白:「當家的,咱們怎麼辦?」

  掌柜看著塌開的牆洞,沉默了片刻。

  「收拾細軟。」

  「去哪兒?」

  「出鎮。」

  妻子一驚:「現在戒嚴,出得去嗎?」

  掌柜低聲道:「剛才八路撤的時候,孟三河說了,東巷老井後面有條地窖道,能通到菜園子外。願意走的,今晚三更有人接。」

  妻子愣住:「孟三河說的?」

  掌柜點頭。

  妻子眼神複雜:「他從前……」

  「從前的帳沒完。」掌柜把短刀放到桌上,「可今天,他救了咱家人。」

  兩人都不再說話。

  另一邊,八路隊伍已經撤到河東三里外的楊樹林。

  趙剛帶民兵接應人質,見到劉黑子他們回來,立刻迎上去:「傷亡怎麼樣?」

  劉黑子摘下帽子,抹了一把汗和菸灰:「輕傷五個,重傷一個。犧牲兩個。」

  趙剛的臉色沉了沉。

  「人呢?」

  「都帶回來了。」

  八個被救的人質被安置在林子背風處。放牛娃撲到他爹懷裡,哭得說不出話。那個鐵匠學徒胳膊上被繩子勒出血印,卻一直不肯坐,非要給戰士們幫忙抬擔架。

  蘇勇站在林邊,望著東溝鎮方向沒有說話。

  陳大山帶著阻擊排隨後趕到,一回來就嚷:「旅長,山下氣瘋了!差點讓老秦一槍打掉。」

  老秦在旁邊搖頭:「沒打著,不算。」

  蘇勇問:「山下損失多少?」

  陳大山道:「羊腸溝打死打傷十來個,偽軍更多。橋頭那邊鬼子差不多一個班報銷,炮樓也沒了。」

  周鐵山補了一句:「橋樁全毀,三五天內別想通車。要是沒大木料,半個月都夠嗆。」

  趙剛道:「這一下,鎮裡的漢奸也該掂量掂量了。」

  說話間,孟三河押著幾個偽軍俘虜走過來。王順也在其中,只是他沒被綁,手裡還扶著一個受傷的戰士。

  陳大山瞥了他一眼:「這小子今天還算有點膽。」

  王順臉上又是血又是灰,聽見這話,連忙低頭:「長官,我……我就是不想再給鬼子幹了。」

  趙剛看著他:「你砸倒偽軍班長,是當著所有人面做的。東溝鎮你回不去了。」

  王順嘴唇顫了顫:「那我娘和媳婦孩子……」

  「我們會想辦法通知你村里,讓他們先躲。」趙剛道,「但你也要把知道的都說出來。偽軍名冊、糧倉位置、誰手上有血債,一件不能瞞。」

  王順立刻點頭:「我說,我全說。」

  黃瘸子被陳大山拖過來時,腿還在發軟。他親眼看見炮樓被炸,也聽見橋頭喊他的名字,嚇得一路上幾次尿褲子。

  蘇勇看了他一眼:「山下親自出鎮,是為了你。」

  黃瘸子一聽,像抓住救命稻草:「我就說太君不會不管我!蘇旅長,你們留著我還有用,我認識鎮裡所有給皇軍辦事的人,我能幫你們勸降……」

  孟三河忽然冷笑:「你是想回去告訴他們,八路不敢殺你吧?」

  黃瘸子臉色一僵。

  趙剛沉聲道:「黃桑,你的帳不只在東溝。南溝十二個壯丁,北窪三戶被燒,老槐莊糧窖被你帶人挖出來,凍死了兩個孩子。這些事,你要一件件交代。」

  黃瘸子還想狡辯,可看見周圍百姓和戰士的眼神,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蘇勇道:「先押下去。明日通知各村代表來,公審。」

  「是。」

  黃瘸子被拖走後,林子裡短暫安靜下來。

  趙剛走到蘇勇身邊,低聲道:「這一仗打得漂亮,但山下不會善罷甘休。人質沒殺成,炮樓丟了,橋又毀,他肯定要報復。」

  蘇勇點頭:「所以不能讓東溝鎮的百姓獨自扛。」

  「你的意思?」

  「今晚組織鎮裡願意撤的百姓轉移。尤其是參與救人的油鋪、鐵匠鋪、染坊,還有被救人質的家屬,必須接出來。」蘇勇看著地圖,「同時,放出消息,黃瘸子明日公審。讓山下知道,但別讓他摸准地點。」

  趙剛想了想:「他可能來搶人。」

  「他若來,就再打一次。」

  陳大山在旁邊聽見,立刻來了精神:「旅長,這回讓我主攻!」

  蘇勇看他一眼:「你剛打完阻擊,先把傷員送回去。」

  陳大山頓時蔫了:「又是送傷員……」

  趙剛笑了笑:「送傷員也是打仗。」

  周鐵山蹲在火堆旁烤手,忽然道:「旅長,橋這事還沒完。鬼子要修橋,就必須找大木料。老龍灘藏木料的地方不能暴露。」

  孟三河道:「鐵算盤知道一些舊帳。他要是被山下逼問,可能猜到。」

  蘇勇目光一凝:「鐵算盤現在在哪兒?」

  「鎮公所。」孟三河道,「他膽小,跑不了。」

  趙剛道:「要不要今晚再進鎮,把他帶出來?」

  陳大山一聽又站起來:「這個我去!」

  蘇勇搖頭:「山下剛吃虧,今晚鎮裡必定戒嚴,硬進去風險太大。」

  孟三河卻道:「我能進去。」

  眾人看向他。

  孟三河低聲說:「東溝鎮有幾條老地窖道,是以前躲土匪用的。油鋪掌柜知道一條,鐵算盤家後院也連著一條。我以前給鬼子跑腿,查過這些地方。」

  陳大山哼了一聲:「你知道得倒是不少。」

  孟三河沒有反駁。

  蘇勇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你想去?」

  「想。」孟三河抬頭,「不是為了立功。鐵算盤手裡有各村保甲冊,還有給鬼子送糧送人的名單。那些東西要是落在山下手裡,鎮裡會死很多人。」

  趙剛問:「你確定能找到?」

  「能。」

  蘇勇沉默片刻,道:「劉黑子,你帶兩名偵察員配合。只接人,不戀戰。鐵算盤若願意走,帶出來;不願意,帶帳冊出來。遇到情況,保命為先。」

  劉黑子點頭:「明白。」

  孟三河轉身要走,蘇勇叫住他。

  「孟三河。」

  「在。」

  「你以前做過的事,不會因為今天救了幾個人就抹掉。」蘇勇道,「但從今天起,你每救一個人,鄉親們也會記著。路是自己走的,別再走歪。」

  孟三河喉結動了動,低聲道:「我知道。」

  傍晚,天色壓得很低,像一床髒棉被蓋在東溝鎮上。

  鎮裡到處是巡邏的腳步聲。鬼子挨家挨戶搜查,油鋪後牆被炸開,掌柜一家早已不見。孫麻子帶人翻箱倒櫃,只找到幾件舊衣和一口空糧缸。

  「跑了!」

  孫麻子氣急敗壞地踹翻板凳。

  旁邊偽軍小聲道:「隊長,東巷那邊也少了好幾戶。」

  孫麻子一巴掌扇過去:「你現在才說?」

  偽軍捂著臉不敢吭聲。

  鎮公所里,山下俊二坐在燈下,面前擺著一張東溝鎮地圖。橋頭炮樓的地方被他用紅筆重重畫了一個叉。

  鐵算盤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磚面。

  「木料在哪兒?」山下問。

  鐵算盤抖得像篩糠:「太君,小的真不知道。北溝林場後來亂了,木頭被鄉民偷運走,有的燒了,有的賣了……」

  山下俊二沒有說話,只朝旁邊使了個眼色。

  一名日軍走上前,將鐵算盤的手按在桌上。

  鐵算盤驚恐地叫起來:「太君饒命!饒命!我想,我再想!」

  山下冷冷道:「你只有一次機會。」

  鐵算盤滿頭大汗,腦子飛快轉著。忽然,他想起一件事——去年秋天,孟三河曾替黃瘸子問過老龍灘的路,說那裡能藏牲口。後來北溝林場的幾輛牛車消失在東溝北面,再也沒見回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