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倒車入地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瘋了!這就是自殺!」

  老萬尼亞手裡的煤鏟撞擊著爐門,發出噹噹的脆響。黑色的煤灰順著他花白的鬍子往下簌簌掉落,在那張滿是褶皺的臉上畫出幾道髒兮兮的淚痕,活像流出的黑血。

  他指著前方黑暗的隧道口,喉嚨里發出風箱般的嘶鳴:「那是鷹嘴崖!是鬼子剛剛布好的口袋陣!而且這台老掉牙的蒸汽機頭,倒檔齒輪箱早就磨平了,強行掛倒檔,傳動軸會像麻花一樣被生生擰斷!」

  鍋爐房裡溫度高得嚇人。紅色的火光在陳從寒那張塗滿油污的臉上跳動,將他的五官投射得如同地獄爬出的惡鬼。

  「擰斷了就用手轉。」

  陳從寒跨前一步,一把揪住老頭的衣領。那股蠻力直接將老萬尼亞雙腳提離地面,後背重重砸在滾燙的氣壓錶盤上。

  「聽著,老東西。那個『別科夫』發出去的坐標是前方的斷橋。那門九零式列車炮現在正盯著前面的空氣,只要我們往前一米,就是炮灰。」

  陳從寒的獨眼死死盯著老萬尼亞渾濁的瞳孔,聲音低沉,卻壓過了鍋爐的轟鳴。

  「只有退回去。退進鬼子的懷裡,退到跟他們臉貼臉的位置,那門重炮才不敢開火。」

  「那是誤傷友軍!日本人不會……」

  「那是我們的活路。」

  陳從寒鬆開手,任由老萬尼亞順著鐵板滑落。他轉身走向車尾,路過角落時,甚至沒有正眼看那個縮成一團的身影。

  「少校,別在那哆嗦了。去把所有用來取暖的伏特加都搬出來。不是給你喝,是用來給鬼子洗地。」

  彼得羅夫縮在煤堆角落,手裡死死抱著那本寫了一半遺書的羊皮筆記本。聽到命令,他眼神呆滯地點了點頭,機械地站起身。

  此時此刻,跟著這個瘋子,哪怕是直接開進地獄的油鍋里,至少那裡是暖和的。

  「哐當——!」

  列車底盤傳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尖嘯。

  巨大的紅色動輪在結冰的鐵軌上瘋狂空轉,鋼鐵與鋼鐵劇烈摩擦,爆出一串耀眼的火星。幾秒鐘的打滑後,車輪終於咬住了灑滿沙子的鋼軌,推著數百噸重的鋼鐵之軀,違背著物理慣性,向著那片剛剛逃離的黑暗,全速倒退。

  ……

  列車尾部,現在成了衝鋒的車頭。

  原本用來擋風的煤水車擋板已經被大牛用撬棍暴力拆除,露出了一個完全敞開的殺戮平台。

  西伯利亞的狂風像無數把冰刀灌進來,吹得陳從寒身上那件染滿紅酒漬的大衣獵獵作響。他單腳踩在半人高的煤堆上,手裡沒有拿槍,而是舉著那個剛從日軍手裡繳獲的蔡司望遠鏡。

  鏡頭裡,視野盡頭的白色雪原上,正涌動著一股黑色的潮水。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那是關東軍的「雪風」特種部隊。

  十幾輛經過改裝的雪地摩托呈扇形散開,馬達轟鳴捲起漫天雪塵。隊伍中間,夾雜著兩輛塗著白色迷彩的九五式裝甲軌道車,像兩隻白色的甲蟲,正順著鐵軌瘋狂追擊。

  在鬼子眼裡,這列冒著黑煙突然倒車的火車,就像是一頭受了重傷、試圖逃回老巢的垂死野獸。

  「他們以為我們要投降,或者那是某種垂死前的痙攣。」

  伊萬趴在煤堆頂端,身體像一隻巨大的壁虎緊貼著黑煤。他懷裡抱著那支沉重的PTRD-41反坦克槍,這支兩米長的鋼鐵巨獸槍口套著厚厚的棉布防凍,粗糙得像根燒火棍,卻散發著致命的寒意。

  「距離八百米。」

  大牛蹲在旁邊,獨臂熟練地撬開一箱箱迫擊炮彈的底火,往裡面塞進更多的發射藥包。那三門50mm迫擊炮被他用粗鐵絲強行綁在生鏽的護欄上,炮口放平,黑洞洞的管口直指後方。

  「連長,這炮平射沒準頭啊,這都快頂到天上去了。」大牛把兩把波波沙衝鋒鎗掛在脖子上,嘴裡狠狠嚼著一塊凍得硬邦邦的牛肉乾,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不需要準頭。」

  陳從寒放下望遠鏡,看著那越來越近、如同鬼火般的車燈。

  「這是霰彈槍打法。等他們貼臉,把炮彈塞進他們嘴裡。」

  五百米。

  鬼子的雪地摩托開始減速,隊形出現了一絲慌亂。他們似乎察覺到了列車的反常舉動——這獵物不逃反進,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氣勢撞了過來。

  但那兩輛裝甲軌道車卻加速沖了上來,車頂的九二式重機槍槍口噴出長長的火舌。

  「噹噹當!」

  子彈雨點般打在煤水車的鋼板上,濺起一串串火星,幾發流彈擦著陳從寒的耳邊飛過,打在煤堆上,崩起黑色的粉塵。

  「那是九五式『蘇基』裝甲車,正面裝甲12毫米,鉚接結構。」

  陳從寒的聲音冷得像冰,在狂風中清晰可辨。

  「伊萬,你的牙口夠硬嗎?」

  伊萬吐掉嘴裡早已嚼爛的菸頭,把滿是胡茬的臉頰貼在冰冷的槍托上,灰色的眸子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鎖定了那個正在噴吐火舌的觀察窗。

  「14.5毫米鎢芯彈,專治各種鐵皮罐頭。」

  三百米。

  距離近得甚至能看清裝甲車觀察孔里,那個鬼子機槍手猙獰扭曲的笑臉。

  陳從寒猛地揮手,大衣袖口在風中甩出一道黑影。

  「放!」

  「轟——!」

  PTRD-41發出了雷鳴般的怒吼。

  巨大的後坐力推著伊萬的身體向後滑了半米,身下的煤堆被震得瞬間坍塌了一角。

  那發手指粗細的穿甲彈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火線,無視了裝甲的傾斜角度,瞬間鑽進了第一輛裝甲車的駕駛窗。

  沒有爆炸。

  只有一聲沉悶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

  緊接著,失控的裝甲車像個喝醉的醉漢,猛地側翻出鐵軌,在雪地上翻滾了七八圈,底盤下的油箱被扯裂,爆燃成一團巨大的橘紅色火球。

  「漂亮!」大牛吼道,獨眼放光,「該俺了!」

  他猛地拉動三門迫擊炮的擊發繩。

  「通!通!通!」

  三枚經過改裝的炮彈平射而出。它們沒有飛遠,而是在距離列車車尾不到五十米的半空中凌空爆炸。

  這一次,彈頭裡裝的不是破片,而是蘇青特調的「地獄雞尾酒」——高純度醫用酒精、從熊倉子裡掏來的熊油、還有從蓄電池裡倒出來的濃硫酸。

  一片黏稠的火雨潑灑而下。

  沖在最前面的七八輛雪地摩托瞬間被火焰吞噬。沾染了熊油的火焰如同附骨之蛆,粘在鬼子的白色偽裝服上怎麼拍都拍不滅。硫酸腐蝕皮膚發出滋滋的聲響,慘叫聲瞬間壓過了引擎的轟鳴。

  「啊——!魔鬼!這是魔鬼!」

  剩下的鬼子嚇瘋了。

  他們在滿洲打過游擊隊,跟老毛子拼過刺刀,見過機槍掃射,見過炮擊,但沒見過這種開著火車倒著衝鋒,還往下潑硫酸火雨的打法。

  「加速!給我撞過去!」

  陳從寒對著送話器咆哮,聲音里透著嗜血的狂熱。

  列車沒有減速,反而藉助倒退的巨大慣性,像一頭渾身冒火的犀牛,狠狠撞進了鬼子混亂的車隊裡。

  「咔嚓!咔嚓!」

  鋼鐵碾壓骨頭和機械的聲音在車輪下爆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陳從寒站在車尾,手裡的波波沙衝鋒鎗開始收割那些漏網之魚。

  「噠噠噠!噠噠噠!」

  一個試圖爬上車的鬼子軍官剛露頭,就被凌空打爆了腦袋,紅白之物噴灑在黑色的煤堆上。他手裡緊握的指揮刀旋轉著飛出,錚的一聲插在陳從寒腳邊。

  就在這時,陳從寒的系統視界裡突然跳出一個刺眼的紅框。

  在那輛被撞毀翻滾的指揮車殘骸里,一台還能工作的電台正在閃爍紅燈。

  「停車!就在這!」

  陳從寒從還在滑行的列車上一躍而下。

  他在雪地上就地一滾卸去衝力,厚重的軍靴直接踩在了那具還在燃燒的鬼子屍體上,發出焦炭碎裂的脆響。

  他一把扯下屍體脖子上的喉麥耳機,戴在自己頭上。

  耳機里傳來一陣嘈雜的電流聲,緊接著是一個陰冷、沙啞,帶著些許回音的聲音,像是從地底傳來。

  「莫西莫西?這裡是『鷹巢』。前鋒報告情況,為什麼坐標點有火光?支那人的火車炸了嗎?」

  那是列車炮的指揮官。

  或者是那個一直還沒露面的「工藤」。


  「火光?不,那是給你們點的長明燈。」

  電流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足足五秒,那個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顫抖:「你是誰?」

  「我是你們的掘墓人。」

  陳從寒說完,拔出腰間的魯格手槍,「砰」地一聲打爆了電台。

  他轉身,單手抓住扶手,如同一隻靈貓躍上還在緩緩滑行的列車。

  「大牛,把剛才搜出來的所有手雷都掛在後面。我們要給後面的客人留點禮物。」

  列車終於停了下來。

  這裡距離鷹嘴崖的出口只有不到一百米。滿地的機械殘骸和燃燒的屍體,把原本潔白的雪原染成了地獄的黑紅色。

  「夠了。」

  陳從寒看了一眼身後被強行撞開、清理出來的兩公里鐵軌。那是一條筆直的、沒有任何障礙物的跑道,直通那座斷橋。

  「萬尼亞!」

  他一腳踹開駕駛室變形的鐵門,衝進去時那隻獨眼亮得嚇人,「氣壓表現在多少?」

  老萬尼亞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剛才倒車太猛,壓力掉到了紅線以下。這種狀態,根本跑不起來……我們需要半小時蓄壓……」

  「我們沒有半小時。」

  陳從寒從腰間拔出刺刀,直接插進了那個用來自動泄壓的安全閥縫隙里,刀刃卡死在彈簧上。

  他抓起旁邊的電焊面罩,一把扔給正抱著波波沙發愣的大牛。

  「焊死它。」

  「什麼?」

  彼得羅夫少校剛把胃裡的膽汁吐乾淨,聽到這話,白眼一翻差點暈過去。他死死抓住門框,指甲都要摳進鐵皮里:「焊死安全閥?鍋爐會爆炸的!那是高壓蒸汽!一旦超過臨界值……」

  「我們要的就是臨界值。」

  陳從寒指著擋風玻璃外,那兩公里外模糊的斷橋輪廓。

  那裡有十米的缺口,像一張等待吞噬生命的巨口。

  那是死亡的深淵,也是唯一的生路。

  「正常的極速過不去。」陳從寒的聲音平靜得讓人害怕,他拍了拍那滾燙的鍋爐壁,就像拍著一匹即將累死的戰馬。

  「只有讓這老傢伙把肺都要炸出來的速度,我們才能飛過去。」

  他轉頭看向所有人,目光如刀。

  蘇青正在擦拭手術刀上的血跡。伊萬在給反坦克槍通條。二愣子趴在煤堆上,衝著爐膛里的火光汪汪叫。

  「不想變成烤豬的,就給我抓緊扶手。」

  陳從寒握住那根滾燙的加速杆,手掌被燙得冒起白煙,發出滋滋的聲響,但他沒有鬆開,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坐穩了,我們要起飛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