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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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庫失竊的消息傳到近衛修一辦公室的速度比陳從寒預想的快。

  兩個小時。

  馬迭爾飯店七樓傳來輪椅撞擊地面的聲響。樓下值班的憲兵聽到了三聲悶響——辦公桌被翻倒,茶具被掃落,椅腿撞在大理石地板上。

  近衛修一的吼聲穿過了兩層樓板。

  女副官撿起地上的信紙碎片。「白山死神」四個字被攥成了碎渣,但達姆彈還完好地滾在桌腿旁邊,彈頭上的十字溝槽在燈光下清清楚楚。

  全城最高警戒。

  封鎖所有出城通道。

  懸賞五百兩黃金取陳從寒人頭。

  陳從寒預判到了這一步。

  裝滿黃金的運輸車在洗劫銀行的同時就被駛往道外區的廢棄製冰廠。老貓安排了四個人在冰廠里等著。他們把金條從運輸車上搬下來,用大塊冰磚逐一包裹——每根金條外面裹兩層冰,再用粗麻繩捆緊,偽裝成冰鮮魚的冷鏈運輸物資。

  出城路線是松花江冰面。

  二愣子在陳從寒進銀行之前就被放了出來。它在製冰廠附近的松花江冰面上跑了一圈——三條腿在冰上踩出不對稱的爪印。自從芬里爾信息素事件之後,這條黑犬的嗅覺靈敏度提升了不止三倍。它能在三百米外分辨出日軍軍靴鞋油的品牌差異——關東軍用的是鯨油基底的合成鞋油,味道比蘇軍的礦物脂更甜一些。

  二愣子嗅探出了一條避開日軍巡邏隊的安全通道。通道沿著江心洲的東側走,繞過兩處冰面裂縫和一個廢棄的漁網架子。

  深夜。

  暴風雪來了。

  兩輛冰鮮魚卡車在風雪掩護下駛上松花江冰面。車輪碾在冰上的聲音被風雪完全吞掉了。

  伊萬在對岸用信號燈引導。三短一長,三短一長。紅色的光在白茫茫的雪幕里閃爍,像一隻不斷眨眼的獨眼。

  行駛到江心附近的時候出了事。

  第二輛卡車的後輪陷進了一條冰面裂縫裡。裂縫不寬,但足夠卡死輪胎。卡車的後軸傾斜了五度,裝滿冰磚和金條的貨廂發出沉重的吱嘎聲。

  大牛從後廂跳下來。

  他的輔助臂在零下四十度的空氣中嘶嘶作響。液壓油的黏度已經接近了航空潤滑油的極限溫度。但他沒有猶豫——健側的左手撐在車廂底板上,輔助臂的右手抓住後輪的擋泥板。

  兩噸。

  兩噸重的車輪連同半邊底盤被他從冰縫裡頂了出來。

  輔助臂的液壓缸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嘯叫。管路里的壓力在那一瞬間達到了額定值的120%。但它撐住了。老趙做的密封圈撐住了。

  卡車駛過危險區域。裂縫在身後繼續擴展,冰面上傳來深沉的斷裂聲,像一頭巨獸在翻身。

  金條安全送出。

  伊萬在對岸接收了全部貨物,裝上預備的雪地爬犁,由三個老兵押運著往修道院方向轉移。六百公斤黃金,足夠老趙的兵工廠運轉一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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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子走了。

  陳從寒和蘇青留在城內。

  他們的核心任務——731地下基地——還沒有觸及。


  「馬三。」老貓把一張皺巴巴的照片遞給陳從寒,「在731防疫給水部當清潔工。中國人。」

  照片上是一個瘦小的男人,三十多歲,顴骨突出,眼窩深陷。穿著灰色的工人制服,袖口磨得發白。

  「他願意提供基地入口的位置和內部輪班表。」老貓的聲音壓得很低,「但他有個條件。」

  「說。」

  「他老婆和兩個孩子被關在基地裡面。當活體實驗的預備樣本。」老貓的獨眼裡閃過一絲痛苦的東西,「他要你想辦法把人救出來。」

  陳從寒沒有立刻回答。他把照片放在桌上,看了幾秒。

  「入口在哪?」

  「哈爾濱南部。平房區。地面建築偽裝成軍馬防疫所。基地向下延伸三層。」

  蘇青在旁邊展開了一張新的草圖。她從馬三提供的信息里提取了關鍵數據,用鉛筆畫出了基地的大致剖面。

  「出入口有兩道。正門,和一條通往松花江的緊急撤離水道。水道入口在江底,有一扇可遙控開啟的水下閘門。」

  「閘門用什麼鎖?」

  「電磁鎖。斷電自動解除。」

  陳從寒在草圖上看了一會兒。

  「兵分兩路。」他說。

  「我和蘇青從正門路線滲透,查探基地外圍防禦。大牛走松花江水道,確認閘門位置,破壞鎖定機構。為後續突入預留退路。」

  大牛聽到自己的任務,愣了一下。

  「水道?」他的聲音粗了一個調,「連長,那是江水——零度以下——」

  「你不行?」

  大牛閉嘴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輔助臂。液壓缸在軍大衣袖子下面微微嘶著。

  「行。」

  他轉身往外走的時候差點撞上門框。地下室的門很矮,他得低頭。

  陳從寒在他身後說了一句:「輔助臂拆了再下水。進水就廢了。」

  大牛的腳步頓了一下。

  拆了輔助臂,他的右手連攥拳都做不到。

  「知道了。」

  他走出去了。

  當天晚上,一件意外發生了。

  老貓出去接頭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對。他在巷子口多繞了兩個彎,進地下室的時候反手把門栓插死。

  「被跟了。」

  他的呼吸比平時重。

  「一個特高課便衣。跟到了這條街的路口。我繞了三條街甩掉的。」

  陳從寒沒有追問細節。

  「安全屋暴露了。轉移。」

  二十分鐘。所有物資收拾完畢。

  三人一犬通過廢棄的俄式舊樓天台轉移。舊樓之間的間距不到兩米,跳過去不難。大牛是最後一個跳的——他的輔助臂在起跳的時候液壓系統發出了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五十米外。

  一個巡邏憲兵扭頭了。

  手電光掃向天台方向。

  大牛蹲伏。整個人壓在天台的矮牆後面。輔助臂的嘶嘶聲在他強行鎖死液壓閥之後停了下來。

  手電光在矮牆頂端停了兩秒。

  然後移開了。

  陳從寒已經從另一側樓梯間翻了出來。他的動作幾乎沒有聲音。釘底軍靴踩在結了冰的水泥地上,每一步的落點都在陰影里。

  他貼近憲兵身後的距離不超過半米。

  一掌捂嘴。三棱軍刺刺入腎臟區域。

  憲兵的身體抽搐了兩下,然後軟了。

  蘇青從暗處走過來。她蹲在屍體旁邊,從醫藥箱裡抽出一支注射器。大劑量鎮靜劑推進憲兵的頸側——這個劑量足以讓他看起來像一個喝醉了酒倒在路邊的醉漢。

  她把屍體靠在電線桿旁,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的頭歪向一側,嘴巴微張。

  走遠看,就是一個爛醉如泥的日本兵。

  三個街區外。一間被炸毀半截的東正教堂。

  鐘樓的閣樓還在。房頂破了一個洞,風雪從洞裡灌進來,但四面牆壁完好,足以遮擋視線。

  陳從寒在閣樓窗口觀察了幾分鐘。

  憲兵巡邏密度比上次進城時高了三倍。每個路口至少四個人。遠處馬迭爾飯店七樓的窗口燈火通明。

  窗簾上映著一個剪影。

  輪椅。

  坐在輪椅上的人。

  陳從寒把莫辛納甘的槍口探出窗沿。PE四倍鏡里,那個剪影被放大了四倍。輪椅的輪廓很清晰,扶手上搭著一隻手。手指在動——在敲什麼東西。

  距離一千一百米。

  莫辛納甘的有效射程是八百米以內。一千一百米,彈道下墜量和風偏會把精度降到令人絕望的水平。

  他收回槍。

  「先做正事。」

  他轉頭對蘇青說。

  「他跑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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