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追獵白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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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道院進入緊急戰備。

  陳從寒用十二個小時完成了全部行動部署。老趙留守地下室兵工廠,帶五名傷兵看守設備與復裝彈藥。三名耳膜破裂的新兵被安排在地下室最內層,負責搬運和分裝——他們聽不見了,但手還能動。

  蘇青站在地下室門口,右臂吊在石膏里,左手提著急救包,臉色蒼白但表情堅硬。

  「我跟。」

  陳從寒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的石膏上掃過,停在她左手指節上。那隻手很穩。

  「鼠疫和生物兵器的現場處置必須有專業人員。」蘇青的理由乾脆利落,不帶任何感情色彩,「你打下那列車之後,如果冷休眠艙在戰鬥中損壞導致提前甦醒,誰來處理?大牛嗎?」

  沉默了三秒。

  「你全程不離後方指揮車。」

  「行。」

  伊萬通過瓦西里的渠道從蘇軍後勤倉庫搞到了三張中東鐵路牡丹江段的線路工程圖。圖紙被他捲成筒塞在大衣內襯裡帶回來,攤在石台上的時候還帶著體溫。

  陳從寒蹲在圖前研究了半個小時。鉛筆頭在圖紙上劃出密密麻麻的標註線。

  綏陽站。

  一個只有一條支線軌道的小型中轉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周圍是連綿的白樺林和凍原。但「白鶴」專列必須在這裡停靠,因為這是整條線路上唯一的加水加煤節點。蒸汽機車在零下四十度的環境裡跑八百多公里,鍋爐水耗是正常氣溫的兩倍。不加水,跑不到綏芬河。

  停靠時間預計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太短了。在站台上打根本不現實——日軍裝甲專列的站台防禦通常包括車載重機槍、外圍步哨和裝甲巡邏車。十五分鐘之內打穿裝甲列車的核心車廂,還要阻止冷休眠艙啟動,還要銷毀鼠疫投擲裝置?

  不夠。

  陳從寒的鉛筆尖停在了綏陽站以西十二公里處。

  「鬼門關」彎道。

  線路工程圖上標註得很清楚:半徑兩百米的急彎,兩側是二十米高的切割岩壁,火車必須減速到時速二十公里以下才能安全通過。在彎道最窄的位置,鐵軌兩側的岩壁間距不超過四十米。

  七十秒。

  以時速二十公里計算,裝甲列車通過彎道最窄段的時間大約七十秒。在這七十秒里,列車的機動性為零,兩側被岩壁夾死,前後受制於彎道曲率,既不能加速也不能倒車。

  「就是這兒。」陳從寒的鉛筆在「鬼門關」三個字上畫了一個圈。

  老趙連夜開工了。

  系統提供的PTRD-41改良圖紙被鋪在車床旁邊。圖紙上的數據精確到了毫米級,但原材料不是原裝的蘇聯兵工廠零件。老趙翻遍了整個地下室的庫存,最後從一堆繳獲的日軍廢鐵里找到了合適的替代品——一門九四式山炮的炮管殘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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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炮管截短到八十厘米,用砂輪機打磨掉鏽蝕層和彈痕坑洞,在車床上重新校準了內膛。彈頭是關鍵。三斤C4塑膠炸藥被壓成錐形戰鬥部,核心嵌入一根碳化鎢穿甲棒,尾部焊接了四片由老趙手工車削的穩定翼。每一片翼面都被他用千分尺量了三遍,誤差控制在零點零五毫米以內。

  「有效射程一百五十米。」老趙把成品抱在懷裡掂了掂分量,叼著莫合煙眯起眼,「再遠就飄了,精度保證不了。但一百五十米以內——打穿十五毫米裝甲鋼板沒問題。」

  這就是幽靈獨立大隊的土製反器材火箭筒。

  蘇青沒有閒著。

  她在實驗台上利用從芬里爾屍體中提取的嗜寒菌群信息,調配了一瓶暗綠色的液體。瓶身上貼著她手寫的標籤:「反溫劑·試驗批次01」。

  「塗在皮膚表面之後,會加速體表散熱,導致核心體溫在三分鐘內下降六到八度。」蘇青旋緊瓶蓋,「正常人塗了會低溫休克。但如果對手是在冷休眠狀態下還沒完全甦醒的芬里爾——這東西能在它甦醒前把它重新凍回去。」

  「與其讓它醒了再打,」她把瓶子收進急救包側袋,「不如在它睜開眼睛之前凍死它。」

  大牛試射火箭筒的時候差點把自己彈飛了。

  後坐力遠超預期。第一發,獨臂的他被整個人掀翻在雪地里,筒身砸在他胸口上,把裡面剛剛結痂的舊傷又給震裂了。他罵罵咧咧地從雪堆里爬出來,棉襖上全是泥。

  第二發。他用釘底軍靴在凍土上跺出兩個深坑,把腳死死釘進去。筒身夾在殘臂肘彎和完好手臂的腋窩之間,貼著肋骨固定。肩膀頂住后座板,牙齒咬緊。

  扣下擊發扳。

  C4戰鬥部拖著一股白煙飛出筒口,在八十米外精準命中了一塊兩厘米厚的鋼板。穿甲棒貫穿了鋼板,C4在板後方爆炸,五米範圍內的積雪被氣浪吹得一乾二淨,地面被炸出了一個直徑近兩米的平底坑。

  大牛蹲在發射位上,咧嘴笑了。嘴角裂開的血口子滲出一絲血,被他用舌頭舔掉了。

  出發前的那個晚上,陳從寒獨自坐在修道院鐘樓殘壁上。

  月光打在他臉上,把顴骨上的碎玻璃割傷照得清清楚楚——一條三厘米長的細線,已經結了暗紅色的痂。他解開左臂上的繃帶,把前臂伸到月光下檢查。

  蜈蚣疤。

  從肘部一直延伸到手腕的七寸長疤痕,縫合線的針眼在皮膚上留下了對稱的點狀印記,看上去確實像一條蜈蚣。蘇青最近一次換藥是在焚燒芬里爾之後,她用碘伏棉球一個針眼一個針眼地擦過去,動作輕得像是在撫摸。疤痕上新增了兩處暗紅色的結痂,那是戰鬥中二次撕裂留下的。

  陳從寒攥了攥拳頭。

  手指能動。握力不夠——莫辛納甘的扳機需要大約三公斤的扣動力,他的左手目前只能輸出大約四公斤。勉強夠用,但沒有餘量。

  系統提示浮現:左臂永久性神經損傷,不可逆。但持續訓練可建立代償性肌肉記憶。

  他把繃帶重新纏回去,擰緊。

  凌晨三點。

  三輛載具。兩輛嘎斯卡車,一輛從日軍手裡繳獲的九四式裝甲車。三十一人一犬,分批裝車。

  陳從寒坐在裝甲車裡。裝甲車的車廂狹小逼仄,鐵皮壁上凝結著一層薄冰。他的膝蓋上橫放著莫辛納甘,旁邊靠著老趙趕製的土製反器材火箭筒,彈藥箱裡裝著三發C4穿甲彈。魯格P08插在胸前彈藥背心的槍套里,彈匣里壓著兩發達姆彈。

  蘇青坐在他對面。

  裝甲車的空間太小了,她修長的腿蜷縮在兩個彈藥箱之間,膝蓋幾乎貼著陳從寒的小腿。右臂的石膏在暗淡的車燈下呈現出灰白色的粗糙質感。

  她沒說話。那雙狐狸眼在車燈里一眨不眨地盯著陳從寒左臂上的繃帶,目光從肘部沿著繃帶的走向一路向下,停在他手腕上那個因為纏繞過緊而微微發青的皮膚上。

  車隊出發。

  行軍四十公里後,車隊駛上了松花江支流的冰面橋。前車剛上橋面,駕駛員踩了一腳剎車——橋面出現了大面積龜裂,裂紋從橋心向兩側蔓延,最寬處已經有手指粗。冰面下方隱約能看到黑色的流水。

  這不是自然凍融造成的。裂紋太規則了,呈放射狀,中心點位於橋面正中央。有人用重物或者爆炸物對橋面進行過人工破壞。

  伊萬跳下車查探。

  橋頭積雪下面,他找到了腳印。新鮮的。釘底軍靴,花紋和蘇軍制式不同——鞋跟處有一個特殊的十字形防滑釘,那是德國山地獵兵的標準配置。

  腳印旁邊,半埋在雪裡的,是一枚被遺棄的信號彈殼。彈殼是黃銅製的,底緣刻著「LP」兩個字母——Leuchtpistole,德制信號槍專用彈殼。

  陳從寒蹲在腳印邊上,右手的指尖在釘底靴印的邊緣緩慢滑過。靴印的深度和清晰度說明留下它的人體重不輕,負重也不輕。而且他沒有刻意掩蓋腳印。

  不是疏忽。是故意的。

  有第三方勢力也在追蹤「白鶴」專列。

  系統在這時發出了C級預警。

  車隊前方十七公里處的密林邊緣,檢測到微弱的無線電信號。頻率、調製方式和跳頻模式經過比對後,與德軍山地獵兵的戰術通訊高度吻合。

  陳從寒的右眼眯了起來。

  克勞斯。

  那個在呼瑪要塞被他打斷手臂、半身嵌入七塊彈片的德國軍事顧問。那個被炸塌了整個重炮陣地卻沒有死透的日耳曼瘋子。

  他不僅活了下來,還追到了這裡。

  而且就在前方十七公里處,等著他。

  陳從寒把手從靴印上收回來,站起身。左腿的傷口在站立時發出悶響般的鈍疼,他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上車。繼續走。」

  裝甲車的引擎重新轟鳴起來。三輛載具碾過冰面橋上的龜裂紋路,橋面在重壓下發出令人牙根發酸的嘎吱聲,但沒有塌。

  車廂里,陳從寒把莫辛納甘的槍栓拉開又推回去,確認膛內那發碳化鎢穿甲彈完好無損。

  克勞斯和芬里爾。兩條線正在向同一個點匯聚。

  鬼門關彎道。七十秒的窗口。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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