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毒鏢暗襲與黑夜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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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

  不是眼前一黑,是整個世界被人捏滅了。

  煤油燈的餘暉在視網膜上殘留了不到半秒就碎了,走廊、石階、窗縫——所有光源同時死絕,連地下室車床主軸最後的慣性嗡鳴都在三秒內墜進沉默。

  修道院變成了一口棺材。

  陳從寒的第一個反應不是去摸槍。

  是閉眼。

  不是害怕。是保護瞳孔。從亮到暗的驟變需要至少九十秒才能讓視杆細胞完成適應,這九十秒里睜著眼和閉著眼沒有區別——但瞳孔在黑暗中會自然放大,閉眼能加速這個過程。

  他的右手已經握住了莫辛納甘的槍頸。

  左手——紗布下的凍傷手指傳來一陣鈍疼,他沒管,用手背壓住走廊的石牆。牆壁在震。不是風的震動,是某種金屬切割傳導過來的餘波,頻率很低,像有人在牆外用絕緣鉗子一根一根地咬斷銅線。

  電纜。

  不是發電機故障。是有人在暴風雪的掩護下,剪斷了後院到主樓之間的輸電線。

  系統界面在視網膜後方閃了一下,危機直覺的進度條跳到深紅色,但方位指示像被暴風雪攪碎的指南針,左一下右一下,定不住。

  風太大了。二十八米每秒的風速把所有聲學數據攪成一鍋粥。

  他不等系統。

  「靜默。」

  兩個字從嗓子裡擠出來,氣息壓得極低,像石板下面漏出的冷風。但足夠了——走廊兩端值哨的老兵聽見了。

  沒有腳步聲。沒有槍栓聲。只有布料和石牆摩擦的輕微沙沙響,那是老兵們背靠牆壁滑進射擊位的聲音。

  新兵不行。

  左側第三間房傳出一聲金屬碰撞——有人在黑暗中撞翻了彈藥箱,緊接著是急促的呼吸和靴底在地板上蹭動的聲響。

  陳從寒沒罵人。沒時間。

  他把嘴湊到牆縫裡,朝著走廊盡頭壓低聲音:「伊萬。」

  「在。」三米外的黑暗中傳來伊萬的聲音,沙啞,穩。

  「地下室。守死。老趙和工具機不能有事。」

  一聲極輕的咔嗒,是伊萬從腰間抽出工兵鏟的搭扣聲。腳步聲消失在石階方向。

  陳從寒鬆開莫辛納甘。

  一米二的長槍在走廊里施展不開。

  他右手探進大衣內襯,手指碰到魯格P08的握把。冰涼的胡桃木紋路貼著掌心,像一截凍硬的骨頭。拇指推開槍套搭扣,槍抽出來,左手從腰後摸出三棱軍刺,反握,刀尖朝下。

  紗布蹭在刺刀的血槽上,疼。不是凍傷的那種悶疼——是紗布底下新生的嫩肉被粗糙的鐵面磨開了一道口子。

  他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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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腦子裡開始數秒。

  斷電後第三十秒。

  ---

  二樓。

  大牛的瞳孔還沒完全適應黑暗。

  他赤著上身站在走廊中段,獨臂攥著波波沙的前護木。槍管灌了雪,沒來得及清理,現在打出去的第一發大概率會卡殼或者炸膛。

  他沒換武器。因為駁殼槍別在腰後,需要把波波沙放下才能騰出手——獨臂,只有一隻手。

  風從走廊盡頭的碎窗灌進來,夾著雪粒打在他的胸口上。舊傷疤在低溫下收縮,皮膚繃得發緊。

  他聽見了。

  不是風聲。

  比風輕。比雪粒打在石牆上的沙沙聲還要輕——一種極短促的、尖銳的撕裂聲,像指甲划過絲綢。

  破空聲。

  大牛的身體比腦子先動。

  獨臂猛地拉著一百九十公分的身板往右側甩,肩胛骨撞在石牆上,後腦勺磕在磚縫裡,疼得他牙關一緊。

  什麼東西貼著他左肩飛過去了。

  一股灼熱從皮膚表面炸開,像有人用燒紅的焊條在他的三角肌上拖了一道。大牛低頭——看不見,太黑了。但他聞到了。

  焦肉。

  還有一股刺鼻的蒜臭味,是白磷接觸空氣後自燃的特徵氣味。

  火苗從傷口邊緣竄出來。

  不大。比打火機的火焰還小。但那種疼不是普通的割傷——那是活的。熱量從表皮往肌肉纖維里鑽,每一根神經末梢都在被燒斷。

  大牛一聲悶哼從喉嚨里擠出來,左膝撞在地板上。波波沙脫手,鐵管和石板碰撞的聲響在走廊里炸開。

  同時,他的視野邊緣捕捉到了一個東西。

  釘在身後牆壁里的。黑色。十字形。四片刃葉在黑暗中反射著微弱的磷火,像一隻睜著四隻眼睛的蟲子。

  十字鏢。

  他沒時間多看。毒素已經開始沿著血管往上走了。左肩到左肘之間的皮膚在五秒內變成了焦黑色,像被炭火烤過的豬皮。手臂——他只有一條手臂。右臂。還能動。

  但膝蓋已經軟了。

  黑暗中,窗外的暴風雪嗚嗚地嚎著,像一群看熱鬧的鬼。

  ---

  醫療室的門被撞開了。

  不是踹開的。是人撞開的——蘇青的肩膀撞在門框上,疼得她吸了一口冷氣。右手攥著急救箱的皮質提手,手套的粗紋指腹因為太過用力而發出皮革擠壓的吱嘎聲。

  她聽見了大牛的悶哼。

  還有白磷自燃的刺鼻氣味。

  她在黑暗中奔跑的姿勢不好看——白大褂下擺灌滿了風,被走廊的穿堂風吹得貼在腿上,勒出膝蓋和小腿的輪廓線。軍褲的扎口鬆了一截,布料在腳踝處堆出褶皺。但她的腳步穩,每一步踩下去都帶著一種不容猶豫的重量。

  她在三十秒內摸到了大牛。

  手指碰到的第一樣東西是大牛赤裸的胸膛——溫度不對。胸口是熱的,但左肩方向的皮膚溫度在急速攀升,像一塊燒紅的鐵。

  火苗映亮了她的手指。很小的光,但足夠讓她看見傷口的形狀。

  一道七厘米長的斜切口。切口邊緣的肉已經被白磷燒成灰白色,像被蠟封住了一樣翻卷著。血不多——白磷燃燒的溫度把小血管全部灼封了。

  但毒素在血管里跑。

  蘇青沒有說話。她掀開急救箱,手指在黑暗中憑記憶摸出手術刀。刀刃貼著傷口上緣的皮膚滑進去,切開一個十字口——她在擴創。

  大牛的喉嚨里發出一種被壓在嗓子根的嘶聲。像鈍鋸拉鐵。

  血湧出來了。不是鮮紅的。是暗紅色,帶著一絲藍黑色的紋路——那是白磷毒素和血紅蛋白結合後的顏色。

  蘇青把嘴湊到大牛耳邊。「忍著。我要把毒血擠出來。」

  她的雙手包裹在那副暗灰色手套里,指腹的砂紙紋路卡住了大牛傷口兩側的皮肉,用力往中間擠。

  藍黑色的血從十字創口裡湧出來,淌在她的手套上。

  同時她另一隻手把急救箱裡的濕棉紗掏出來,蓋在還沒熄滅的磷火上。棉紗貼住的瞬間,隔絕了氧氣,白磷的火苗窒息了。

  走廊另一頭,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不是風。

  是尼龍繩在石縫裡滑動的聲音。

  ---

  蘇青抬頭。

  她什麼都看不見。但她知道那個聲音意味著什麼——有人在用攀岩繩索從外牆翻入二樓窗戶。

  不是一個人。

  左側。右側。頭頂的通風口。布料和石牆摩擦的沙沙聲從至少三個方向傳來,像老鼠從不同的洞口同時湧進糧倉。

  一樓走廊盡頭,一個新兵終於繃不住了。他拉開了波波沙的槍栓——金屬撞擊的聲響在黑暗中炸開,像在墳地里敲了一聲鑼。

  沒有人開槍。

  黑暗中的入侵者也沒有開槍。

  他們不用槍。

  蘇青的耳朵捕捉到了走廊牆壁上傳來的聲音——不是腳步,是手掌和腳掌同時吸附在粗糙石面上的黏著聲,間隔均勻,頻率極快。

  像壁虎。

  她的脊椎從尾椎到後腦勺,刷了一層冷汗。

  二樓窗框外面,一個黑色的輪廓倒掛著,右手捏著第二枚十字鏢,鏢尖對準了大牛的後腦——補刀。

  蘇青沒有看見。但二愣子看見了。

  三條腿的黑狗不知道什麼時候躥上了二樓。它沒有叫。嘴角翻開,露出犬齒,喉嚨里發出一種極低的、接近超聲波的嗚咽。

  陳從寒的聲音從一樓石階的方向傳上來。

  很輕。很冷。像刀刃划過冰面。

  「蘇青。」

  她屏住呼吸。

  「護好老趙和工具機。大牛交給你。」

  一秒的沉默。

  然後是皮靴踩在石板上的聲音。一步。兩步。往黑暗的深處走。

  魯格P08的保險撥片彈開了。三棱軍刺反握在左手,紗布已經被掌心滲出的血浸透,貼在刺刀握柄上,不會打滑。

  「我來關門打狗。」

  聲音消失在走廊拐角。

  二愣子跟上去了。三條腿踩在石板上,爪墊無聲。

  黑暗吞掉了一人一犬。

  窗外,暴風雪的嚎叫聲蓋住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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