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凍結死神·零下的賭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02:47】

  紅色數字在儀錶盤上靜靜燃燒。

  陳從寒蹲在主輸油管根部,左手托著那個銀色的保溫鋁壺。壺壁的霜花正在一點點融化,淌下細細的水痕。

  半壺液氮。

  他盯著那滴懸在玻璃管正中央的銀色液體。水銀的表面張力讓它呈現出一種近乎完美的圓潤,隨著腳下的凍土細微傳導著管道里重油流動的震動,它就那麼微微晃著,像是某種古老神明的眼球。

  「蘇青。」他沒抬頭,「液氮直接倒進去會怎樣?」

  蘇青俯身貼近引信外壁,細眉壓得極低。毒氣室里噴出的碳酸鈉乾粉把她的軍上衣侵染成了一片慘白,翻領下那截頸部皮膚映著設備層昏黃的防爆燈,隱約泛著透明的光。她的聲音壓得很平,但語速極快——

  「氣化膨脹。液氮接觸常溫管壁的瞬間,體積會膨脹將近八百倍。」蘇青直起腰,眼神掃向那根玻璃管,「衝擊波疊加油管本身的共振,震動不會低於0.5毫米。」

  「水銀引信容錯是多少?」大牛在旁邊瓮聲瓮氣地問。

  「1毫米。但這是理論值。」蘇青抬起頭,「實際操作誤差可以讓這個數字在零點幾秒內翻倍。」

  大牛低下頭,把獨臂搭在油管上,指關節抵著冰冷的鋼鐵,沉默了兩秒。

  「賭一把呢?」

  「不。」陳從寒把鋁壺放回地面,站起身。左肩的傷口跟著姿勢猛地扯了一下,腥甜的氣息從喉嚨里泛上來,他用舌尖抵住牙關壓了回去,「死的時候才賭命。」

  【02:28】

  油庫外面的高音喇叭轟然炸響。

  那聲音穿透三層混凝土,在整個設備層迴蕩。

  「白山死神,你還在和我的小禮物耗時間嗎?」

  白鳥秋子的聲音從擴音器里透出來,柔軟,甜膩,像蘸了蜂蜜的細針。

  「有時候我覺得,你這種野性的男人死掉真是浪費。可惜,這世界從不因為可惜而手軟。」

  陳從寒透過控制塔北側那扇被震碎了半面的防彈玻璃看出去。

  遠處,六號儲油罐的頂端,一個纖細的白色輪廓背光而立。

  白鳥秋子換掉了和服。

  她穿著一件關東軍女性隨軍官的束腰黑色軍裝,腰帶在腰腹處勒出一道駭人的曲線,衣領開在喉骨以下三指寬的位置,露出那截雪白細膩的頸部弧度,在冷風裡微微顫著。她舉著蔡司望遠鏡,鏡片後那雙眼睛裡映著控制塔里晃動的手電光,嘴角的深紅唇線緩慢地勾起了一道優雅的弧度,帶著一種欣賞獵物掙扎才有的愜意。

  本書首發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連長。」

  勞工學生的聲音打斷了陳從寒的思維。

  這個工大出身的年輕人踉蹌著跨過一具屍體,鼻樑上那半截斷裂的鏡框隨著他的動作不停顫動。他單手指向設備層西側牆角,聲音發抖,但眼睛裡燃著某種東西。

  「那台機器——」

  陳從寒順著他手指的方向轉過頭。

  那是台足有半間屋子大的老式壓縮機。墨綠色的鐵皮外殼鏽了大半,但連在側面的兩根銅管粗得出奇,管壁上結著一層薄霜,在燈光下泛著啞光的銀色。

  「氟利昂壓縮機。」學生聲音裡帶著打顫的急切,「給油庫設備散熱用的工業製冷系統。高壓液化的氟利昂從銅管噴出來會瞬間氣化,局部溫度能到零下四十度以下,而且——」

  「而且是氣體接觸,不是液體衝擊。」蘇青的聲音突然拔高半度,她盯著那台機器,眼睛瞬間亮了,「沒有衝擊波,沒有震動——」

  「凍住它。」陳從寒已經邁開步子。

  【02:01】

  大牛不需要第二句話。

  他把波波沙往背上一甩,抄起掛在腰間的工兵鏟,獨臂掄起,將全身的重量砸在鏟刃上。

  「哐——!」

  鏟刃精準打在銅管的焊點上。金屬發出一聲沉悶的斷裂聲,管壁在衝擊下向內凹陷,焊縫開裂。

  下一秒,一道無色的氣流從破口猛烈噴射而出。

  陳從寒站在兩米外。

  那股高壓氟利昂製冷劑掃過他的臉側,眼睫毛上的水汽在零點幾秒內凝成了白霜。他呼出的熱氣剛離開嘴唇,就在鼻端凝結成了細密的冰晶粉末,悄無聲息地墜落。

  「別碰皮膚!」蘇青大喊。

  陳從寒沒聽。

  他一步跨到銅管的破裂口前。

  左手手套扯下來扔在地上,五根手指向前,直接扣住了銅管破裂口兩側邊緣的鋼鐵。

  「別——!」

  他用力向右掰。

  破口噴射方向偏移,那股零下四十度的氣流死死對準了主輸油管根部的引信玻璃管。

  掌心皮膚接觸銅管管壁的瞬間,陳從寒感覺到皮肉被粘住的那種撕扯。

  先是透骨的冰涼。

  然後是灼燒。

  然後是徹底的麻木。

  感覺剝離。

  手掌被粘在了管壁上,動一下就是一層皮。他紋絲未動,死死保持著這個姿勢,將那股製冷氣流釘死在引信上。

  【01:19】

  玻璃管內壁先出現了白霧。

  然後是冰晶,沿著管壁一點點向內蔓延,像某種無聲的攻城戰。

  銀色的水銀液滴開始失去流動性。

  那種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晃動弧度,一點一點被剝奪。

  「它在凝固!」勞工學生俯身貼近玻璃管,聲音里充斥著一種驚恐與狂喜同時碰撞後產生的顫音,「水銀——它在凝固!」

  蘇青捂住了嘴。

  大牛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聲響,抬手抹掉眼角冒出的一點潮氣,轉過頭,看著別處。

  六號儲油罐頂端,白鳥秋子放下瞭望遠鏡。

  那抹鐫刻在她嘴角的笑消失了。

  她在刺骨的冷風裡站了很久,用那雙慣於解剖人心的眼睛死死盯著控制塔里那道不肯熄滅的橘黃色手電光。那個男人抓著破裂的銅管,像一截插在凍土裡的鐵樁,皮肉被粘在極寒金屬上也紋絲不動。

  她的右手手指收緊,骨節泛出一片白。

  「瘋子。」

  聲音細如蚊鳴,被冷風吞掉,沒有人聽見。

  【00:30】

  水銀徹底靜止了。

  那滴銀色液體已經凝固成了一顆灰暗的死冰珠,沉甸甸嵌在玻璃管底,再也不會動了。

  固態水銀不導電。

  引信失去了導電介質,炸彈成了一堆廢鐵。

  陳從寒鬆開手。

  皮肉被粘在銅管管壁上,撕離的瞬間帶走了掌心一層薄薄的表皮。暗紅色的肉泥暴露在寒風裡,接觸空氣就結了一層淺淺的血冰。

  沒有疼痛。

  神經末梢已經被凍死了。

  他把那隻沒有任何感覺的手背在身後,看向蘇青。

  「拆彈。」

  蘇青深吸一口氣,蹲下身,開始工作。她的手指穩得像在手術台上,一根根導線被精準切斷,黃褐色的C4炸藥磚,一塊塊從減壓閥上剝離開來。

  計時器上的紅色數字,定格在了零。

  沒有爆炸。

  「老天爺……」勞工學生整個人癱坐在地上,聲音抖成了篩糠,「老天爺保佑……」

  大牛咧嘴一笑,把工兵鏟往肩膀上一搭:「老天爺在這塊地方早死了,全靠連長。」

  就在這時,對講機里撕裂出一聲暴喝。

  是伊萬。

  那個永遠寡言的西伯利亞獵人,這一次的聲音里有明顯的裂縫——

  「連長——!隱蔽——!」

  「白鳥秋子在六號儲油罐頂架起了九二式重機槍!」

  「她不打人!她要打主輸油管道引爆——」

  話音未落。

  遠處儲油罐頂端,一道橘紅色的曳光彈軌跡,刺破了漫天風雪。

  那顆穿甲燃燒彈帶著令人牙酸的呼嘯聲,筆直對著腳下這根盛滿重油的主管道,砸了下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