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驚險離場:毒素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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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扇門鎖死了?」

  南雲造子的聲音隔著一道鐵閘門傳進來,帶著那種特高課特有的、用福馬林浸泡過的冰冷質感。

  「報告課長,焚化爐正在作業,氣壓鎖是自動扣合的。」憲兵隊長的聲音在發抖,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雞,「現在的爐溫是一千二百度。」

  「打開。」

  「可是……」

  「我不想重複第二遍。」南雲造子的皮靴跟在水泥地上磕出一聲脆響,「就算裡面正在燒的是天皇的御賜品,我也要看到灰燼之前的形狀。」

  陳從寒背貼著滾燙的爐壁,額角的汗水剛滲出來就被高溫瞬間蒸發。

  他手裡提著那隻裝著液氮和毒素的鉛皮箱,腳邊是一個被剝得只剩兜襠布的「馬路大」屍體——這是剛才從板車上拖下來的,還沒來得及送進爐膛。

  這具屍體因為長期的梅毒實驗,皮膚潰爛得像一張破爛的漁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還有三十秒。」陳從寒看了一眼氣壓鎖的紅燈讀數。

  他在腦海中飛快地構建模型。

  門外是一個中隊的憲兵,兩挺歪把子機槍封鎖了走廊。南雲造子就在三米外,她的那雙眼睛比探照燈還要毒。

  硬沖必死。

  陳從寒把視線投向了手裡的那支大劑量腎上腺素——這是剛才順手從急救箱裡摸出來的。

  「借你的皮囊用用。」

  陳從寒沒有半點猶豫,粗暴地將針頭扎進那具屍體的頸動脈,大拇指狠狠壓下推桿。

  紅色的藥液瞬間清空。

  他又從腰間摸出一瓶從清潔間順來的高純度工業酒精,擰開蓋子,全部倒在屍體的胸口和那一堆還沒燒完的帶血紗布上。

  「哐當——」

  氣壓鎖的指示燈跳綠。沉重的鐵閘門在液壓杆的呻吟聲中緩緩升起。

  一股夾雜著烤肉味和硫磺味的滾滾熱浪,像是出籠的野獸一樣撲向門外。

  南雲造子下意識地退了半步,用那塊雪白的手帕捂住了口鼻,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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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搜。」她厭惡地揮了揮手。

  兩名戴著防毒面具的憲兵端著刺刀,小心翼翼地探進頭來。

  焚化間裡煙霧繚繞,唯一的紅光來自那口敞開的爐膛。

  就在這時。

  那具躺在推車邊緣、本該死透了的「馬路大」,突然動了。

  超大劑量的腎上腺素雖然救不活死人,但足夠讓死去的肌肉纖維產生劇烈的化學痙攣。

  「呃——啊——!!」

  一聲根本不屬於人類喉嚨能發出的嘶吼,在封閉的空間裡炸開。

  屍體猛地坐直了上半身,渾身潰爛的皮膚在火光下泛著詭異的紫紅,那雙灰白的眼球死死瞪著門口的憲兵。

  與此同時,沾滿酒精的紗布被爐膛濺出的火星點燃。

  「轟!」

  藍色的火苗瞬間吞噬了屍體,那個「火人」在痙攣中揮舞著手臂,竟然從推車上翻滾下來,直撲向離得最近的憲兵。

  「詐屍了!!」

  前面的憲兵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三八大蓋走火,「砰」的一聲打在天花板上。

  整個走廊亂作一團。

  並沒有人注意到,在那個燃燒的「怪物」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瞬間,一道推著垃圾桶的身影,貼著牆根的陰影滑了出去。

  陳從寒穿著一身髒得看不出顏色的橡膠防護服,臉上戴著厚重的防塵面具,佝僂著腰,像是一個被嚇壞了的清潔工。

  他推著裝滿煤渣的鐵皮桶,腳步踉蹌地往外跑,正好經過南雲造子的身邊。

  那股濃烈的煤灰味和屍臭味撲面而來。

  南雲造子像是躲避瘟疫一樣側過身,甚至連看都沒看這個卑微的雜役一眼,目光死死盯著裡面那個還在抽搐的火團。

  「八嘎!開槍!那是生物電反應!」南雲造子氣急敗壞地喊道,「一群蠢貨!」

  陳從寒低著頭。

  在那層面具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

  他在經過南雲身邊時,甚至故意咳嗽了一聲,把一口帶著煤黑的濃痰吐在了她的軍靴邊上。

  南雲厭惡地縮回腳,更加專注於指揮裡面的鎮壓。

  十米。

  二十米。

  拐角。

  陳從寒推著車轉過走廊盡頭,身形瞬間挺直。

  他一把扯下那身惡臭的防護服塞進垃圾桶,露出裡面的日軍少佐制服,手裡提著那個要命的鉛皮箱,大步流星地走向側門。

  「這就是心理盲區。」

  陳從寒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倒映著身後亂成一鍋粥的憲兵隊。

  「在那種女人的眼裡,清潔工和垃圾桶是一體的。她會去檢查每一具屍體,但絕不會去檢查一堆會行走的『垃圾』。」

  ……

  半小時後。

  陸軍醫院,地下藥劑庫。

  海因里希站在那個被撬開的液氮罐前,手裡拿著一把精密的遊標卡尺。

  他沒有暴怒,也沒有喊叫。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地上的幾個腳印,那雙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像是科學家發現了一個新的病毒樣本。

  「少了三百克。」

  海因里希伸出手指,在液氮罐的閥門上抹了一下,「沒有溢出,沒有浪費。取量精準得像是在做手術。」

  「海因里希博士,南雲課長在問,丟了什麼?」旁邊的助手戰戰兢兢地問。

  「丟了『溫度』。」

  海因里希轉身走到實驗台前,拿起一支裝著筒箭毒鹼的空安瓿瓶。

  「液氮用來極速冷凍,箭毒用來麻痹神經。」

  他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實驗室里迴蕩,讓人毛骨悚然。

  「我們的對手想製造『假死』。」

  海因里希抓起電話,撥通了南雲造子的內線。

  「課長,不用找那隻老鼠了。他在準備明天的『演出』。」

  「什麼意思?」電話那頭傳來南雲造子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他在想辦法把活人變成死人,以此來通過我的紅外熱感應門禁。」海因里希的聲音冷得像是在念悼詞,「但他忘了一個物理常識。」

  「什麼?」

  「液氮冷凍雖然能騙過紅外線,但解凍後的肌肉會產生不可逆的僵直。那時候的人,連扳機都扣不動。」

  海因里希掛斷電話,從抽屜里拿出一把手術刀,輕輕插在地圖上的大劇院位置。

  「明天,我會親手解剖這隻被凍僵的老鼠。」

  ……

  老伊戈爾的麵包房地窖。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焦糊味。

  蘇青咬著一條毛巾,滿頭冷汗地坐在木箱上。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紅腫得像胡蘿蔔,指尖的皮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

  那是被液氮蒸汽灼傷的痕跡。

  陳從寒蹲在她面前,正用一把燒紅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剔除那些壞死的皮膚。

  沒有麻藥。

  蘇青一聲不吭,只是死死抓著陳從寒的衣角,指節泛白。

  「忍著點。」陳從寒的手很穩,穩得不像是在切肉,而是在雕花,「不想廢掉這隻手,爛肉必須刮乾淨。」

  「為了這點東西……」蘇青吐出口裡的毛巾,喘著粗氣看了一眼桌上的鉛皮箱,「差點搭上兩條命。」

  「值得。」

  陳從寒將最後一小塊死皮挑飛,迅速撒上磺胺粉,用紗布纏緊。

  他站起身,從箱子裡拿出那瓶冒著白煙的液氮和那管劇毒。

  「海因里希以為我們要做『凍肉』。」陳從寒搖晃著試管,看著裡面的液體在燈光下折射出死亡的光澤,「那是德國人的思維定式。」

  「那我們做什麼?」大牛在一旁瓮聲瓮氣地問,他正在給波波沙衝鋒鎗壓子彈。

  「做『電池』。」

  陳從寒從懷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草稿紙,上面寫著【冰封日】的計劃。

  「人體是有電阻的。當體溫降低到一定程度,神經傳導速度會變慢,但如果在這個時候注入微量的箭毒……」

  「心跳會停止。」蘇青作為醫生,瞬間反應過來,但隨即臉色大變,「那是真的死人!如果十分鐘內不喚醒,腦細胞就死絕了!」

  「所以我們需要光。」

  陳從寒指了指大劇院的圖紙,「大劇院的舞檯燈光是兩千瓦的碳弧燈。只要站在聚光燈下,那個熱量足夠在三分鐘內完成體溫回升。」

  「這是在賭命。」蘇青盯著陳從寒的眼睛。

  「從我們跨過邊境線的那一刻起,命就不在自己手裡了。」

  陳從寒將那管毒藥推到蘇青面前,語氣不容置疑。

  「十二小時。我要你配出這種混合藥劑。這三個人,能不能活著走進大劇院,看你的了。」

  地窖里陷入了死寂。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敲擊聲從頭頂的通風管傳來。

  那是柳鐵約定的最高級別警報——三長兩短。

  緊接著,地窖的蓋板被猛地掀開,一股帶著雪沫的寒風灌了進來。

  柳鐵滿臉是血地滾了下來,他的棉襖被燒去了一半,還在冒著黑煙。

  「陳大哥!出事了!」

  柳鐵顧不上擦臉上的血,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風箱,「鬼子瘋了!南雲那個娘們下了死命令,正在進行『篦梳式』清洗!」

  「他們不查證件了……」柳鐵喘了一大口氣,眼裡滿是驚恐,「他們直接放火!一條街一條街地燒!說是要把全城的耗子都熏出來!」

  陳從寒猛地回頭。

  透過地窖狹窄的通氣孔,他看到外面的夜空已經被染成了血紅色。

  遠處,隱約傳來了密集的槍聲和百姓的哭喊聲。

  那不是普通的搜捕。

  那是屠殺。

  「好大的手筆。」陳從寒眯起眼睛,那雙獨眼裡涌動著比外面大火還要熾熱的殺意。

  「既然他們想玩火。」

  陳從寒抄起桌上的魯格手槍,拉動槍栓,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那老子就給他們加點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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