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髒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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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謠言這種東西,不需要翅膀也能飛。

  九月底,一家註冊在華盛頓的"獨立新聞機構"發了一篇報導。

  這家機構的名字很唬人,叫"全球真相調查中心"。名字越正義的機構,幹的事往往越不正義——這是國際新聞界的潛規則。

  報導的內容不長,核心就一句話——

  "據知情人士透露,疫情爆發地點距離龍國在該國援建的一座生物實驗室僅數十公里。該實驗室從事病毒學研究,安保等級極高,從未對外開放。"

  知情人士。

  世界上最好用的三個字。

  你不需要證明這個"知情人士"存在,不需要公布他的名字,甚至不需要確認他說的話是不是真的。你只需要寫上"據知情人士透露",就可以把任何屁話包裝成新聞。

  報導發出來的第二天,《華盛頓郵報》跟進了。

  標題比手雷還炸——《龍國實驗室,瘟疫的源頭?》

  文章寫了三千多字,引了四個"匿名專家"的觀點,每一個都說得頭頭是道。

  第一個專家說:"這種新型病毒的基因特徵,與龍國實驗室正在研究的某種病原體高度吻合。"

  第二個專家說:"從地理位置和傳播路徑來看,實驗室泄漏是最合理的解釋。"

  第三個專家說:"龍國的生物實驗室安全標準遠低於國際水平,發生泄漏只是時間問題。"

  第四個專家最損,他說:"我不想做有罪推定,但如果龍國是清白的,為什麼不開放實驗室接受國際調查?"

  這句話才是真正的殺招。

  文章還配了一張衛星照片,模糊得跟用腳拍的一樣,上面標了一個紅圈,寫著"龍國援建生物實驗室"。

  那個紅圈畫得很大。

  大到你根本看不清裡面是實驗室還是豬圈。

  但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個紅圈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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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輿論的轉向比東南亞的季風還快。

  三天之內,"龍國實驗室泄漏病毒"這個說法從星條國的報紙跳到了約翰牛的報紙,又從約翰牛的報紙跳到了高盧雞的報紙,最後跳到了整個西方世界的電視屏幕上。

  CBS做了一期專題節目,請了一桌子的"專家",圍著一張東南亞地圖指指點點,表情嚴肅得像在討論第三次世界大戰。

  主持人最後總結陳詞:"我們不是在指控龍國。我們只是在提出一個合理的疑問——如果這個問題得不到回答,全世界都有權利感到恐懼。"

  好一個"合理的疑問"。

  你在大街上指著一個人喊"他可能是小偷",然後說"我不是在指控他,我只是在提出合理的疑問"。

  無賴邏輯。

  但管用。

  東南亞幾個國家的首都開始出現抗議人群。

  舉著牌子喊口號,要求關閉龍國在當地的所有實驗室和援建項目。

  牌子上畫著骷髏頭,底下寫著"龍國滾出去"。

  龍國在當地的援外工作人員日子不好過了。

  出門被人吐口水。

  買菜被人拒絕。

  有個水利工程師去工地的路上,被人扔了一塊石頭,砸在肩膀上,皮都破了。

  他沒還手。

  忍著。

  給北京發了一封電報,就一句話:"這裡的人不歡迎我們了。"

  ……

  北京。

  龍國外交部的新聞發布廳。

  發言人站在講台上,面前擺著一疊文件。

  他出示了實驗室的設計圖紙——生物安全二級,完全符合世衛組織的標準。

  他公布了實驗室的研究項目清單——水稻病害、家禽疫病、土壤微生物,全是農業項目,連流感的邊都沒沾過。

  他還展示了實驗室的安全運行記錄——從建成到現在,零事故。

  "以上證據充分證明,龍國在該國援建的實驗室與本次疫情沒有任何關係。某些媒體的不實報導,純屬惡意誹謗。"

  發言人的聲音很穩。

  台下不穩。

  第一個舉手的是路透社的記者。

  "發言人先生,您說實驗室沒有研究流感病毒,但您能保證實驗室里沒有存放過任何流感樣本嗎?"

  發言人回答:"實驗室的研究範圍嚴格限定在農業領域,不涉及任何人類傳染病。"

  第二個舉手的是星條國的記者。

  金頭髮,藍眼睛,嘴角掛著那種"我等你說完我再打你臉"的笑。

  "發言人先生,您展示了很多文件,但這些文件都是龍國自己提供的。請問,龍國是否願意接受國際獨立調查組進入實驗室進行實地檢查?"

  發言人頓了一下。

  這個問題是個坑。

  接受調查?調查組裡保不齊就有CIA的人,進去之後在犄角旮旯里塞一管試劑,然後"驚天發現",龍國就徹底說不清了。

  不接受調查?那"心虛"的帽子就扣上了。你不讓查,你肯定有鬼。

  兩難。

  發言人選了一條中間路線:"龍國一貫支持國際合作。關於調查的具體事宜,我們願意與世衛組織在平等和相互尊重的基礎上進行磋商。"

  外交辭令。

  翻譯成人話就是:"查可以,但得按我們的規矩來,別想趁機搞事。"

  星條國記者笑了笑,在本子上記了幾個字。

  笑容很輕。

  但那幾個字的重量,發言人在台上感覺到了。

  ……

  北京。西郊實驗室。

  林建把那場記者會的文字記錄看了兩遍,然後把紙放在桌上,點了根大前門。

  "'自證清白',"他吐了一口煙,"這招夠髒的。"

  陳遠志坐在對面,端著搪瓷缸子喝水,水太燙,他吸了一口氣又放下了。

  "是夠髒。誰主張誰舉證,這是最基本的道理。他們連證據都拿不出來,憑什麼讓我們開放實驗室?"

  "憑什麼?"林建彈了彈菸灰,"憑他們嗓門大,憑他們報紙多,憑全世界的通訊社有一大半在他們手裡攥著。你跟人家講道理,人家跟你比嗓門。你跟人家比嗓門,人家掏喇叭。"

  陳遠志苦笑。

  "典型的'髒彈'戰術。"林建把煙掐了,"他們不需要證明我們有罪,只需要讓我們無法證明自己無罪。證據?他們不需要證據。他們只需要一個'合理懷疑'就夠了。懷疑這東西跟蒼蠅一樣,一旦飛進了肉湯里,你把蒼蠅撈出來了,誰還喝那碗湯?"

  陳遠志放下搪瓷缸子,"那怎麼辦?總不能幹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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