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擠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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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協議執行過程中可能出現的爭端——"陳遠志說"我方建議交由海牙國際仲裁庭管轄。"

  赫脫的眉頭鬆了一下——海牙仲裁庭?這個還行吧,至少是個"中立"機構。

  但陳遠志的下一句話讓他鬆了一半的眉頭重新擰了回去——而且擰的比剛才更緊。

  "仲裁庭由五名仲裁員組成。雙方各提名兩名。首席仲裁員由龍國提名。"

  赫脫的臉色變了。

  五個人。

  龍國提名三個——兩個加一個首席。

  星條國提名兩個。

  三比二。

  這叫仲裁?這叫龍國說了算。

  赫脫忍不住了——他笑了。

  不是高興的笑。是那種怒極反笑。氣到一定程度人就笑了——因為哭顯得太弱,罵人顯得太粗。只剩下笑。

  "陳部長——"赫脫的笑容很僵硬"五個仲裁員里三個是你們的人。那還叫什麼仲裁?叫判決還差不多。"

  陳遠志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平靜的像湖面上的那層灰藍色。

  "赫脫先生——如果貴國有更好的方案,可以提出來。"

  赫脫想了。

  認真想了。

  想了大概二十秒鐘——在談判桌上二十秒鐘等於很久了。

  然後他發現——他確實提不出更好的方案。

  為什麼?

  因為北斗系統是龍國的。衛星是龍國的。信號是龍國的。地面站是龍國的。編碼格式是龍國的。

  你要仲裁——仲裁什麼?仲裁龍國自己的系統工作不正常?

  唯一有資格判斷北斗系統技術問題的人——就是龍國自己的工程師。

  你找一幫不懂技術的律師來仲裁——他們連衛星軌道參數是什麼都搞不清楚。

  赫脫想明白了這一點。

  他的笑容消失了。

  "可以。"

  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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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的很輕。

  輕的像往棺材蓋上撒了一把土。

  陳遠志在自己的筆記本上打了一個勾——第四個勾了。

  筆記本上四個勾排成一列——整整齊齊的——像四顆釘子。

  "最後一條。"陳遠志翻到最後一頁。

  赫脫做了一個深呼吸的動作——不是為了冷靜。是為了給自己打氣。

  就像你知道最後一拳馬上要來了,你把牙關咬緊——等著。

  "第五條。"陳遠志說。

  他的語速突然慢了下來——每個字之間都留了一點空隙。像一個人在炸彈上剪線——每剪一根都要確認下一根的位置。

  "貴國在使用北斗系統期間——不得向任何第三方國家提供優於龍國的貿易條件。"

  赫脫的眼珠子動了一下。

  "也就是說——"陳遠志把話說的更直白"龍國應享受最惠國待遇。"

  赫脫愣住了。

  不是沒聽懂。是聽懂了之後腦子需要時間處理。

  最惠國待遇。

  這四個字——在外交辭典里——不是一般的重。

  最惠國待遇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你給約翰牛百分之五的關稅,給龍國也得是百分之五。你給櫻花國免簽證費,龍國也免。你跟高盧雞搞自由貿易區,龍國也得有份。

  等等——

  這條跟導航系統有什麼關係?

  赫脫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陳部長——這一條跟北斗系統有什麼關係?"

  陳遠志說:"沒有直接關係。"

  赫脫等著下文。

  陳遠志慢悠悠的繼續:"但龍國認為,科技合作應當與經貿合作相輔相成。如果貴國一邊使用我們的導航系統,一邊在貿易上對我們設置壁壘——這不符合合作精神。"

  赫脫的嘴巴張了一下——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往自己的法律顧問那邊看了一眼。

  漢密爾頓低著頭在本子上寫著什麼——寫完之後把本子歪了一下,讓赫脫看了一眼。

  本子上只寫了兩個字——"合法。"

  合法。

  操。

  合法就行了是吧?

  赫脫的心裡湧上了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不是憤怒。憤怒早在第一條的時候就燒完了。現在剩下的是一種麻木。像一個拳擊手被打了十二個回合之後的那種麻木——疼,但已經感覺不到具體哪裡疼了。到處都疼。

  他終於明白了。

  龍國不是在談判。

  談判是雙方妥協。

  龍國是在立規矩。

  是在一條一條的、微笑著、彬彬有禮的、完全合法合規的——把星條國的手腳綁起來。

  綁的繩子還是絲綢做的——看著挺體面。

  但綁就是綁。

  赫脫閉了一下眼。

  然後他說了今天最短的一句話。

  "可以。"

  五條。

  全過了。

  從第一條到第五條——總共用了兩個小時十七分鐘。

  兩個小時十七分鐘——簽了一份可能影響未來二十年國際格局的協議。

  會議結束。

  雙方站起來。椅子拖動的聲音在會議廳里咔咔響——像某種東西在碎裂。

  三天後。

  同一棟樓。一樓的大廳。

  簽字儀式。

  萬國宮一樓大廳的天花板上掛著一盞巨大的水晶燈——據說是二戰前約翰牛送的。燈下面擺了一張長桌,桌上鋪著白色的桌布。桌布上擺著兩本打開的文件夾——一本英文版,一本中文版。

  全球的記者涌了進來——至少兩百個——長槍短炮把簽字桌圍了三層。閃光燈噼里啪啦的閃著,像一群螢火蟲集體發了瘋。

  陳遠志從左邊走過來。步子不快不慢。

  赫脫從右邊走過來。步子稍微快了一點——像是想趕緊走完這段路。越走越快就等于越快結束,越快結束就越快逃離。

  兩人在桌前站定。

  陳遠志先簽——他拿起筆,在中文版的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筆畫流暢,一氣呵成。簽完之後他把筆輕輕放在桌上——穩穩的——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該赫脫了。

  赫脫拿起筆。

  他的手——在抖。

  不是很明顯。但前排的記者里有一個法新社的攝影師——他用的是長焦鏡頭——後來洗出來的照片上能清清楚楚的看到赫脫的指節在發白。

  筆尖落在紙上的那一秒——閃光燈炸了。

  刷刷刷刷——

  白光把赫脫的臉打的慘白。

  他簽完了。

  筆放下。


  又是一輪閃光燈。

  然後——握手。

  赫脫伸出右手。陳遠志伸出右手。兩隻手在空中握在了一起。

  赫脫努力——非常努力的——在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怎麼說呢——比醫院裡的病人聽到"手術很成功但要截肢"時的笑容還難看。嘴角往上扯了,但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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