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二叔身上的雪花膏味
徐三金披著藏藍色的大棉襖，坐在大門口的抱鼓石上，帶著針織帽的徐半夏，蹲在徐三金身邊，全都眼巴巴看著胡同口的方向。
兄妹兩人在等他老爹徐有福回來。
老娘說，下了汽車後，徐有福去老朋友的家裡，準備借一點錢和粗糧面，要不然熬不到下個月發糧票的日子。
徐半夏本來想先吃一碗肉菜，被老娘一腳踹出來，只能垂頭喪氣地跟著徐三金到大門口等老爹。
「徐三金，你真要跟那個女人離婚？」徐半夏臉蛋凍的通紅，時不時地抽著清鼻涕，身上的棉襖應該是大姐的，胳膊肘和袖口打了好幾個補丁。
關鍵是厚度不夠，徐半夏又在棉襖裡面，套了一件大姐手工的紅毛衣。
饒是如此，徐半夏也總是喊冷。
「我是你哥，天天徐三金徐三金的，有沒有大小。」徐三金順手在徐半夏的後腦上拍了一下，不輕不重。
徐半夏氣惱急了：「不要打我腦袋，都打傻了！」
「好像我不打你腦袋，你就能考第一似的。」徐三金揶揄了一句。
「孟老師說了，我是營養跟不上！不是我笨！」徐半夏努力為自己辯解。
徐三金瞥了眼又黑又瘦的徐半夏，沒再說話。
「哥……」
徐半夏一聲哥，嚇得徐三金一激靈，騰的一下站起來，差點對天發誓：「我沒錢。」
「我不要錢。」徐半夏嘟著嘴。
「我也不會給你成績單簽字的。」
「哥，你就幫幫我不行嗎？下個月期末考試，你幫我簽字，我以後都叫你哥。」徐半夏晃著徐三金的胳膊撒嬌。
「……」
下個月期末考試，你不說好好衝刺一下成績，居然先想後路！真是……不愧是徐家人。
「只此一次啊。」
「就這一次！」徐半夏開心到飛起，又嘰嘰喳喳地跟徐三金分享，她在通縣親戚家的所見所聞。
就在徐半夏越來越煩躁，肚子越來越餓時，一道熟悉的身影闖進徐三金的視線，微微佝僂的後背，瘦骨嶙峋的身子，腳步踉蹌。
他猛然站起來，衝著那道身影，中氣十足的喊了一聲爸。
這一聲情真意切的爸，叫的那道身影微微一顫，愕然抬頭。
這一聲發自肺腑的爸，叫的徐半夏呆若木雞，不可置信的看著眼眶微紅的徐三金。
「那是咱二叔！」徐半夏黑黢黢的臉頰，更黑了。
「……」
尷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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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三金面無表情之下，腳趾頭摳出了兩室一廳，心裡嘀咕著，老爹兄弟三個，怎麼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二叔徐有祿比大侄子還尷尬，遠遠的笑了一下，腳步匆匆拐進了隔壁院子。
「什麼情況？」徐三金不明所以，二叔怎麼跟躲瘟神似的？
「怕借錢唄！」徐半夏瞥了眼徐三金，「還不是因為你和那個女人，咱媽去二叔家借錢，二嬸嬸說就算把錢扔水裡也不借。」
「當著咱媽面說的？」
「對呀，好多人看著呢，咱媽當時臉都紅了。」在徐三金身後的徐半夏，握緊小拳頭，齜牙咧嘴，隔空給了徐三金兩拳。
等徐三金回頭，徐半夏立馬一副乖巧模樣。
這事徐三金還真不知道，按理說，二嬸嬸是個通情達理的人，就算不借錢，也不至於當面讓老娘下不來台。
妯娌之間鬧矛盾了？
「為什麼？」
「那個壞女人，打著咱媽的旗號，跟二嬸嬸借了一百塊，事後又不承認，把二嬸嬸都氣哭了，說是以後再也不來往了。」
特麼……徐三金無語了，柳淑玲到底背著他，打著他家的旗號，幹了多少事！？
這時候，徐三金看見二叔徐有祿，匆匆從隔壁院子走出來，四下看看後，快步來到兄妹二人面前，尷尬笑笑：
「這是二叔的私房錢，也沒多少，你們先拿去用，千萬別讓你嬸嬸知道。還有，你嬸嬸那天在氣頭上，後來她也後悔了，就是拉不下面子來道歉。」
說著，徐有祿把一把零錢，塞到徐三金手裡，轉身就走。
「二叔……」徐三金欲言又止。
「不用謝，都是一家人，但千萬別告訴你二嬸！」徐有祿頭也不回。
「二叔，我是說你身上有雪花膏味，要不你去買兩斤橘子吧。」
徐有祿瘦骨嶙峋的身子猛然一顫，隨後腳步更快了，邊走邊嗅自己的胳膊和衣服。
「二叔給了多少錢？咱兩分了吧，反正二叔是背著二嬸攢的錢。」
徐半夏湊到跟前，掰開徐三金的手掌，就見最大面值是一張一塊，零零散散不超過三塊。
「分什麼分，還要還給二叔呢。」徐三金把錢全裝進自己兜里，徐半夏嘟著嘴，敢怒不敢言。
不到五分鐘，那道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現在胡同口，這次正是徐有福，遠遠就看見徐有福垂頭喪氣，腳步緩慢。
「爸，你回來啦！」徐半夏跟風一樣，從徐三金身邊竄出去，帶起一股寒風，緊緊摟住徐有福的胳膊，拽著徐有福加快腳步，「爸，可把你等回來了，快回家，餓死我了。」
沒有借到糧食的徐有福強顏歡笑，眼底深處閃過自責和愧疚之色：「我有事找你二叔，你先回去吧。」
「爸，啥事比吃飯更重要？我媽等你開飯呢。」徐半夏不鬆手，腳步更快了。
吃飯？
家裡不是沒糧了嗎？
徐有福愣了一下，就瞧見徐三金站在大門口，父子兩人四目相視，徐三金看見徐有福黝黑的臉頰微微發紅，像是被人打的，話到嘴邊沒問出來，只叫了一聲：
「爸，回來了。」
徐有福嗯了一聲，「你媽做飯了？」
「做了，快回家吧。」徐三金給徐有福遞了根兩毛三，徐有福看了眼煙，欲言又止，揮揮手示意回家。
「你們先回去吧，我去上個廁所。」徐三金道。
「你快點啊，我都餓的前胸貼後背了。」徐半夏拉著徐有福，跨過了門檻。
徐三金沉著臉，跛著腳往胡同口走去，他看的真真切切，徐有福黝黑的臉頰發紅，隱隱還有手指印。
難道是紀雲海的家人，報復他們家，來得這麼快？
剛走到隔壁院子門口，就瞧見二叔徐有祿鬼鬼祟祟地沖徐三金招手。
「你爸沒事吧？」
徐三金沉聲問道：「二叔，是不是看見有人打我爸了？」
徐有祿長嘆一口氣，語重心長道：
「我看見你爸蹲在胡同牆角，狠狠給了自己兩巴掌。」
「你爸是個要強的人，他得多無助呀……」
「你也老大不小了，別再讓你爸操心了，實在不行，跟那個女人離了吧……」
徐三金的心，像是被什麼擊穿了，僵在原地。
兄妹兩人在等他老爹徐有福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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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三金，你真要跟那個女人離婚？」徐半夏臉蛋凍的通紅，時不時地抽著清鼻涕，身上的棉襖應該是大姐的，胳膊肘和袖口打了好幾個補丁。
關鍵是厚度不夠，徐半夏又在棉襖裡面，套了一件大姐手工的紅毛衣。
饒是如此，徐半夏也總是喊冷。
「我是你哥，天天徐三金徐三金的，有沒有大小。」徐三金順手在徐半夏的後腦上拍了一下，不輕不重。
徐半夏氣惱急了：「不要打我腦袋，都打傻了！」
「好像我不打你腦袋，你就能考第一似的。」徐三金揶揄了一句。
「孟老師說了，我是營養跟不上！不是我笨！」徐半夏努力為自己辯解。
徐三金瞥了眼又黑又瘦的徐半夏，沒再說話。
「哥……」
徐半夏一聲哥，嚇得徐三金一激靈，騰的一下站起來，差點對天發誓：「我沒錢。」
「我不要錢。」徐半夏嘟著嘴。
「我也不會給你成績單簽字的。」
「哥，你就幫幫我不行嗎？下個月期末考試，你幫我簽字，我以後都叫你哥。」徐半夏晃著徐三金的胳膊撒嬌。
「……」
下個月期末考試，你不說好好衝刺一下成績，居然先想後路！真是……不愧是徐家人。
「只此一次啊。」
「就這一次！」徐半夏開心到飛起，又嘰嘰喳喳地跟徐三金分享，她在通縣親戚家的所見所聞。
就在徐半夏越來越煩躁，肚子越來越餓時，一道熟悉的身影闖進徐三金的視線，微微佝僂的後背，瘦骨嶙峋的身子，腳步踉蹌。
他猛然站起來，衝著那道身影，中氣十足的喊了一聲爸。
這一聲情真意切的爸，叫的那道身影微微一顫，愕然抬頭。
這一聲發自肺腑的爸，叫的徐半夏呆若木雞，不可置信的看著眼眶微紅的徐三金。
「那是咱二叔！」徐半夏黑黢黢的臉頰，更黑了。
「……」
尷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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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徐有祿比大侄子還尷尬，遠遠的笑了一下，腳步匆匆拐進了隔壁院子。
「什麼情況？」徐三金不明所以，二叔怎麼跟躲瘟神似的？
「怕借錢唄！」徐半夏瞥了眼徐三金，「還不是因為你和那個女人，咱媽去二叔家借錢，二嬸嬸說就算把錢扔水裡也不借。」
「當著咱媽面說的？」
「對呀，好多人看著呢，咱媽當時臉都紅了。」在徐三金身後的徐半夏，握緊小拳頭，齜牙咧嘴，隔空給了徐三金兩拳。
等徐三金回頭，徐半夏立馬一副乖巧模樣。
這事徐三金還真不知道，按理說，二嬸嬸是個通情達理的人，就算不借錢，也不至於當面讓老娘下不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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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徐三金看見二叔徐有祿，匆匆從隔壁院子走出來，四下看看後，快步來到兄妹二人面前，尷尬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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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徐有祿把一把零錢，塞到徐三金手裡，轉身就走。
「二叔……」徐三金欲言又止。
「不用謝，都是一家人，但千萬別告訴你二嬸！」徐有祿頭也不回。
「二叔，我是說你身上有雪花膏味，要不你去買兩斤橘子吧。」
徐有祿瘦骨嶙峋的身子猛然一顫，隨後腳步更快了，邊走邊嗅自己的胳膊和衣服。
「二叔給了多少錢？咱兩分了吧，反正二叔是背著二嬸攢的錢。」
徐半夏湊到跟前，掰開徐三金的手掌，就見最大面值是一張一塊，零零散散不超過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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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五分鐘，那道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現在胡同口，這次正是徐有福，遠遠就看見徐有福垂頭喪氣，腳步緩慢。
「爸，你回來啦！」徐半夏跟風一樣，從徐三金身邊竄出去，帶起一股寒風，緊緊摟住徐有福的胳膊，拽著徐有福加快腳步，「爸，可把你等回來了，快回家，餓死我了。」
沒有借到糧食的徐有福強顏歡笑，眼底深處閃過自責和愧疚之色：「我有事找你二叔，你先回去吧。」
「爸，啥事比吃飯更重要？我媽等你開飯呢。」徐半夏不鬆手，腳步更快了。
吃飯？
家裡不是沒糧了嗎？
徐有福愣了一下，就瞧見徐三金站在大門口，父子兩人四目相視，徐三金看見徐有福黝黑的臉頰微微發紅，像是被人打的，話到嘴邊沒問出來，只叫了一聲：
「爸，回來了。」
徐有福嗯了一聲，「你媽做飯了？」
「做了，快回家吧。」徐三金給徐有福遞了根兩毛三，徐有福看了眼煙，欲言又止，揮揮手示意回家。
「你們先回去吧，我去上個廁所。」徐三金道。
「你快點啊，我都餓的前胸貼後背了。」徐半夏拉著徐有福，跨過了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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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紀雲海的家人，報復他們家，來得這麼快？
剛走到隔壁院子門口，就瞧見二叔徐有祿鬼鬼祟祟地沖徐三金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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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三金沉聲問道：「二叔，是不是看見有人打我爸了？」
徐有祿長嘆一口氣，語重心長道：
「我看見你爸蹲在胡同牆角，狠狠給了自己兩巴掌。」
「你爸是個要強的人，他得多無助呀……」
「你也老大不小了，別再讓你爸操心了，實在不行，跟那個女人離了吧……」
徐三金的心，像是被什麼擊穿了，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