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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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坦斯領萊因小鎮的城牆上,垛口間的風裹挾著萊納河的水汽,吹得四位男爵的披風獵獵作響。


  夏因男爵雙手按在城牆的石垛上,掌心磨得粗糙的老繭蹭過石縫裡的青苔;

  巴塔男爵裹緊狐裘,蒼白的臉頰在河風裡泛著冷紅;

  唯有卡斯曼男爵負手立在最前,目光死死鎖著東方荒原的地平線,腰間的獵鷹紋章在陽光下閃著暗沉的光。

  「兩個月。」夏因率先打破沉默,他粗啞的聲音被風吹得發顫,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石垛,「從拔營拓荒到剿滅整支豺狼人部落,這速度,就算是當年獵鷹家族開拓維坦斯領時,也沒這麼利落。」

  他側過臉,灰綠色的瞳孔里滿是複雜,「能養出這樣一支鐵軍,這位卡恩亞爾男爵的手段,當真不容小覷。」

  「手段?不過是有個好外公罷了。」

  巴塔男爵的冷笑帶著冰碴子味,他攏了攏狐裘,露出頸間掛著的冰紋護身符,「雷恩伯爵是什麼人物?帝國北方最富庶的領主之一,手裡握著三個整編軍團的補給權。

  自己親外甥來北境拓荒,能不塞點真金白銀?

  我聽說卡恩亞爾領的士兵,穿的都是具裝騎兵扎甲——那玩意兒一套就得五枚金幣,尋常領主連給自己的騎士配齊都難,他倒好,一支部隊全是這行頭。」

  「巴塔說得在理。」加坦男爵終於收回目光,猩紅披風掃過城牆上的箭孔,「北境哪塊荒地不是靠家底堆出來的?

  當年我楓葉領能通上內陸商道,還不是靠我叔父在王國中打點?

  凡爾維斯有雷恩伯爵當靠山,別說兩個月滅豺狼人,就算半年拉起一支騎士團,我都不意外。」

  他晃了晃手腕上的瑪瑙手鍊,寶石碰撞聲在風裡透著幾分輕慢。

  夏因遲疑著點了點頭,卻又皺起眉:「可……就算有資助,兵員從哪來?

  咱們誰不是熬了大半年,才從流民里挑出些能扛槍的壯丁?

  他剛拓荒就有兵打硬仗,這未免太順了些。」

  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卡斯曼身上——作為東道主,更是北境東部唯一能直通諾薩要塞的領主,他對卡恩亞爾領的消息,必然比旁人更靈通。

  卡斯曼沒有立刻開口,他彎腰撿起一塊城牆上剝落的碎石,指尖捏著碎石反覆摩挲,直到稜角將指腹硌得發疼。

  風掀起他披風的下擺,露出腰間佩劍上的缺口——那是去年獸人攻城時留下的傷痕,也是他心頭揮之不去的陰影。

  「你們說得都對,雷恩伯爵的資助,定然是少不了的。」他緩緩開口,聲音比河風更沉,「可我麾下的信使,半個月前剛從卡恩亞爾領邊界回來。」

  三位男爵頓時收了聲,連巴塔男爵都往前湊了半步。

  「信使沒敢靠太近,只在黑石營地外圍看了一眼。」卡斯曼將碎石狠狠砸在城牆下的壕溝里,石屑飛濺,「他說,卡恩亞爾領的蒂亞爾小鎮,石牆已經修得齊整,鎮外的田壟里全是耕作的農奴,粗略數下來,至少有千人。」

  「千人?!」加坦男爵的瑪瑙戒指差點從指尖滑落,他猛地站直身體,猩紅披風掃過石垛,「這不可能!諾薩要塞的流民登記冊我看過,開春到現在,流往北境的流民總共才五千人,咱們四家分了兩千多,他一個新領地怎麼可能獨占千?」

  「我也希望是信使數錯了。」卡斯曼的臉色愈發凝重,他抬手指向東方,那裡的塵土已經翻捲成一條黃龍,「可信使說,那些農奴穿著統一的粗布衣裳,耕作時排著隊列,不像是散兵游勇的流民,倒像是……早就受過管束的莊戶。

  更蹊蹺的是,我守著萊納河這條商道,從來沒見過卡恩亞爾領的商隊來諾薩要塞買過農奴——他的人,是從哪來的?」

  城牆上瞬間陷入死寂,只有風卷著旗幟的獵獵聲。夏因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節發白;巴塔男爵的呼吸帶著白霧,眼神里的冰寒多了幾分凝重;加坦男爵摩挲著瑪瑙戒指,臉上的輕慢早已不見蹤影。

  就在這時,城樓下傳來衛兵的呼喊:「男爵大人!卡恩亞爾領的隊伍到了!」

  四人同時探身望向東方——塵土盡頭,一支鋼鐵洪流正衝破晨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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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匹具裝騎兵如移動的堡壘,馬鎧上的鱗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赤銅鈴鐺的脆響穿透風霧;

  緊隨其後的領主衛隊,軍團步兵的盾陣如鐵牆推進,禁衛射手的弓弦斜指天空,整支隊伍走得紋絲不亂,連馬蹄聲都踩在同一節拍上。

  「這……這是兩個月能練出來的軍隊?」夏因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卡斯曼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隊伍最前方那道銀白騎士鎧的身影。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之前的疑慮或許都太淺了——這位凡爾維斯男爵,恐怕遠不是「有外公資助」那麼簡單。

  萊納河的水汽在城牆上凝結成露,滴落在石縫裡,像是為即將到來的會面,敲起了不安的前奏。

  隨著那支鋼鐵隊伍步步逼近,城牆上的風仿佛都凝固了。

  卡斯曼下意識攥緊了城垛的石棱,指腹被粗糙的石面磨得發疼,連呼吸都忘了調勻——距離越近,那支衛隊的細節便越清晰,每一處裝備都像重錘般砸在他的心上。

  最前方的十名具裝騎兵,簡直是移動的鋼鐵堡壘!

  渾身裹著厚重的具裝騎兵扎甲,甲片是經過反覆鍛打的精鐵,邊緣用銀線鉚接,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寒光。

  頭盔是封閉式的眼眶盔,只露出兩雙銳利如鷹的眼眸,鼻息間噴出的白霧在盔沿凝結成細小的冰粒。

  連胯下的戰馬都裹著細密的魚鱗鎧,從馬頸到馬臀無縫覆蓋,鐵鱗間綴著堅韌的皮繩,馬蹄套著防滑的鐵掌,踏在凍土上發出「咚咚」的悶響,每一步都帶著撼動人心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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