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總之先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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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盆地里安靜了。

  林宇的語言攻擊範圍極大。

  幾千人的呼吸聲都壓了下去,連巨樹上那些不知名的鳥都不叫了,整個雨林在這一刻失去了所有聲響。

  兆靈溪往後退了半步。膝蓋都軟了下去,身體本能地往後找重心。

  「我們……」

  她的嘴在動,但聲音斷斷續續的,拼不成句子。

  「我們為了您連命都可以不要……」

  「您怎麼能——怎麼忍心說——和我們毫無關係?」

  趙刃的牙咬緊了。

  倒不是被感動。恰恰相反。這句話讓他渾身不舒服。一種從胃裡翻上來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噁心。他見過太多這種話術了——在軍隊裡,在戰場上。用自己的犧牲去綁別人的腿,用自己的血去堵別人的嘴。

  許沉微微偏了偏頭,微微嘆息。

  他剛剛看了風鈴特遣隊的信息,這群人甚至不算真正的風鈴特遣隊,風鈴特遣隊已經在往第八戰區深處推進了……

  他們是聽說了風鈴的名字,事跡,於是原地聚集起來的一群人,所以他們支援的步伐比林宇本人很快。

  溫言站在通道最外面,剛長回來的左眼半眯著,視線在林宇和兆靈溪之間來回掃。他的右手搭在腰側碎裂的武器掛扣上,手指頭無意識地摩挲著金屬邊緣。

  不急。

  他在等。

  等林宇怎麼收這個場。溫言太清楚一支不受控的狂熱軍隊有多危險。刀刃可以朝著敵人,也可以朝著自己人。區別只在於握刀的人下一秒想砍誰。

  林宇垂著眼,居高臨下地看著兆靈溪。

  她滿臉的淚痕、血污、草屑,渾身都在發抖,兩隻通紅的眼裡除了崩潰之外還有一種更深的東西——不甘。不是對林宇的恨,是對自己親手構建的信仰正在被摧毀的不甘。

  林宇看著那份不甘。

  看得很仔細,看了大概兩秒。然後移開了。

  「說完了?」

  兆靈溪的嘴唇在抖。

  「我——」

  「你們不是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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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宇的聲音不大。甚至比之前幾句都要輕。但這句話在盆地里傳出去的距離,比兆靈溪那些撕心裂肺的嘶吼遠得多。

  所有人都聽見了。

  兆靈溪的身體僵了一下。

  「你們為的是你們自己。」

  林宇的右手還托在背後,穩住風鈴的身體。左手自然地垂著,五根手指甚至沒有收攏的跡象。站在這幾千人中間,他的姿態松到了一種令人不安的程度。

  「你們嘴裡的'風鈴大人'能讓死人活過來,能治好所有傷,能把冰原變成森林。你們信的不是我這個人——你們信的是一張保命符。」

  兆靈溪的左眼猛地睜大了。

  「不——」

  「是。」

  林宇往前走了半步。不是逼近。只是調整了一下背上風鈴的重心。但這半步讓兆靈溪下意識往後縮了半個身位。

  「你們拼命不是因為崇拜我,是因為你們相信死了還能被救回來。這份'信念'讓你們敢往死里沖,沖完了活過來,又覺得是神跡,信得更深,下次沖得更猛。」

  他頓了一拍。

  「你們狂熱的是你們腦子裡那個'風鈴大人'。那個東西跟我沒有半毛錢關係。」

  「我不會救你們,我救的也不是你們,我只是救我遇到的人。」

  趙刃的後背冒出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這番話太准了。准到他聽著心裡發毛。他回想起自己躺在冰面上等死的那幾分鐘——走馬燈走完了,內啡肽湧上來了,全身暖洋洋的。那個時候他腦子裡有沒有閃過「風鈴會來救我」這個念頭?

  沒有。

  但他旁邊那些特遣隊的人呢?那些喊著「風鈴大人萬歲」衝進獸群的人呢?

  他們沖的時候是抱著必死的決心,還是抱著「反正死了也能活過來」的僥倖?

  那如果哪一天,那一次,他們口中的風鈴大人沒來得及救他們呢?

  他們會不會覺得被背叛……

  會不會覺得憤恨?

  趙刃不敢深想。

  兆靈溪的膝蓋徹底軟了下去,整個人矮了一截。她張著嘴,喉嚨在滾動,但什麼都沒發出來。

  林宇沒有停。

  「所以我只說一遍。」

  他的視線掃過通道兩側跪著的、站著的、趴著的特遣隊成員,一個一個地掃過去,速度很慢,慢到每一個被掃過的人都有一瞬間的呼吸停滯。

  「你們想打仗,打。想拼命,拼。想建什麼組織、搞什麼信仰,我管不了你們,也懶得管。」

  「但'風鈴'這兩個字——不准用。」

  通道邊最近的一個特遣隊員猛地抬起了頭。

  「換個名字。」林宇的下巴往旁邊偏了一下,「風聲也好,風雨也好,風雷也好。」

  「只要不是風鈴。」

  「只要和我無關。」

  兆靈溪的右手終於從半空中落下來了。

  落在草地上,無力地拍了一下,濺起幾滴露水。她整個人從跪姿往側面歪了過去,肩膀靠住旁邊一根拇指粗的藤蔓,藤蔓被壓得彎了彎。

  她的嘴還在動。

  沒有聲音了。

  眼淚還在流,但她已經不擦了。兩行渾濁的水從臉頰滑下去,滴在護甲的碎裂縫隙里,滲進了鏽跡斑斑的金屬。

  那種不甘還在。

  但不甘的下面,被林宇那番話鑿穿之後,露出來的東西更深——

  是茫然。

  一種「我到底追的是什麼」的、釜底抽薪式的茫然。

  她沒再開口。

  旁邊那個伸手要扶她的特遣隊員又伸了一次手,這回她沒甩開,任由那隻手托著她的胳膊肘,把她往後拽了半步,離開了通道正中央。

  通道兩側幾千人的反應是沉默。

  一種壓抑到發悶的沉默。

  有人低著頭,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指縫裡還夾著剛才磕頭時粘上的草屑。有人還保持著跪姿,但脊背不再挺直了,塌了下去,整個人縮成一團。

  遠處巨樹底下那圈最狂熱的核心人群也安靜了。幾個剛才還在繞樹轉圈嘶喊的壯漢站在原地不動了,臉上的亢奮一層一層退下去,退完之後底下不是平靜,是一種說不清的、委屈的心虛。

  總之,現在戳破它,總比發酵之後無法管制,最後反噬要好。

  林宇冷靜的看著這裡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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