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新!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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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9章 新!大!明!

  數日後,這座剛剛經歷過銀山洗禮和壯士出征的港口,此刻正處於暴風雨前的短暫寧靜之中。

  點將台之上,帷幔被風扯得獵獵作響,朱由檢身披玄色大擎,雙手扶著冰冷的欄杆,目光死死盯著台下那如同蟻群般正在進行最後整編的流民營地。

  孫傳庭那張總是因為操勞而顯得陰沉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肅殺。

  一陣蒼涼而奇異的號角聲,突然從東南方向的海平線上撕裂了風聲,隱隱傳來。

  嗚那聲音不似南美船隊的歡快鑼鼓,也不似北美戚家軍的雄壯戰鼓,那聲音低沉嘶啞,帶著仿佛來自亘古荒原的悲鳴。

  朱由檢和孫傳庭同時猛地抬頭,望向大海的盡頭。

  只見海天交接之處,一支只有十二艘船的小型艦隊,正如幽靈般緩緩破浪而來。

  不同於之前的兩支船隊,這支船隊顯得異常狼狽,甚至有些悽慘。

  船帆已經由白色變成了灰敗的土黃色,且滿是補丁。船舷上掛滿了厚厚的海蠣子和綠苔,吃水線隨著波浪起伏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那領頭的旗艦桅杆之上,並沒有懸掛耀眼的絲綢彩旗,而是掛

  著一根不知名的巨大獸骨,在風中搖曳。

  而在那船身之上,似乎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粉塵,哪怕經過了萬里的海浪沖刷,那抹暗紅依然頑固地附著在船板的紋理之中,像是一層乾涸已久的血痂。

  「來了。」

  這是朱由檢的第三支箭。

  「那是李軒的船隊?」孫傳庭眯著眼,有些遲疑,「怎的如此落魄?莫非遭遇了風暴?還是那是蠻荒死地?」

  朱由檢沒有回答,他的目光穿透了距離,似乎看見了那站在船頭的人。

  「走。」朱由檢大袖一揮,甚至因為激動而步履有些急促,「隨朕下去。去迎接我們大明的腹地歸來!」

  林猛帶著滿船白銀的狂喜還未在京城散去,戚興率領五千流民遠征北美的悲壯號角猶在耳畔迴響,天津衛那座已經被無數雙眼睛盯著的高台之上,第三次燃起了迎賓的烽火。

  這一次,回來的船隊有些寒酸。

  沒有南美船隊的珠光寶氣,也沒有北美船隊的鐵血殺伐。

  這支船隊就像是一群在大海上迷失了很久的乞丐,船板被烈日曬得發白乾裂,帆布上全是海鹽結晶,就連船員們的皮膚也被曬成了古銅色。

  提督李軒,這位曾經的海上巨擘,如今卻顯得格外疲憊。

  他拄著一根不知名的赤紅色硬木拐杖,顫巍巍地站在船頭。

  海風吹亂了他那花白的鬍鬚,但他那雙歷經風霜的眼睛裡,卻閃爍著只有發現新大陸的人才有的精光。

  「到了————終於到了。」李軒看著天津衛那烽火台,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乾枯的臉頰流下,「老兄弟們,咱們活著回來了。」

  朱由檢第三次站在了高台之上。

  群臣們已經麻木了。

  這位皇帝似乎對海外有著病態的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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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美的銀子他們懂,那是真金白銀:北美的土地他們也懂,那是開疆拓土....可這次呢?

  李軒去的地方,據說是極南之地,那裡在之前的海圖上只是一片虛無,或者被紅毛番稱為未知的南方大陸。

  當李軒步履蹣跚地走下跳板,跪伏在御前時,所有的官員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這老頭帶來的東西——太寒磣了。

  沒有金銀,沒有香料,甚至連像樣的皮毛都沒有。

  幾個箱子裡裝著的是一堆紅色的石頭,幾張怪模怪樣的黃色獸皮,還有一副森森白骨....那骨架極其高大,有著巨大的後腿和尾骨,卻有著短小的前肢。

  「草民李軒,奉旨巡南,叩見吾皇萬歲!」李軒的聲音沙啞,像是喉嚨里含著一把沙礫。

  朱由檢卻沒有任何嫌棄,反而走下御座,親自將這位老人扶起:「李老,辛苦了。此去經年,朕心甚念。」

  「陛下————」李軒感動得渾身顫抖,「草民幸不辱命。雖然——雖然那塊地,實在是一言難盡。」

  天津行宮的偏殿內,燈火通明。

  一張重新繪製的海圖被鋪在了巨大的御案上。

  這圖的南方,終於不再是一片空白,而被李軒補上了一塊巨大的,呈現出紅褐色的輪廓。

  「陛下請看。」李軒指著那塊大陸的西海岸,「臣率船隊從南洋南下,歷時兩月,終於發現了這塊陸地。紅毛番稱之為新荷蘭,但他們只是在沿海畫了圖,便匆匆離去。」

  「為何?」戶部尚書畢自嚴忍不住插嘴,「紅毛番那群唯利是圖的傢伙,見到地皮還能不占?」

  「因為————」李軒苦笑一聲,「那裡太窮了。」

  「無城郭,無金銀,無香料。」李軒的聲音透著無奈,「臣等登陸之後,深入腹地數百里,所見唯有紅土荒漠,赤地千里。偶爾有幾處草木稀疏之地,也是蒼涼無比。至於土人,更是少得可憐,且大多處於茹毛飲血之態,根本不知金銀為何物。」

  「紅毛番甚至留下了石碑,刻字嘲諷此地受詛咒的土地,認為毫無價值。」

  聽到這裡,在場的許多官員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豈不是一塊廢地?」一名御史皺眉道,「勞民傷財去探索一片沙漠,這————」

  「住口!」朱由檢猛地一拍桌子。

  他太清楚那是什麼地方了。

  那是後世的澳大利亞!

  是世界的礦山!

  是騎在羊背上的國家!

  「李軒,你且說說,這看似貧瘠之地,究竟有何玄機?」朱由檢盯著李軒,眼神中充滿了鼓勵。

  李軒精神一振,他從那堆看似無用的紅石頭裡拿起一塊,雙手呈上:「陛下聖明!臣雖覺得此地荒涼,但也不敢妄下斷語。這些石頭————雖然臣不懂,但隨行的鐵匠試過,此石含鐵量極高!而且————」

  李軒的聲音突然變得神秘起來:「而且這石頭不是藏在深山老林里要挖礦洞,它就在地上!漫山遍野,就像是老天爺鋪的一層紅地毯!只要彎腰去撿,就能煉出鐵來!」

  轟!

  宋應星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一頭餓狼聞到了血腥味。

  露天鐵礦?!

  漫山遍野?!

  這對於正處於急需鋼鐵打造火炮和農具的大明來說,簡直就是天賜的寶庫!

  「不僅如此。」李軒繼續說道,「臣在那大陸北部,還發現了一些草場。雖不如大明江南細膩,但那草極其耐旱,且牛羊食之極壯。臣帶去的幾對種羊,在船上都餓瘦了,一到那裡吃了幾天草,竟然產奶量大增!」

  「而且————」李軒指著那巨大的骨架,「陛下,這種巨獸,臣稱之為跳鼠。它們體型巨大,肉質雖粗但量大管飽,且皮毛堅韌。那裡沒有什麼豺狼虎豹,這種食草巨獸漫山遍

  野都是。對於缺糧的百姓來說,這就是移動的肉倉啊!」

  「最重要的是————」李軒突然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海圖,手指重重地點在了一個位置....南洋。

  「位置!陛下,此地的位置才是真正的無價之寶!」

  李軒的戰略眼光毒辣無比:「陛下請看,此處距離紅毛番盤踞的爪哇不過數日海程。

  如今紅毛番在南洋雖然猖獗,但他們的補給線太長,若是我們能占據此地————」

  他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將那塊大陸北部和南洋連成了一片。

  「這塊大陸就像一把匕首,抵在了南洋的後腰上!紅毛番以為這是一塊廢地,棄之如敝履。但若是大明在此屯兵、養馬、造船————」

  李軒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森然:「一旦開戰,我們的艦隊可以從此地出發,兩面夾擊!這裡不是廢地,這是大明經略南洋的戰略大後方!」

  大殿內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被李軒這番話震驚了。

  從一塊廢棄的荒漠到帝國的戰略腹地,這個視角的轉換實在是太大了。

  朱由檢看著地圖,久久之後才說道:「好一個戰略大後方!」朱由檢猛地站起身,在地圖前踱步,「紅毛番鼠目寸光,只盯著那點胡椒和香料,卻看不見這萬世的基業。這塊地,朕要了!」

  「既然紅毛番叫它新荷蘭,那朕就給它改個名字————」

  朱由檢提起御筆,在那是紅褐色的土地上,寫下了三個遒勁有力的大字新大明!

  是夜,天津行宮的燈火徹夜未熄。

  朱由檢坐在龍椅上。

  南美的銀子、北美的土地、澳洲的礦石與位置。


  但朱由檢並沒有被這宏偉的藍圖沖昏頭腦。

  他知道,大明現在還是那個滿身沉疴的老人,雖然被打了幾針強心劑,但要想真正吞下這三塊肥肉,還需要極為高超的操作。

  內閣首輔孫承宗、戶部尚書畢自嚴、禮部尚書溫體仁,以及孫傳庭、徐光啟、鄭芝龍等人,此刻都圍坐在皇帝身邊。

  「諸位愛卿。」朱由檢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極其堅定,「如今局勢已明。天下之大,遠超我們想像。這三塊地,就是上天賜給大明中興的機會。我們若是不取,必將被西夷所取,屆時大明將被困死在這東亞一隅,永無出頭之日!」

  「陛下聖明。」徐光啟第一個開口,「這三策,正好對應我大明當下之急、緩、

  圖。」

  「正如徐閣老所言。」朱由檢點頭,「朕已有定計。」

  他拿起林猛的奏摺,重重拍在桌上:「南美航線必須常態化!但這路途太遠,風險太大,不能只靠朝廷。」

  他看向畢自嚴:「戶部牽頭,准許民間豪商入股,甚至允許江南那些士紳拿銀子來參股!只要給錢,朕就給他們分紅!用天下的錢,去辦天下的事!」

  「林猛這次帶回來的不僅僅是銀子,更是打通了渠道。告訴他,下次再去,多帶絲綢瓷器,但也別忘了帶上刀槍!那是去做生意,也是去搶地盤!遇見落單的西班牙船,那是海盜乾的,與我大明何干?」

  眾人會心一笑,這私掠證的精髓算是被皇上玩明白了。

  接著,朱由檢拿起戚興的奏摺,神色變得凝重:「北美,是未來!那裡現在還是蠻荒,但未來那是能養活幾億人的糧倉!那一千個兄弟不能白等,五千流民只是第一批。以後,只要是受災的省份,與其花錢賑災,不如直接發船票送去北美!」

  「畢自嚴,你的戶部要專門設立拓殖司」。這不僅是運人,更是要給那邊輸血。戚興要什麼,我們就給什麼!火炮、工匠、甚至書生!」

  最後,他的手落在了那塊紅色的澳洲地圖上。

  「至於這新大明————」朱由檢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這是暗棋!」

  「那裡看似貧瘠,實則是我們的後手。紅毛番現在沒空理會,正好給我們機會。」

  「李軒!」朱由檢突然喊道。

  一直在殿外候旨的李軒連忙進殿。

  「你老了,但這趟差事還得你來辦。」朱由檢看著這位老人,「朕不給你大軍,也不給你多少銀子。朕給你人!」

  「大明現在的牢房都滿了。那些個犯了罪但不至死的,與其流放到嶺南瘴氣之地等死,不如流放到新大明去!那裡沒有牢牆,大海就是圍牆!」

  「告訴那些囚犯,去了那裡,只要能開出鐵礦,能養活自己,朕就赦免他們的罪!甚至允許他們在那裡娶妻生子,重新做人!」

  「這叫囚徒拓荒!」

  朱由檢站起身,在地圖上狠狠一划:「同時,讓工部派探礦隊去。那些紅石頭若是真能煉鐵,那裡就是我大明未來的軍火庫!我們在那裡偷偷煉鐵,偷偷造炮,等到時機成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到時候,那就是給盤踞南洋的非我族類送上的一份大禮。

  南京,秦淮河畔。

  往日裡只談風月,只論詩詞的江南士紳們,最近的話題全都變了。

  「聽說了嗎?朝廷那個海貿總行」開始發售金股了!一股一千兩!」

  「一千兩?這也太貴了吧!那是搶錢啊!」

  「你懂個屁!那是能分紅的!聽說林猛那個殺才上次從南美回來,光是分給水手的賞錢都夠買個宅子了!這次是朝廷坐莊,又有大明水師護航,那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而且皇上說了,凡是入了股的,家裡子弟去考海貿司的官,可以加分錄取!」

  這最後一句話才是真正的殺手鐧。

  在利與名的雙重誘惑下,那些個平日裡把銀子埋在地窖里發霉的守財奴們瘋了。

  無數的白銀從江南的地下被挖出來,匯聚成一條條銀色的河流,湧向了設在南京和天

  津的「海貿總行」。

  僅僅一個月,首期的一千萬兩金股被搶購一空!

  有了這筆錢,皇帝硬得像鐵棒一樣。

  造船!

  瘋狂地造船!

  天津、南京、廣州....全國各地的造船廠的工匠們被勒令三班倒,日夜不停。

  新型兼具火力和載貨量的「大明蓋倫船」開始像下餃子一樣下水。

  而在天津衛的碼頭上,另一場更為悲壯也更為宏大的遷徙正在進行。

  戚興帶來的消息和那批皮毛,成了最好的廣告。

  「那是新大陸!那是能讓你子孫後代當財主的地方!」

  這樣的口號在災民中口口相傳。

  更多的流民被組織起來。

  不僅僅是種地的農民,朱由檢特意下旨從各地的衛所中抽調軍戶。

  「你們是兵,到了那邊也是兵!給朕拿起槍桿子去保衛你們的土地!」

  同時,一批批特殊的「移民」被塞進了船艙。

  那是幾百名落第的秀才,不得志的儒生。

  他們每個人懷裡都揣著四書五經,甚至還有算盤和醫書。

  而在最南端的廣州港。

  這裡的氣氛截然不同。

  幾千名戴著腳鐐手銬的囚犯,正在被像牲口一樣趕上幾艘巨大的經過改造的武裝商船。

  他們中有殺人越貨的強盜,有貪污受賄的髒官,甚至還有些是因為得罪了權貴而被流放的倒霉蛋。

  李軒站在船頭,看著這些滿眼戾氣的人渣。

  「到了那邊,沒人管你們。想活命,就去挖礦!就去放牧!」李軒對著他們大吼!

  當然,船上除了這些囚犯,還有幾百名全副武裝的獄卒和工匠。

  巴達維亞,荷蘭總督府。

  總督科恩看著手中的情報,眉頭緊鎖成了一個川字。

  「這群該死的大明人最近在幹什麼?為什麼他們的船隻活動如此頻繁?」科恩把菸斗磕得砰砰作響,「北邊有人看見他們的大船隊去了那個叫亞美利加的地方,南邊又有人看見他們的船隊在往那個新荷蘭荒漠跑?」

  「總督大人,據我們的內線報告,大明似乎在進行某種——擴張?」一名副官不確定地說道,「但是這很不符合他們的傳統。他們不是只喜歡把自己關在長城裡面嗎?」

  「哼,那是在睡覺!」科恩眼中閃過一絲警惕,「現在看來,那條巨龍似乎醒了,而且——很餓。」

  「那我們怎麼辦?要不要派艦隊去攔截?」

  「不————」科恩沉吟片刻,擺了擺手,「我們現在的兵力主要用來對付西班牙和葡萄牙,還要防備英國人。對於大明,我們暫時不能翻臉。」

  他拿起一封剛送來的信,那是從廣州十三行發來的。

  「你看,那個大明的皇帝似乎很懂事。」科恩冷笑道,「他說,只要我們不干涉他們在南美和澳洲的活動,大明願意向我們開放更多的絲綢和瓷器配額,甚至願意用低於市場價一成的價格賣給我們。」

  「這是什麼意思?他在討好我們?」副官疑惑道。

  「不,這叫買路錢,也叫緩兵之計。」科恩作為一個老牌殖民者,嗅覺異常敏銳,「他在用利益換取時間和空間。他知道現在的大明海軍還打不過我們,所以他在忍,在等。」

  「那我們就讓他等?」

  「當然。」科恩笑了,笑得很貪婪,「為什麼不賺這筆錢呢?至於那些荒地——南美已經被西班牙人占完了,北美那點破地只能種菸草,至於那個新荷蘭————那就是一片該死的沙漠。大明人想去吃沙子,就讓他們去吃好了。」

  「等他們把力氣耗盡了,錢花光了,那時候我們再連本帶利地收割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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