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海洋守護者基金
陳曉月把椅子往後一推，站了起來。她盯著林海看了三秒，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你說完了？」
「說完了。」
「四十億不要了，還要往外掏錢？」
林海把礦泉水瓶擰開喝了一口，瓶蓋擱在桌上滾了兩圈，他伸手按住了。
「不是往外掏錢，是成立一個基金。」
陳曉月兩手撐在桌面上，指頭在桌面上叩了三下。她在海鮮行業摸爬滾打這些年，從她爺爺手裡接過來的家底，一分錢一分錢攢出來的。林海說的每一個數字都讓她的太陽穴跳。
「你倒是說說，什麼基金。」
林海把系統面板上的一份文件調出來，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兩下，把文件推到陳曉月面前。
「海洋守護者基金。每年從林氏的淨利潤里劃百分之五出來，專門做三件事。第一，全球廢棄漁網回收。第二，瀕危海洋生物保護。第三，沿海漁民子女的教育基金。」
陳曉月低頭看著屏幕上的方案，手指在觸控板上劃了兩頁。方案寫得很細，資金分配比例、執行機構架構、監督流程，全列好了。她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手指停了。
首期注入資金，二十億。
她的手從觸控板上收回來，擱在桌面上。
「二十億。」
「對。」
「你是不是覺得錢燒手？」
林海把礦泉水瓶往桌上一擱，瓶底磕出一聲響。
「你剛才問我，當初救那條幼鯨虧不虧。」
陳曉月的嘴巴抿了一下。她沒接這個話頭，低頭又把方案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她的手指停在了理事會名單上。
理事會主席一欄，寫著她的名字。
她抬頭看了林海一眼。
「你什麼時候寫上去的？」
「昨晚在船上寫的。」
「問過我嗎？」
「現在問。」
陳曉月的手指在桌面上彈了一下。她盯著屏幕上自己的名字看了五秒，手指頭在嘴唇邊碰了一下。
「行。」她把電腦合上了。「我接。但有一條，基金的每一筆進出我要逐筆簽字，誰都不能繞過我，包括你。」
「本來就是這麼設計的。」
陳曉月把椅子推回桌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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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沙村那邊，你打算什麼時候宣布？」
「明天。」
「明天？方案今天才定，你明天就要在村里宣布？」
「方案我在船上就定了。今天跟你確認的是理事會主席人選。」
陳曉月的手指攥著手機殼的邊沿擰了一下。她吐了口氣，拿起桌上的文件夾往包里塞。
「你每次都是先斬後奏。」
「不是先斬後奏，是怕你不同意所以先把活幹了。」
陳曉月瞪了他一眼，沒再說話。她拎著包走到門口的時候回了一下頭。
「明天幾點？」
「上午九點，村委會。」
「我七點到。」
第二天上午，白沙村村委會的院子裡擠滿了人。消息傳得快，昨天下午周建國挨家挨戶通知的時候只說了一句「林海回來了，有事在村委會講」，今天一大早院子裡就站了烏泱泱一片。
周建國站在村委會的大門口，兩手背在身後，腰板挺得比平時直了兩寸。他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拉鏈拉到了胸口。腳上的黑布鞋刷得乾乾淨淨，鞋面上還留著刷子的痕跡。
他在白沙村當了二十多年的村長。以前村里最大的事就是誰家的漁網掛到了誰家的船錨上，調解完了喝碗茶就算了。林海回來之後，他這個村長的活變了。簽不完的文件，接不完的電話，鎮上來人、市里來人、省里來人，全得他出面張羅。
他嘴上不說，但心裡清楚，白沙村能有今天，全靠林海。
林海的車九點差兩分到的。車門一開，大頭先從副駕駛跳下來，手裡還拎著半袋花生米。他站在車門邊上左右看了一眼，把花生米袋口卷了兩圈塞進褲兜。
林海從后座下來，穿了一件深藍色的短袖T恤，褲腿上還沾著昨天在碼頭蹭到的鹽漬。他走到村委會門口的時候，院子裡的人群自動往兩邊讓了一條道。
周建國迎上來，右手伸出去又縮回來，兩手在褲縫上搓了一把。
「都來了？」林海掃了一眼院子。
「全來了。連老李頭都來了，他兒子用三輪車推過來的。」
林海點了下頭，走進了村委會的會議室。會議室的窗戶全打開了，海風從南邊灌進來，把桌上的幾頁紙吹得嘩嘩響。周建國趕緊走過去拿鎮紙壓住。
陳曉月已經坐在前排了。她七點到的，把會議室的桌椅重新擺了一遍，投影儀調好了，礦泉水一排一排碼在桌上。
林海站到了投影幕布前面。院子裡的人往會議室門口擠，門口擠不下了就從窗戶探頭往裡看。劉大嘴站在窗戶外面，脖子伸得老長，下巴擱在窗台上。
林海沒用投影儀。他把手裡的一張A4紙展開，掃了一眼，又折了起來擱在桌上。
「今天說的事不長，占大家三分鐘。」
院子裡嗡嗡的說話聲壓下來了。
「林氏從今天起成立一個基金，叫『海洋守護者基金』。每年從公司淨利潤里拿百分之五出來，做三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回收全球廢棄漁網。海里漂著的那些破漁網，纏死了多少海龜、海豚、鯨魚，你們比我清楚。這個錢，專門用來撈那些破網。」
第二根手指。
「保護瀕危海洋生物。哪個物種快沒了，這筆錢就投到哪。」
第三根手指。
「沿海漁民子女的教育基金。白沙村的孩子上學，不用再愁學費。」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林海把手收回來，擱在桌上。
「基金首期注入資金二十億。理事會主席是陳曉月。白沙村全體村民，自動成為基金的榮譽發起人。」
劉大嘴的下巴從窗台上滑了下來，嘴巴張著合不上。他轉頭看了旁邊的人一眼，旁邊那人跟他一個表情。
會議室前排坐著的幾個老漁民開始交頭接耳，聲音嗡嗡的。老李頭坐在輪椅上，兩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在打顫。他兒子蹲在輪椅旁邊，手搭在老李頭的肩膀上。
周建國站在會議室的角落裡，一句話都沒說。他的兩手背在身後，右手攥著左手的手腕，指頭收得緊緊的。
他看著林海站在幕布前面說這些話的時候，腦子裡翻出來的全是幾年前的畫面。林海欠了一屁股債，全村人躲著走，連魚市的攤位都不讓他擺。那時候他這個村長也沒幫上什麼忙，打了兩個電話，說了兩句不疼不癢的話，就過去了。
他的鼻子酸了一下。他抬起右手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動作很快，蹭完了又把手背到身後去了。
林海繼續說了兩分鐘，把基金的運作方式交代了一遍。陳曉月在旁邊補了幾句細節，關於審計制度和信息公開的部分。
說完了，林海拍了一下桌子。
「散會。下午我在小學操場等著，有個事要干。」
大頭在門口探進半個腦袋。
「哥，什麼事？」
「種樹。」
「種什麼樹？」
「紅樹。」
大頭撓了撓頭，嘟囔了一句「種花生不行嗎」，被阿強在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下午三點，白沙村小學的操場上圍了一圈人。操場邊上的泥地里挖好了一個坑，坑旁邊立著一棵齊腰高的紅樹苗，根部裹著濕布。
陳小魚帶著六七個孩子站在樹坑旁邊，每個人手裡拿著一把小鏟子。陳小魚今年十一歲，是村里漁民陳老三的女兒，曬得黑黝黝的，門牙掉了一顆還沒長出來，笑起來漏風。
林海蹲在樹坑邊上，兩手抓著紅樹苗的根部往坑裡放。陳小魚蹲在旁邊幫忙扶著樹幹，手指頭上全是泥巴。
「林叔，這棵樹能長多高？」
「比你高。」
「那得多久？」
「看它心情。」
陳小魚咧嘴笑了，漏風的門牙呼呼地進風。
幾個孩子圍上來，一人一鏟子往坑裡填土。最小的那個才六歲，鏟子比他胳膊還長，舉起來的時候土全撒在了自己鞋上。大頭站在旁邊看不下去了，伸手幫那個小娃娃把鏟子端平，兩個人一起鏟了一鏟土倒進坑裡。
土填滿了，林海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陳小魚拿著水壺往樹根上澆水，澆了半壺，水順著泥往下滲。
操場邊上站著一個背著相機的人，一直在拍。快門聲咔嚓咔嚓地響，從林海蹲下去的時候就沒停過。
林海澆完最後一壺水，把壺擱在地上，蹲下來跟陳小魚和幾個孩子平視。
「這棵樹長大的時候，你們去保護它，就像它保護這片海一樣。」
快門聲又響了一串。
周建國站在操場的鐵門邊上，兩手插在夾克兜里。他看著林海蹲在那群孩子中間說話，嘴巴動了兩下，沒發出聲音。他把右手從兜里抽出來，用袖口蹭了一下眼角。蹭完了又塞回兜里。
旁邊站著的劉大嘴斜眼瞅了他一下。
「村長，你眼睛咋了？」
「風迷了。」
劉大嘴抬頭看了看天。沒風。他識趣地把嘴閉上了。
那張照片當天晚上就被攝影記者發到了網上。畫面里林海蹲在泥地上，身後是一棵剛種下的紅樹苗，面前圍著七八個黑黝黝的漁村孩子。他嘴巴張著，正在說話。陳小魚蹲在他左邊，門牙漏風地笑著，手指頭上全是泥。
照片發出去六個小時，轉發量破了兩千萬。
評論區炸了鍋。
「這不是那個趕海佬嗎？二十億成立基金？」
「廢棄漁網回收這個事，終於有人出錢幹了。」
「漁民子女教育基金，這個實在。」
「林海這人，以前只知道他撈魚厲害，沒想到還幹這種事。」
她的手指在滑鼠上點了一下，刷新了捐款頁面。
數字在跳。
來自四十一個國家的個人捐款，累計金額在一個小時內突破了一億。
她把捐款明細拉到底部，一筆一筆地掃。大部分是幾十塊、幾百塊的小額捐款，夾雜著幾筆上萬的。她的手指往下劃的時候停了。
倒數第三行，一筆兩百萬的捐款。
匯款帳戶的備註欄寫著一個名字：貝爾托尼家族基金會。
陳曉月的手指從滑鼠上收回來，擱在桌面上。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十秒，拿起手機撥了林海的號碼。
「你看到捐款明細了嗎？」
林海那頭傳來大頭嚼花生米的嘎嘣聲。
「看到了。」
「貝爾托尼家族基金會，你認識？」
「不認識。」
陳曉月的拇指在手機邊框上搓了一圈。
「一個小時，四十一個國家，一個億。其中有一筆兩百萬，來路不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大頭的嚼花生聲停了，好像也在聽。
「查。」林海的聲音從電話里冒出來。
「我已經讓瑪格麗特在查了。」
陳曉月把電話掛了，靠在椅背上。屏幕上的捐款數字還在往上跳，但她的目光一直釘在那個名字上。
貝爾托尼家族基金會。
兩百萬，不多不少，不像是隨手捐的。
「你說完了？」
「說完了。」
「四十億不要了，還要往外掏錢？」
林海把礦泉水瓶擰開喝了一口，瓶蓋擱在桌上滾了兩圈，他伸手按住了。
「不是往外掏錢，是成立一個基金。」
陳曉月兩手撐在桌面上，指頭在桌面上叩了三下。她在海鮮行業摸爬滾打這些年，從她爺爺手裡接過來的家底，一分錢一分錢攢出來的。林海說的每一個數字都讓她的太陽穴跳。
「你倒是說說，什麼基金。」
林海把系統面板上的一份文件調出來，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兩下，把文件推到陳曉月面前。
「海洋守護者基金。每年從林氏的淨利潤里劃百分之五出來，專門做三件事。第一，全球廢棄漁網回收。第二，瀕危海洋生物保護。第三，沿海漁民子女的教育基金。」
陳曉月低頭看著屏幕上的方案，手指在觸控板上劃了兩頁。方案寫得很細，資金分配比例、執行機構架構、監督流程，全列好了。她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手指停了。
首期注入資金，二十億。
她的手從觸控板上收回來，擱在桌面上。
「二十億。」
「對。」
「你是不是覺得錢燒手？」
林海把礦泉水瓶往桌上一擱，瓶底磕出一聲響。
「你剛才問我，當初救那條幼鯨虧不虧。」
陳曉月的嘴巴抿了一下。她沒接這個話頭，低頭又把方案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她的手指停在了理事會名單上。
理事會主席一欄，寫著她的名字。
她抬頭看了林海一眼。
「你什麼時候寫上去的？」
「昨晚在船上寫的。」
「問過我嗎？」
「現在問。」
陳曉月的手指在桌面上彈了一下。她盯著屏幕上自己的名字看了五秒，手指頭在嘴唇邊碰了一下。
「行。」她把電腦合上了。「我接。但有一條，基金的每一筆進出我要逐筆簽字，誰都不能繞過我，包括你。」
「本來就是這麼設計的。」
陳曉月把椅子推回桌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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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沙村那邊，你打算什麼時候宣布？」
「明天。」
「明天？方案今天才定，你明天就要在村里宣布？」
「方案我在船上就定了。今天跟你確認的是理事會主席人選。」
陳曉月的手指攥著手機殼的邊沿擰了一下。她吐了口氣，拿起桌上的文件夾往包里塞。
「你每次都是先斬後奏。」
「不是先斬後奏，是怕你不同意所以先把活幹了。」
陳曉月瞪了他一眼，沒再說話。她拎著包走到門口的時候回了一下頭。
「明天幾點？」
「上午九點，村委會。」
「我七點到。」
第二天上午，白沙村村委會的院子裡擠滿了人。消息傳得快，昨天下午周建國挨家挨戶通知的時候只說了一句「林海回來了，有事在村委會講」，今天一大早院子裡就站了烏泱泱一片。
周建國站在村委會的大門口，兩手背在身後，腰板挺得比平時直了兩寸。他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拉鏈拉到了胸口。腳上的黑布鞋刷得乾乾淨淨，鞋面上還留著刷子的痕跡。
他在白沙村當了二十多年的村長。以前村里最大的事就是誰家的漁網掛到了誰家的船錨上，調解完了喝碗茶就算了。林海回來之後，他這個村長的活變了。簽不完的文件，接不完的電話，鎮上來人、市里來人、省里來人，全得他出面張羅。
他嘴上不說，但心裡清楚，白沙村能有今天，全靠林海。
林海的車九點差兩分到的。車門一開，大頭先從副駕駛跳下來，手裡還拎著半袋花生米。他站在車門邊上左右看了一眼，把花生米袋口卷了兩圈塞進褲兜。
林海從后座下來，穿了一件深藍色的短袖T恤，褲腿上還沾著昨天在碼頭蹭到的鹽漬。他走到村委會門口的時候，院子裡的人群自動往兩邊讓了一條道。
周建國迎上來，右手伸出去又縮回來，兩手在褲縫上搓了一把。
「都來了？」林海掃了一眼院子。
「全來了。連老李頭都來了，他兒子用三輪車推過來的。」
林海點了下頭，走進了村委會的會議室。會議室的窗戶全打開了，海風從南邊灌進來，把桌上的幾頁紙吹得嘩嘩響。周建國趕緊走過去拿鎮紙壓住。
陳曉月已經坐在前排了。她七點到的，把會議室的桌椅重新擺了一遍，投影儀調好了，礦泉水一排一排碼在桌上。
林海站到了投影幕布前面。院子裡的人往會議室門口擠，門口擠不下了就從窗戶探頭往裡看。劉大嘴站在窗戶外面，脖子伸得老長，下巴擱在窗台上。
林海沒用投影儀。他把手裡的一張A4紙展開，掃了一眼，又折了起來擱在桌上。
「今天說的事不長，占大家三分鐘。」
院子裡嗡嗡的說話聲壓下來了。
「林氏從今天起成立一個基金，叫『海洋守護者基金』。每年從公司淨利潤里拿百分之五出來，做三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回收全球廢棄漁網。海里漂著的那些破漁網，纏死了多少海龜、海豚、鯨魚，你們比我清楚。這個錢，專門用來撈那些破網。」
第二根手指。
「保護瀕危海洋生物。哪個物種快沒了，這筆錢就投到哪。」
第三根手指。
「沿海漁民子女的教育基金。白沙村的孩子上學，不用再愁學費。」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林海把手收回來，擱在桌上。
「基金首期注入資金二十億。理事會主席是陳曉月。白沙村全體村民，自動成為基金的榮譽發起人。」
劉大嘴的下巴從窗台上滑了下來，嘴巴張著合不上。他轉頭看了旁邊的人一眼，旁邊那人跟他一個表情。
會議室前排坐著的幾個老漁民開始交頭接耳，聲音嗡嗡的。老李頭坐在輪椅上，兩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在打顫。他兒子蹲在輪椅旁邊，手搭在老李頭的肩膀上。
周建國站在會議室的角落裡，一句話都沒說。他的兩手背在身後，右手攥著左手的手腕，指頭收得緊緊的。
他看著林海站在幕布前面說這些話的時候，腦子裡翻出來的全是幾年前的畫面。林海欠了一屁股債，全村人躲著走，連魚市的攤位都不讓他擺。那時候他這個村長也沒幫上什麼忙，打了兩個電話，說了兩句不疼不癢的話，就過去了。
他的鼻子酸了一下。他抬起右手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動作很快，蹭完了又把手背到身後去了。
林海繼續說了兩分鐘，把基金的運作方式交代了一遍。陳曉月在旁邊補了幾句細節，關於審計制度和信息公開的部分。
說完了，林海拍了一下桌子。
「散會。下午我在小學操場等著，有個事要干。」
大頭在門口探進半個腦袋。
「哥，什麼事？」
「種樹。」
「種什麼樹？」
「紅樹。」
大頭撓了撓頭，嘟囔了一句「種花生不行嗎」，被阿強在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下午三點，白沙村小學的操場上圍了一圈人。操場邊上的泥地里挖好了一個坑，坑旁邊立著一棵齊腰高的紅樹苗，根部裹著濕布。
陳小魚帶著六七個孩子站在樹坑旁邊，每個人手裡拿著一把小鏟子。陳小魚今年十一歲，是村里漁民陳老三的女兒，曬得黑黝黝的，門牙掉了一顆還沒長出來，笑起來漏風。
林海蹲在樹坑邊上，兩手抓著紅樹苗的根部往坑裡放。陳小魚蹲在旁邊幫忙扶著樹幹，手指頭上全是泥巴。
「林叔，這棵樹能長多高？」
「比你高。」
「那得多久？」
「看它心情。」
陳小魚咧嘴笑了，漏風的門牙呼呼地進風。
幾個孩子圍上來，一人一鏟子往坑裡填土。最小的那個才六歲，鏟子比他胳膊還長，舉起來的時候土全撒在了自己鞋上。大頭站在旁邊看不下去了，伸手幫那個小娃娃把鏟子端平，兩個人一起鏟了一鏟土倒進坑裡。
土填滿了，林海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陳小魚拿著水壺往樹根上澆水，澆了半壺，水順著泥往下滲。
操場邊上站著一個背著相機的人，一直在拍。快門聲咔嚓咔嚓地響，從林海蹲下去的時候就沒停過。
林海澆完最後一壺水，把壺擱在地上，蹲下來跟陳小魚和幾個孩子平視。
「這棵樹長大的時候，你們去保護它，就像它保護這片海一樣。」
快門聲又響了一串。
周建國站在操場的鐵門邊上，兩手插在夾克兜里。他看著林海蹲在那群孩子中間說話，嘴巴動了兩下，沒發出聲音。他把右手從兜里抽出來，用袖口蹭了一下眼角。蹭完了又塞回兜里。
旁邊站著的劉大嘴斜眼瞅了他一下。
「村長，你眼睛咋了？」
「風迷了。」
劉大嘴抬頭看了看天。沒風。他識趣地把嘴閉上了。
那張照片當天晚上就被攝影記者發到了網上。畫面里林海蹲在泥地上，身後是一棵剛種下的紅樹苗，面前圍著七八個黑黝黝的漁村孩子。他嘴巴張著，正在說話。陳小魚蹲在他左邊，門牙漏風地笑著，手指頭上全是泥。
照片發出去六個小時，轉發量破了兩千萬。
評論區炸了鍋。
「這不是那個趕海佬嗎？二十億成立基金？」
「廢棄漁網回收這個事，終於有人出錢幹了。」
「漁民子女教育基金，這個實在。」
「林海這人，以前只知道他撈魚厲害，沒想到還幹這種事。」
她的手指在滑鼠上點了一下，刷新了捐款頁面。
數字在跳。
來自四十一個國家的個人捐款，累計金額在一個小時內突破了一億。
她把捐款明細拉到底部，一筆一筆地掃。大部分是幾十塊、幾百塊的小額捐款，夾雜著幾筆上萬的。她的手指往下劃的時候停了。
倒數第三行，一筆兩百萬的捐款。
匯款帳戶的備註欄寫著一個名字：貝爾托尼家族基金會。
陳曉月的手指從滑鼠上收回來，擱在桌面上。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十秒，拿起手機撥了林海的號碼。
「你看到捐款明細了嗎？」
林海那頭傳來大頭嚼花生米的嘎嘣聲。
「看到了。」
「貝爾托尼家族基金會，你認識？」
「不認識。」
陳曉月的拇指在手機邊框上搓了一圈。
「一個小時，四十一個國家，一個億。其中有一筆兩百萬，來路不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大頭的嚼花生聲停了，好像也在聽。
「查。」林海的聲音從電話里冒出來。
「我已經讓瑪格麗特在查了。」
陳曉月把電話掛了，靠在椅背上。屏幕上的捐款數字還在往上跳，但她的目光一直釘在那個名字上。
貝爾托尼家族基金會。
兩百萬，不多不少，不像是隨手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