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火山口取種
蝠鱝的回波沉到四百米以下，聲吶只剩一團光斑，幾輪刷新過後，光斑滑出了屏幕。
阿強守著空下來的畫面，又等了二十分鐘，隨後轉頭看向林海。
「走了，方向朝東南，沒有折返。」
林海看了眼時間，凌晨四點十分，蝠鱝離開熱泉口已有兩個小時。
大頭趴在船舷上守了一夜，攝像機還掛在脖子上，欄杆在他臉頰壓出一道印子，駕駛室的門剛打開，他便撐起身跑了過去。
「走了？」
「走了。」
阿強把聲吶切入廣域掃描，三百米範圍內只剩熱泉口的溫度信號。
大頭扒住門框，將腦袋探進駕駛室。
「那現在下？」
林海蹲在裝備箱旁抽出撬棍，鈦合金碰上甲板，他戴好防割手套，又提起採樣網兜，將封口逐處捏了一遍。
大頭也蹲了下來，把腰帶扣環和水下手電遞過去，輪到防水記錄板時，他抓著邊緣多捏了兩下。
「哥，那東西真走遠了？」
「聲吶掃不到了。」
「掃不到，也保不准它回來啊。」
林海扣好腰帶，把撬棍插入側掛環，又將手電卡進胸前固定帶，起身拍了拍大頭的肩膀。
「它吃了八個小時，回來也得等肚子空下來。」
大頭揉著褲縫琢磨了一陣。
「魚也有回頭客吧？」
「你在飯館吃完，隔兩個小時還回去？」
「那得看菜做得咋樣。」
阿強從駕駛室探出半邊身體，抬手敲了敲門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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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扯了，潮流窗口還剩四十分鐘，錯過這段，水流就得變。」
林海來到船舷邊，兩手搭住欄杆，船底聲吶的指示燈隔幾秒亮起一次，六十五米下的熱泉仍在推水，帝王鮑就貼在出口周圍。
大頭舉起攝像機，手指搭上錄製鍵。
「哥，你下去以後，我拍什麼？」
「拍水面，我上來時會有氣泡。」
「就拍氣泡？」
「還要拍計時，從我入水開始算。」
大頭看看攝像機屏幕，又抬頭看向林海，他見過林海從A-7區洞穴出來，那次身上也沒掛氧氣瓶，可洞穴只有十幾米，這一回要下到六十五米。
熱泉在下面，那隻離開的蝠鱝也在下面。
大頭抿住嘴，把餘下的話咽了回去，拇指按下錄製鍵。
林海翻過船舷，腳尖踩住外沿，雙手鬆開欄杆，身體落入海中。
水花濺上船舷，大頭往前追了半步，鏡頭對準入水處，海面合攏以後，只剩水波向四周散去。
阿強回到聲吶前，將掃描範圍縮至船底一百米，同時開啟水溫監測。
林海身上沒有信標，聲吶只能捕捉人體回波，一旦回波脫離掃描區，船上的人便會失去他的位置。
大頭趴回船舷，攝像機始終對著水面，嘴唇抿成一條線。
阿強隔著駕駛室喊他。
「大頭，進來看屏幕，外面什麼都看不到。」
「我在這兒守著。」
「守著能幹什麼？」
「他上來，我還能拉一把。」
阿強沒再喊，轉身守住屏幕，聲吶中已經多出一個向下移動的光點，旁邊的深度數值接連跳動。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光點沒有減速，沿熱泉口所在的位置繼續下沉，越過四十米後，進入了五十米水層。
大頭盯著攝像機上的計時，數字每跳一下，他的手指便在欄杆上點一下。
兩分鐘過去，海面沒有氣泡，也找不到林海留下的痕跡。
光點抵達六十米。
阿強握住聲吶旋鈕，水溫窗口同步彈出數據，船底六十米處的溫度從十四度升到二十二度，林海已經進入熱泉影響範圍。
六十五米，光點停了下來。
阿強放大畫面，代表林海的回波留在出口旁的岩壁前，周圍鋪滿信號點，密度蓋住大半片掃描區。
帝王鮑群就在他身邊。
阿強撐住控制台，在白沙村時，他見過殼長二十八厘米的海皇，眼下屏幕里的每一個信號，都比海皇占據的範圍多出一圈。
大頭在船舷邊待不住了，抱著仍在錄製的攝像機跑進駕駛室，鏡頭直接對準聲吶屏幕。
「到了？」
「到了，六十五米，他停在岩壁旁邊。」
「那些點，全是鮑魚？」
「對。」
大頭湊到屏幕前，手指沿成片的信號劃了過去。
「這麼多，比咱們洞穴里還密。」
阿強沒有接話，代表林海的光點已經貼著岩壁移動，每隔一段距離便停留數秒，隨後又換到另一處位置。
他正在挑選帶回白沙村的種鮑。
水下六十五米，林海雙腳踏上玄武岩，鞋底抵住岩面，熱泉出口位於左前方三米處，水從裂縫中湧出，推著礦物顆粒向上移動。
水溫繼續升高，手電光穿過水層，照上十五米外的岩壁，林海抬到胸前的手停了下來。
整面岩壁都被鮑魚占滿了。
殼體從腳邊鋪向岩壁上方，裂縫與斷層之間也擠滿了帝王鮑，手電轉過一段，殼面便跟著反光，裸露的岩石所剩無幾。
離他最近的一隻貼在手邊，殼徑超過四十厘米，溝紋爬滿殼面，翹起的殼緣露出內層。
腹足收攏後，殼體貼住了岩面。
林海蹲下，將手電夾進腋下，左手扣住岩壁凸起，右手抽出撬棍。
棍尖探入殼緣與岩面的縫隙，他轉動手腕尋找支點，隨後將撬棍向外推去。
腹足隨之收縮，殼體仍留在原處。
林海壓住撬棍，棍尖又進入半厘米，殼緣終於離開岩面。
支點換過一次，撬棍接連推了三回，腹足才脫離岩石，整隻鮑魚落入掌中，重量拖著他的手腕往下一墜。
殼體翻過來後，仍在收縮的腹足頂住手套，力量順著掌心傳到手臂。
林海將鮑魚裝進採樣袋，封好袋口，沿岩壁繼續移動。
第二隻換了兩個支點才取下，第三隻貼在斷層旁，第四隻藏在岩塊下方，每一隻都要反覆撬動，腹足才肯離開岩面。
採到第八隻時，林海屈伸右手手指，前臂的肌肉已經繃住。
他將撬棍換到左手，活動右腕，隨後游向下一處岩面。
岩壁上方貼著一隻帝王鮑，殼體占據的面積超過周圍個體，手電照過去，殼徑已有四十五厘米。
林海游到它面前，將撬棍探入殼緣，棍尖連續換過幾處位置，腹足仍吸在岩壁上。
撬到第六次，殼體終於離開岩面，重量拖住林海的胳膊，將他向前帶出一截。
他控制住身體，把這隻鮑魚裝進採樣袋，十二隻成體擠在袋中，殼面彼此碰撞，袋底也被墜了下去。
封好袋口，林海把撬棍插回腰間，轉身游向岩縫。
手電照進裂隙，縫壁附著著成簇顆粒，每一粒只有黃豆大小，外層包著膠質膜。
那是帝王鮑留下的卵粒。
林海取下防水記錄板，在對應位置畫出標記，隨後伸手托住卵粒，將其從縫壁上逐粒剝離。
膠質膜粘在岩面，每回只能取下兩三粒，取出的卵粒分別裝入密封袋，封口以後，再送進腰帶側兜。
二十粒卵裝滿了三個小袋。
林海逐個摸過袋口，又檢查一遍腰帶扣環，十二隻成體與二十粒卵都留在身上。
樣本已經取完。
他關掉手電，腳尖蹬住岩壁，轉身向海面游去。
熱泉水流從腳下退開，周圍溫度隨深度改變，上方的光穿入水層，海水也開始透亮。
上浮到三十米時，林海收住速度，讓身體適應水壓變化。
裝著帝王鮑的採樣袋墜在腰間，他用左手托住袋底，右手划動海水，控制著上浮方向。
腳下的水流改變了。
推力撞上雙腿，將林海帶離原來的位置，採樣袋也撞上腰側。
他停下上浮，轉身看向下方。
水層深處，一片陰影正在擴展。
陰影從正下方升起，兩側還在向外鋪開，上方透下來的光被翼面擋住，十六米寬的軀體占據了林海的視野。
那隻巨型蝠鱝回來了。
它展開翼面，朝林海所在的位置滑來。
阿強守著空下來的畫面，又等了二十分鐘，隨後轉頭看向林海。
「走了，方向朝東南，沒有折返。」
林海看了眼時間，凌晨四點十分，蝠鱝離開熱泉口已有兩個小時。
大頭趴在船舷上守了一夜，攝像機還掛在脖子上，欄杆在他臉頰壓出一道印子，駕駛室的門剛打開，他便撐起身跑了過去。
「走了？」
「走了。」
阿強把聲吶切入廣域掃描，三百米範圍內只剩熱泉口的溫度信號。
大頭扒住門框，將腦袋探進駕駛室。
「那現在下？」
林海蹲在裝備箱旁抽出撬棍，鈦合金碰上甲板，他戴好防割手套，又提起採樣網兜，將封口逐處捏了一遍。
大頭也蹲了下來，把腰帶扣環和水下手電遞過去，輪到防水記錄板時，他抓著邊緣多捏了兩下。
「哥，那東西真走遠了？」
「聲吶掃不到了。」
「掃不到，也保不准它回來啊。」
林海扣好腰帶，把撬棍插入側掛環，又將手電卡進胸前固定帶，起身拍了拍大頭的肩膀。
「它吃了八個小時，回來也得等肚子空下來。」
大頭揉著褲縫琢磨了一陣。
「魚也有回頭客吧？」
「你在飯館吃完，隔兩個小時還回去？」
「那得看菜做得咋樣。」
阿強從駕駛室探出半邊身體，抬手敲了敲門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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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扯了，潮流窗口還剩四十分鐘，錯過這段，水流就得變。」
林海來到船舷邊，兩手搭住欄杆，船底聲吶的指示燈隔幾秒亮起一次，六十五米下的熱泉仍在推水，帝王鮑就貼在出口周圍。
大頭舉起攝像機，手指搭上錄製鍵。
「哥，你下去以後，我拍什麼？」
「拍水面，我上來時會有氣泡。」
「就拍氣泡？」
「還要拍計時，從我入水開始算。」
大頭看看攝像機屏幕，又抬頭看向林海，他見過林海從A-7區洞穴出來，那次身上也沒掛氧氣瓶，可洞穴只有十幾米，這一回要下到六十五米。
熱泉在下面，那隻離開的蝠鱝也在下面。
大頭抿住嘴，把餘下的話咽了回去，拇指按下錄製鍵。
林海翻過船舷，腳尖踩住外沿，雙手鬆開欄杆，身體落入海中。
水花濺上船舷，大頭往前追了半步，鏡頭對準入水處，海面合攏以後，只剩水波向四周散去。
阿強回到聲吶前，將掃描範圍縮至船底一百米，同時開啟水溫監測。
林海身上沒有信標，聲吶只能捕捉人體回波，一旦回波脫離掃描區，船上的人便會失去他的位置。
大頭趴回船舷，攝像機始終對著水面，嘴唇抿成一條線。
阿強隔著駕駛室喊他。
「大頭，進來看屏幕，外面什麼都看不到。」
「我在這兒守著。」
「守著能幹什麼？」
「他上來，我還能拉一把。」
阿強沒再喊，轉身守住屏幕，聲吶中已經多出一個向下移動的光點，旁邊的深度數值接連跳動。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光點沒有減速，沿熱泉口所在的位置繼續下沉，越過四十米後，進入了五十米水層。
大頭盯著攝像機上的計時，數字每跳一下，他的手指便在欄杆上點一下。
兩分鐘過去，海面沒有氣泡，也找不到林海留下的痕跡。
光點抵達六十米。
阿強握住聲吶旋鈕，水溫窗口同步彈出數據，船底六十米處的溫度從十四度升到二十二度，林海已經進入熱泉影響範圍。
六十五米，光點停了下來。
阿強放大畫面，代表林海的回波留在出口旁的岩壁前，周圍鋪滿信號點，密度蓋住大半片掃描區。
帝王鮑群就在他身邊。
阿強撐住控制台，在白沙村時，他見過殼長二十八厘米的海皇，眼下屏幕里的每一個信號，都比海皇占據的範圍多出一圈。
大頭在船舷邊待不住了，抱著仍在錄製的攝像機跑進駕駛室，鏡頭直接對準聲吶屏幕。
「到了？」
「到了，六十五米，他停在岩壁旁邊。」
「那些點，全是鮑魚？」
「對。」
大頭湊到屏幕前，手指沿成片的信號劃了過去。
「這麼多，比咱們洞穴里還密。」
阿強沒有接話，代表林海的光點已經貼著岩壁移動，每隔一段距離便停留數秒，隨後又換到另一處位置。
他正在挑選帶回白沙村的種鮑。
水下六十五米，林海雙腳踏上玄武岩，鞋底抵住岩面，熱泉出口位於左前方三米處，水從裂縫中湧出，推著礦物顆粒向上移動。
水溫繼續升高，手電光穿過水層，照上十五米外的岩壁，林海抬到胸前的手停了下來。
整面岩壁都被鮑魚占滿了。
殼體從腳邊鋪向岩壁上方，裂縫與斷層之間也擠滿了帝王鮑，手電轉過一段，殼面便跟著反光，裸露的岩石所剩無幾。
離他最近的一隻貼在手邊，殼徑超過四十厘米，溝紋爬滿殼面，翹起的殼緣露出內層。
腹足收攏後，殼體貼住了岩面。
林海蹲下，將手電夾進腋下，左手扣住岩壁凸起，右手抽出撬棍。
棍尖探入殼緣與岩面的縫隙，他轉動手腕尋找支點，隨後將撬棍向外推去。
腹足隨之收縮，殼體仍留在原處。
林海壓住撬棍，棍尖又進入半厘米，殼緣終於離開岩面。
支點換過一次，撬棍接連推了三回，腹足才脫離岩石，整隻鮑魚落入掌中，重量拖著他的手腕往下一墜。
殼體翻過來後，仍在收縮的腹足頂住手套，力量順著掌心傳到手臂。
林海將鮑魚裝進採樣袋，封好袋口，沿岩壁繼續移動。
第二隻換了兩個支點才取下，第三隻貼在斷層旁，第四隻藏在岩塊下方，每一隻都要反覆撬動，腹足才肯離開岩面。
採到第八隻時，林海屈伸右手手指，前臂的肌肉已經繃住。
他將撬棍換到左手，活動右腕，隨後游向下一處岩面。
岩壁上方貼著一隻帝王鮑，殼體占據的面積超過周圍個體，手電照過去，殼徑已有四十五厘米。
林海游到它面前，將撬棍探入殼緣，棍尖連續換過幾處位置，腹足仍吸在岩壁上。
撬到第六次，殼體終於離開岩面，重量拖住林海的胳膊，將他向前帶出一截。
他控制住身體，把這隻鮑魚裝進採樣袋，十二隻成體擠在袋中，殼面彼此碰撞，袋底也被墜了下去。
封好袋口，林海把撬棍插回腰間，轉身游向岩縫。
手電照進裂隙，縫壁附著著成簇顆粒，每一粒只有黃豆大小，外層包著膠質膜。
那是帝王鮑留下的卵粒。
林海取下防水記錄板，在對應位置畫出標記，隨後伸手托住卵粒，將其從縫壁上逐粒剝離。
膠質膜粘在岩面，每回只能取下兩三粒，取出的卵粒分別裝入密封袋，封口以後，再送進腰帶側兜。
二十粒卵裝滿了三個小袋。
林海逐個摸過袋口，又檢查一遍腰帶扣環，十二隻成體與二十粒卵都留在身上。
樣本已經取完。
他關掉手電，腳尖蹬住岩壁，轉身向海面游去。
熱泉水流從腳下退開，周圍溫度隨深度改變，上方的光穿入水層，海水也開始透亮。
上浮到三十米時，林海收住速度，讓身體適應水壓變化。
裝著帝王鮑的採樣袋墜在腰間，他用左手托住袋底，右手划動海水，控制著上浮方向。
腳下的水流改變了。
推力撞上雙腿，將林海帶離原來的位置，採樣袋也撞上腰側。
他停下上浮，轉身看向下方。
水層深處，一片陰影正在擴展。
陰影從正下方升起，兩側還在向外鋪開，上方透下來的光被翼面擋住，十六米寬的軀體占據了林海的視野。
那隻巨型蝠鱝回來了。
它展開翼面，朝林海所在的位置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