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爭議水域
航海圖冊攤在桌面，林海的指腹沿爭議區邊界磨過去，紙上的印刷線起了毛邊。
他合上圖冊鎖進抽屜，走到窗前，碼頭已經聽不見大頭和阿強爭排骨，食堂也關了燈。
手機通訊錄翻到末尾，一個存了兩年沒撥過的號碼留在屏幕上。
讓·杜邦。
兩人是在鵬城水產博覽會上認識的，讓·杜邦做海洋生物貿易，在印度洋周邊經營了十幾年，手裡握著不少航線和港口關係。
林海按下撥號鍵，兩邊隔著七個小時時差，對方那邊還是下午。
電話響了四聲，帶著高盧口音的中文傳了過來。
「林，好久沒聯繫了，我還以為你把我刪了。」
「杜邦，有件事問你。」
「你找我哪回沒事？」
讓·杜邦笑了兩聲，椅子跟著響起來，「上回問鮑魚出口檢疫，問完人就沒了，八個月，一條消息都沒有。」
「這回給你補上。」
「這話先留著吧，說，碰上什麼麻煩了？」
林海打開免提，重新攤開航海圖冊，指尖按住印度洋中部的坐標。
「科科斯群島西南，海底火山口邊緣，那片水域你熟嗎？」
電話那頭沒了椅子聲。
「你怎麼問到那裡去了？」
「有一批目標物種在那邊。」
讓·杜邦吹了聲口哨，椅背發出一聲響。
「林，那地方我談不上熟，誰在那裡動過槍，我倒能給你數出來。」
「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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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方爭主權，高盧國屬留尼旺，毛里國，馬達國。」
讓·杜邦敲了幾下桌面，「三家都說那片海歸自己，吵了十幾年，調停兩回，照樣各說各的。」
林海拿起筆，把三個名字寫在圖冊邊角。
「現在誰管？」
「誰碰上誰管。」
讓·杜邦又敲了一下桌面，「毛里國的海警船每個月巡兩回，馬達國的漁政船也會過去，留尼旺研究站有快艇在周邊跑。」
「三家都沒常駐？」
「常駐得燒錢，他們燒不起。」
杯子碰上桌面的聲音傳來，讓·杜邦接著開口。
「你要開著船闖進去，撞上哪一家的巡邏船，哪一家都敢扣你。」
林海的拇指按在坐標旁，爭議區邊界正穿過帝王鮑群落。
「八個月前，有條漁船被扣了四十天，你聽說過嗎？」
「聽說了，毛里國扣的，船差點也被收走。」
讓·杜邦喝了口水，「那條船掛馬達國旗，毛里國說它非法捕撈，馬達國說船在自家海域，兩邊吵到港口去了。」
「怎麼放的？」
「高盧國大使館出面，罰了三萬歐元，船員和船才放出來。」
林海在圖冊邊上寫下三萬歐元，筆尖划過數字，又把它塗掉。
錢交得起，四十天耗不起。
「杜邦，我要合法進去，有沒有路？」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推動聲，讓·杜邦離開桌邊走了幾步。
「你先告訴我，跑那裡撈什麼？」
「採樣。」
「采什麼？」
「野生帝王鮑。」
口哨聲拖了半晌。
「林，你這膽子，比你養的鮑魚還能長。」
「說辦法。」
皮鞋聲繞了一圈，讓·杜邦回到桌前，椅子承住身體。
「有條路能走。」
林海把手機拿到手邊。
「留尼旺有個海洋生物研究站，站長跟我做了六年生意，我能跟他說上話。」
讓·杜邦翻動文件，「通過研究站申請海洋生物考察證，考察範圍寫進去，證件從你進入該海域起算，期限三十天。」
「毛里國和馬達國認這張證？」
「多數時候認。」
「多數？」
「十條船里，九條會讓你過去。」
讓·杜邦敲著桌面，「剩下那條，要看你碰上誰，也要看巡邏船長願不願意找麻煩。」
林海在圖冊上寫下考察證。
「辦多久？」
「材料齊了，我去找站長，十天上下。」
「多少錢？」
「研究站收申請費，我也得跑關係，八萬歐元。」
讓·杜邦笑了聲，「這個價給你，換個人來，十二萬起。」
「八萬。」
「對，八萬。」
窗外剩下一盞值班燈，A-7區的浮標越過防波堤，排進海面。
「材料清單發到郵箱，我三天內寄過去。」
「先別急，還有件事。」
讓·杜邦放下杯子，「你的船進了考察範圍，華國旗得收起來。」
林海的筆留在紙上。
「掛什麼？」
「研究站的旗和附屬船編號，考察證登記的也是研究站附屬船。」
「遠洋一號在華國註冊。」
「船籍文件收好，甲板上的中文標識也遮住。」
讓·杜邦停了一拍，「踏進爭議區以後，巡邏船只能看到研究站考察船。」
「出了事，誰出面？」
「研究站會交涉，我也會找人。」
讓·杜邦把話接了下去，「真碰上毛里國軍艦，關係和證件都未必管用，你最好繞開它。」
林海關掉免提，把手機貼到耳邊。
「杜邦，八萬歐元照付。」
「那就行。」
「報酬之外，我再給你一批海皇鮑魚的優先供貨權。」
電話里沒了聲音，過了三個呼吸，讓·杜邦才開口。
「海皇？你養出來的發光鮑魚？」
「第三代幼苗長成，第一批出口訂單交給你。」
敲桌聲重新響起。
讓·杜邦在高盧國做了十幾年海產貿易，海皇的拍賣價也查過，那批貨若落進他手裡，歐洲市場的大門就能由他先推開。
「林，你出價總能卡在我沒法拒絕的地方。」
「材料清單今晚發過來。」
「等著，我現在給站長打電話。」
通話結束，林海把手機放上桌，起身走到窗邊。
碼頭已經沒人，值班室還留著一盞燈。
過了幾分鐘，他回到桌邊，撥通陳曉月的號碼。
「還沒睡？」
電話里傳來翻紙聲，陳曉月把文件壓住。
「你也沒睡，問我幹什麼？」
「考察證有著落了。」
「誰辦？」
「讓·杜邦，高盧國的海產商，他在留尼旺研究站有關係，能辦三十天的海洋生物考察證。」
陳曉月的椅子往後挪了半步。
「證期怎麼起算？」
「進入考察範圍後起算，往返航程不占證期。」
「那夠用。」
她拿起筆，「收費多少？」
「八萬歐元。」
「不便宜。」
「能省掉扣船的麻煩。」
筆尖在紙上走了幾下。
「林海，你還準備親自下去？」
「群落在水下六十到八十米，挨著熱泉帶，其他人下不到那裡。」
電話里只剩紙頁摩擦聲。
林海能在水下呼吸，這件事沒有第二個人能替代。
「行，我留在國內。」
陳曉月把文件推到一旁，「基地和保護區我來盯，你準備帶誰？」
「阿強跟我走，大頭也帶上。」
「你前兩天還說把大頭留下。」
「真把他留下，等我回來，辦公室的鎖也攔不住他。」
陳曉月笑出了聲。
「他能先罵阿強一個月，再蹲你門口接著罵。」
「所以一起帶走。」
「也行，船上少不了他說話。」
「阿強再選三個跑過遠洋的船員，名單出來發給你。」
陳曉月把筆擱下。
「保險和應急預案交給我，船員家屬那邊也得提前說明。」
「你來安排。」
「還有，八萬歐元走哪筆款？」
「遠洋種質引進項目。」
「明早把合同發我，沒合同，我不給你打款。」
「杜邦那邊會補。」
「那就等合同，別讓人拿海皇供貨權當一句空話。」
電話掛斷後，林海將系統坐標與航海圖冊核對了一遍，準備事項寫滿一頁紙，牆上的鐘已經越過凌晨一點。
關掉辦公室的燈，他穿過碼頭回到別墅。
院內路燈落在石板路上，客廳沒開燈，廚房灶台扣著鍋，鍋里留著粥。
林海剛走過客廳，右側房門便開了。
林大山穿著舊汗衫，褲腿卷到腳踝，手裡握著一件東西。
「爸，你還沒睡？」
林大山沒回答，走到茶几旁，把東西放了上去。
一枚銅質指南針躺在桌面，外殼掉了漆，劃痕壓著劃痕，裡面的指針還在轉。
「這是爺爺的。」
林海蹲到茶几旁，手指碰過銅殼邊緣。
林大山坐進沙發，兩隻手壓在膝蓋上。
「你媽走以後，你爺爺把它交給我，說林家只要有人跑船，出門前就得帶上。」
林海拿起指南針翻到背面，銅殼上刻著一個林字，刻痕已經磨淺。
「我去碼頭時，聽見你讓大頭準備遠洋物資。」
林大山看著指南針，「這回去哪？」
「印度洋。」
林大山的手指收攏，又在褲腿上鬆開。
他跑了一輩子船，最遠到過南海，印度洋三個字，只從電視裡聽過。
「離家多遠？」
「四千八百海里。」
林大山把手掌在褲腿上蹭了兩下，過了半晌才抬手點向茶几。
「你爺爺那時候出海，就靠這個。」
「船上的羅盤壞過三回，他拿這個頂了三回，每回都把船開回來了。」
林海握住指南針，銅殼還存著父親掌心的溫度。
「帶著吧。」
林大山起身走進廚房，揭開鍋蓋，「船跑出去，總得認得回家的方向。」
指南針留在林海掌中，背面的林字抵住拇指。
林大山端來一碗粥，放到茶几上。
「喝完去睡，別熬到天亮。」
林海拉開椅子，一手端碗，一手握著指南針。
粥喝到一半，林大山還站在走廊口。
「爸，還有事？」
「到了那邊，別逞能。」
「我去取種，拿到就走。」
「海上的事，不按你想的來。」
林大山的手扶住門框，「船能丟，人得回來。」
林海把指南針收進掌心。
「會回來。」
林大山看了他兩眼，轉身回房，房門從裡面帶上。
客廳只剩碗勺碰撞聲，窗外的碼頭滅了一半燈，A-7區的浮標仍排在海面。
四千八百海里外，印度洋海底火山口旁，十斤重的野生帝王鮑貼在熱泉帶岩壁上。
它們所在的海面，由三個國家共同盯著。
林海喝完粥，把碗送回廚房，指南針裝進外套內袋。
回到臥室後，他躺上床，隔著衣料按住銅殼。
指針轉了幾圈，最後指向家的方向。
他合上圖冊鎖進抽屜，走到窗前，碼頭已經聽不見大頭和阿強爭排骨，食堂也關了燈。
手機通訊錄翻到末尾，一個存了兩年沒撥過的號碼留在屏幕上。
讓·杜邦。
兩人是在鵬城水產博覽會上認識的，讓·杜邦做海洋生物貿易，在印度洋周邊經營了十幾年，手裡握著不少航線和港口關係。
林海按下撥號鍵，兩邊隔著七個小時時差，對方那邊還是下午。
電話響了四聲，帶著高盧口音的中文傳了過來。
「林，好久沒聯繫了，我還以為你把我刪了。」
「杜邦，有件事問你。」
「你找我哪回沒事？」
讓·杜邦笑了兩聲，椅子跟著響起來，「上回問鮑魚出口檢疫，問完人就沒了，八個月，一條消息都沒有。」
「這回給你補上。」
「這話先留著吧，說，碰上什麼麻煩了？」
林海打開免提，重新攤開航海圖冊，指尖按住印度洋中部的坐標。
「科科斯群島西南，海底火山口邊緣，那片水域你熟嗎？」
電話那頭沒了椅子聲。
「你怎麼問到那裡去了？」
「有一批目標物種在那邊。」
讓·杜邦吹了聲口哨，椅背發出一聲響。
「林，那地方我談不上熟，誰在那裡動過槍，我倒能給你數出來。」
「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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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杜邦敲了幾下桌面，「三家都說那片海歸自己，吵了十幾年，調停兩回，照樣各說各的。」
林海拿起筆，把三個名字寫在圖冊邊角。
「現在誰管？」
「誰碰上誰管。」
讓·杜邦又敲了一下桌面，「毛里國的海警船每個月巡兩回，馬達國的漁政船也會過去，留尼旺研究站有快艇在周邊跑。」
「三家都沒常駐？」
「常駐得燒錢，他們燒不起。」
杯子碰上桌面的聲音傳來，讓·杜邦接著開口。
「你要開著船闖進去，撞上哪一家的巡邏船，哪一家都敢扣你。」
林海的拇指按在坐標旁，爭議區邊界正穿過帝王鮑群落。
「八個月前，有條漁船被扣了四十天，你聽說過嗎？」
「聽說了，毛里國扣的，船差點也被收走。」
讓·杜邦喝了口水，「那條船掛馬達國旗，毛里國說它非法捕撈，馬達國說船在自家海域，兩邊吵到港口去了。」
「怎麼放的？」
「高盧國大使館出面，罰了三萬歐元，船員和船才放出來。」
林海在圖冊邊上寫下三萬歐元，筆尖划過數字，又把它塗掉。
錢交得起，四十天耗不起。
「杜邦，我要合法進去，有沒有路？」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推動聲，讓·杜邦離開桌邊走了幾步。
「你先告訴我，跑那裡撈什麼？」
「採樣。」
「采什麼？」
「野生帝王鮑。」
口哨聲拖了半晌。
「林，你這膽子，比你養的鮑魚還能長。」
「說辦法。」
皮鞋聲繞了一圈，讓·杜邦回到桌前，椅子承住身體。
「有條路能走。」
林海把手機拿到手邊。
「留尼旺有個海洋生物研究站，站長跟我做了六年生意，我能跟他說上話。」
讓·杜邦翻動文件，「通過研究站申請海洋生物考察證，考察範圍寫進去，證件從你進入該海域起算，期限三十天。」
「毛里國和馬達國認這張證？」
「多數時候認。」
「多數？」
「十條船里，九條會讓你過去。」
讓·杜邦敲著桌面，「剩下那條，要看你碰上誰，也要看巡邏船長願不願意找麻煩。」
林海在圖冊上寫下考察證。
「辦多久？」
「材料齊了，我去找站長，十天上下。」
「多少錢？」
「研究站收申請費，我也得跑關係，八萬歐元。」
讓·杜邦笑了聲，「這個價給你，換個人來，十二萬起。」
「八萬。」
「對，八萬。」
窗外剩下一盞值班燈，A-7區的浮標越過防波堤，排進海面。
「材料清單發到郵箱，我三天內寄過去。」
「先別急，還有件事。」
讓·杜邦放下杯子，「你的船進了考察範圍，華國旗得收起來。」
林海的筆留在紙上。
「掛什麼？」
「研究站的旗和附屬船編號，考察證登記的也是研究站附屬船。」
「遠洋一號在華國註冊。」
「船籍文件收好，甲板上的中文標識也遮住。」
讓·杜邦停了一拍，「踏進爭議區以後，巡邏船只能看到研究站考察船。」
「出了事，誰出面？」
「研究站會交涉，我也會找人。」
讓·杜邦把話接了下去，「真碰上毛里國軍艦，關係和證件都未必管用，你最好繞開它。」
林海關掉免提，把手機貼到耳邊。
「杜邦，八萬歐元照付。」
「那就行。」
「報酬之外，我再給你一批海皇鮑魚的優先供貨權。」
電話里沒了聲音，過了三個呼吸，讓·杜邦才開口。
「海皇？你養出來的發光鮑魚？」
「第三代幼苗長成，第一批出口訂單交給你。」
敲桌聲重新響起。
讓·杜邦在高盧國做了十幾年海產貿易，海皇的拍賣價也查過，那批貨若落進他手裡，歐洲市場的大門就能由他先推開。
「林，你出價總能卡在我沒法拒絕的地方。」
「材料清單今晚發過來。」
「等著，我現在給站長打電話。」
通話結束，林海把手機放上桌，起身走到窗邊。
碼頭已經沒人，值班室還留著一盞燈。
過了幾分鐘，他回到桌邊，撥通陳曉月的號碼。
「還沒睡？」
電話里傳來翻紙聲，陳曉月把文件壓住。
「你也沒睡，問我幹什麼？」
「考察證有著落了。」
「誰辦？」
「讓·杜邦，高盧國的海產商，他在留尼旺研究站有關係，能辦三十天的海洋生物考察證。」
陳曉月的椅子往後挪了半步。
「證期怎麼起算？」
「進入考察範圍後起算，往返航程不占證期。」
「那夠用。」
她拿起筆，「收費多少？」
「八萬歐元。」
「不便宜。」
「能省掉扣船的麻煩。」
筆尖在紙上走了幾下。
「林海，你還準備親自下去？」
「群落在水下六十到八十米，挨著熱泉帶，其他人下不到那裡。」
電話里只剩紙頁摩擦聲。
林海能在水下呼吸，這件事沒有第二個人能替代。
「行，我留在國內。」
陳曉月把文件推到一旁，「基地和保護區我來盯，你準備帶誰？」
「阿強跟我走，大頭也帶上。」
「你前兩天還說把大頭留下。」
「真把他留下，等我回來，辦公室的鎖也攔不住他。」
陳曉月笑出了聲。
「他能先罵阿強一個月，再蹲你門口接著罵。」
「所以一起帶走。」
「也行，船上少不了他說話。」
「阿強再選三個跑過遠洋的船員，名單出來發給你。」
陳曉月把筆擱下。
「保險和應急預案交給我，船員家屬那邊也得提前說明。」
「你來安排。」
「還有，八萬歐元走哪筆款？」
「遠洋種質引進項目。」
「明早把合同發我，沒合同，我不給你打款。」
「杜邦那邊會補。」
「那就等合同，別讓人拿海皇供貨權當一句空話。」
電話掛斷後，林海將系統坐標與航海圖冊核對了一遍，準備事項寫滿一頁紙，牆上的鐘已經越過凌晨一點。
關掉辦公室的燈，他穿過碼頭回到別墅。
院內路燈落在石板路上，客廳沒開燈，廚房灶台扣著鍋，鍋里留著粥。
林海剛走過客廳，右側房門便開了。
林大山穿著舊汗衫，褲腿卷到腳踝，手裡握著一件東西。
「爸，你還沒睡？」
林大山沒回答，走到茶几旁，把東西放了上去。
一枚銅質指南針躺在桌面，外殼掉了漆，劃痕壓著劃痕，裡面的指針還在轉。
「這是爺爺的。」
林海蹲到茶几旁，手指碰過銅殼邊緣。
林大山坐進沙發，兩隻手壓在膝蓋上。
「你媽走以後，你爺爺把它交給我，說林家只要有人跑船，出門前就得帶上。」
林海拿起指南針翻到背面，銅殼上刻著一個林字，刻痕已經磨淺。
「我去碼頭時，聽見你讓大頭準備遠洋物資。」
林大山看著指南針，「這回去哪？」
「印度洋。」
林大山的手指收攏，又在褲腿上鬆開。
他跑了一輩子船，最遠到過南海，印度洋三個字，只從電視裡聽過。
「離家多遠？」
「四千八百海里。」
林大山把手掌在褲腿上蹭了兩下，過了半晌才抬手點向茶几。
「你爺爺那時候出海，就靠這個。」
「船上的羅盤壞過三回，他拿這個頂了三回，每回都把船開回來了。」
林海握住指南針，銅殼還存著父親掌心的溫度。
「帶著吧。」
林大山起身走進廚房，揭開鍋蓋，「船跑出去，總得認得回家的方向。」
指南針留在林海掌中，背面的林字抵住拇指。
林大山端來一碗粥，放到茶几上。
「喝完去睡，別熬到天亮。」
林海拉開椅子，一手端碗，一手握著指南針。
粥喝到一半，林大山還站在走廊口。
「爸，還有事？」
「到了那邊，別逞能。」
「我去取種，拿到就走。」
「海上的事，不按你想的來。」
林大山的手扶住門框，「船能丟，人得回來。」
林海把指南針收進掌心。
「會回來。」
林大山看了他兩眼，轉身回房，房門從裡面帶上。
客廳只剩碗勺碰撞聲，窗外的碼頭滅了一半燈，A-7區的浮標仍排在海面。
四千八百海里外，印度洋海底火山口旁，十斤重的野生帝王鮑貼在熱泉帶岩壁上。
它們所在的海面，由三個國家共同盯著。
林海喝完粥，把碗送回廚房，指南針裝進外套內袋。
回到臥室後，他躺上床，隔著衣料按住銅殼。
指針轉了幾圈，最後指向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