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老於的反撲
凱曼帳戶的資金流水鋪在桌上。
列印紙占了大半張桌面。
陳曉月用紅筆在三筆轉帳下方畫線，筆帽咬在唇間，眉頭擰到一處。
林海端著搪瓷杯站在她身後。
杯里的茶葉泡了幾遍，茶水已經接近清水。
「捋清了沒有？」
陳曉月吐出筆帽，拿起第一頁紙。
「老於從凱曼帳戶給張偉轉了二十萬合同款，鯤鵬傳媒用這筆錢在論壇發帖。帖子發布前兩周，同一帳戶又給省城三家自媒體各轉五萬，買好了跟進報導的位置。」
她翻到第二頁，紅筆點住一行數字。
「還有一筆。老於用私人帳戶給漁業局一個姓馬的科員轉了八萬，備註寫的是設備採購款。」
阿強蹲在門口啃蘋果，聽到這裡，把蘋果移到一旁。
「漁業局的人也收錢？」
「馬科員分管養殖資質年檢。」
陳曉月抽出那頁紙，壓到最上面，「輿論先起來，自媒體跟著報導，漁業局再以回應輿情為由啟動核查。」
「核查結果不重要，核查本身就夠林氏停工配合。」
林海把茶杯放到窗台。
陳曉月點頭。
「A-7區進入核查程序後，養殖作業要配合檢查。拖上一個月，省城訂單就會斷供。經銷商看到漁業局介入，也會停下接貨。」
阿強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起身拍掉褲腿上的碎屑。
「那就把證據交給周隊長，讓他辦老於。」
林海轉身，端起茶杯，又將杯子放回桌面。
「證據交出去，老於頂多接受調查。他在行業里經營了二十年，關係網鋪得很開。案子拖上半年，他照樣能在背後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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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強抬起頭。
「那怎麼辦？總不能由著他繼續動手。」
林海走到桌前，拿起趙磊發來的協會年會通知。
邀請函上印著時間和地點，落款是省漁業協會秘書處。
「下周四，省漁業協會年會。」
他把邀請函遞給陳曉月。
「老於每年都去？」
陳曉月接過邀請函，又從手機里調出去年年會合影。
她找到第二排左側的人，指尖停在屏幕上。
「去年坐在主桌。今年多半還會去。他占著協會理事席位，已經八年沒缺席。」
林海用指腹摩挲茶杯邊緣。
「幫我辦件事。」
陳曉月抬頭看他。
「調年會座位？」
「能不能把我和恆參集團排在一桌？」
陳曉月放下手機，手指停在鍵盤上方。
「你要和老於面對面坐？」
「對。」
阿強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
「哥，你請敵人吃飯？」
「我請他吃的不是飯。」
林海拉開椅子坐下，把資金流水疊在邀請函上，「老於在幕後出錢，自己沒有露面。他以為凱曼帳戶查不到他，張偉也不會供出他。」
陳曉月收回手指。
「你想當面試他。」
「坐在一張桌上，聊幾句行業近況，再提新佳坡的水軍。看他的反應。」
陳曉月思索片刻，拿起手機撥號。
「秘書處有人和我熟。座位表還沒定，我讓他們把林氏和恆參排在一起。」
阿強抓著門框。
「林總，老於要是看到你，換桌怎麼辦？」
「他不會換。」
林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當著同行的面換桌，比認罪更難看。」
阿強摸著下巴，退到走廊。
他繞了兩圈，又探頭進來。
「那我去不去？」
「你去做什麼？」
「老於要是帶人鬧事，我能攔一把。」
「協會年會不是大排檔。你穿膠底靴能進去？」
阿強低頭看了看腳上的靴子，轉身走了。
腳步聲沿走廊傳開。
陳曉月掛斷電話，在本子上寫下確認信息。
「秘書處回話了。主桌有十二個席位，林氏在三號，恆參在四號，中間隔著一名協會副會長。」
「行。」
陳曉月合上本子，將紅筆插回筆筒。
「你準備在飯桌上逼他攤牌？」
「逼不出來。」
林海靠住椅背，「我只要讓他明白，事情已經查到他身上。後面他自己會坐不住。」
年會定在周四晚上六點，地點是省城濱海大酒店三層宴會廳。
林海換了夾克，陳曉月穿著西裝外套，手裡夾著文件袋。
宴會廳敞著門。
入口擺著簽到台，桌面鋪著白布，桌簽立在盤子中間。
工作人員引導來賓入席。
林海在簽到簿上寫下名字，抬頭看向主桌。
三號位寫著林氏海洋牧場，四號位寫著濱海恆參集團。
五號位還空著，桌簽屬於協會副會長。
陳曉月走到桌旁，放下文件袋，拉開椅子。
「老於還沒到。」
林海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賓客陸續入席。
主桌周圍的人互相招呼，杯碟相碰。
六點十分，一個男人從宴會廳側門走進來。
于德海，五十三歲，恆參集團董事長。
他穿著西裝，領口別著協會徽章。
右手拎著公文包，左手拿著手機。
他沿著桌簽看了一遍。
看到林氏幾個字後，他換了次握手機的手，拇指壓住手機殼。
他朝四號位走來，經過林海椅背時停了半步。
鞋底擦過地毯，他繞到座位前坐下。
「林總，好久沒見。」
于德海把公文包放到腿上，伸出右手。
林海握住他的手，鬆開後拍了拍他的手背。
「於總，氣色不錯。上回見面還是協會換屆，算起來有一年多了。」
于德海笑了笑，手指碰過桌簽。
「一年多了。聽說林氏擴了產能，整個白沙村都快成你的了。」
「哪有那麼誇張。」
林海給他面前的茶杯續水，「我那點規模放到於總面前，只算個苗圃。」
于德海端起茶杯，杯沿碰到唇邊，停了一下。
他喝了半口，將杯子放回桌面。
陳曉月坐在林海身旁，翻看手機里的拍攝素材。
第一道菜端上桌。
椒鹽基圍蝦放在白瓷盤中，服務員用公筷分到各人碟里。
于德海夾起一隻蝦，指甲划過蝦背，剝下蝦殼。
林海也夾起一隻蝦。
「於總，最近行業里有件事挺有意思。」
于德海手裡的蝦殼剝到一半。
「什麼事？」
「有人在新佳坡找網絡公關公司，雇水軍給同行造謠。帖子發在論壇上，帳號都是幾天前註冊的，連IP都沒藏。」
林海把蝦肉送入口中，嚼了幾下，用餐巾擦過手指。
「二十七個帳號同時發帖，間隔幾分鐘，模板也一樣。查一遍，線索就出來了。」
于德海手裡的蝦殼斷成兩截。
他把碎殼放進骨碟，用紙巾擦過手指。
筷子擱在碟邊。
「網上的事我不關注。」
于德海端起茶杯，又放回桌面，「造謠的人想做什麼？」
「目標很清楚。引導監管部門上門查養殖資質。」
林海夾起第二隻蝦，「輿論起來，自媒體跟進，主管部門再下場核查。結果有沒有問題不在重點，養殖場只要停工配合，訂單就會受影響。」
他把蝦殼放進骨碟，排成一列。
「於總見多識廣，遇到過這種套路嗎？」
于德海夾起一筷子青菜，送進嘴裡。
他嚼了幾下，咽下後才開口。
「手段上不了台面。做生意的人不會碰。」
「我也這樣想。」
林海給自己續了茶，「後面還有件事。」
于德海的筷子停在碟子上方。
林海轉頭看他。
「於總，一個人能把監管部門的反應寫進合同，手裡得有多少關係？」
于德海放下筷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這種人遲早會栽。」
「我也這樣想。」
後面的菜陸續上桌。
于德海動筷子的次數少了。
他拿紙巾擦手，又端起水杯。
公文包從腿上移到椅背，過了一會兒，又回到腿上。
副會長過來敬酒，于德海起身碰杯。
杯沿相碰，酒水落到桌布上。
飯局結束時已近八點半。
賓客離開宴會廳。
林海和陳曉月站在門口，與幾名行業代表握手告別。
于德海拎起公文包，從側門走向電梯間。
他走出十幾步，停下腳，轉身看向宴會廳。
林海和陳曉月走出大門。
于德海轉身走回，停在林海面前。
門口還有幾個人交談，他退到走廊拐角，後背靠住牆面。
林海跟過去。
陳曉月停在旁邊，低頭翻看手機。
于德海把公文包換到左手，右手垂在身側，手指捏住褲縫。
他壓低聲音，喉結動了幾下。
「你準備怎麼處理？」
列印紙占了大半張桌面。
陳曉月用紅筆在三筆轉帳下方畫線，筆帽咬在唇間，眉頭擰到一處。
林海端著搪瓷杯站在她身後。
杯里的茶葉泡了幾遍，茶水已經接近清水。
「捋清了沒有？」
陳曉月吐出筆帽，拿起第一頁紙。
「老於從凱曼帳戶給張偉轉了二十萬合同款，鯤鵬傳媒用這筆錢在論壇發帖。帖子發布前兩周，同一帳戶又給省城三家自媒體各轉五萬，買好了跟進報導的位置。」
她翻到第二頁，紅筆點住一行數字。
「還有一筆。老於用私人帳戶給漁業局一個姓馬的科員轉了八萬，備註寫的是設備採購款。」
阿強蹲在門口啃蘋果，聽到這裡，把蘋果移到一旁。
「漁業局的人也收錢？」
「馬科員分管養殖資質年檢。」
陳曉月抽出那頁紙，壓到最上面，「輿論先起來，自媒體跟著報導，漁業局再以回應輿情為由啟動核查。」
「核查結果不重要，核查本身就夠林氏停工配合。」
林海把茶杯放到窗台。
陳曉月點頭。
「A-7區進入核查程序後，養殖作業要配合檢查。拖上一個月，省城訂單就會斷供。經銷商看到漁業局介入，也會停下接貨。」
阿強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起身拍掉褲腿上的碎屑。
「那就把證據交給周隊長，讓他辦老於。」
林海轉身，端起茶杯，又將杯子放回桌面。
「證據交出去，老於頂多接受調查。他在行業里經營了二十年，關係網鋪得很開。案子拖上半年，他照樣能在背後攪局。」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書庫廣，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阿強抬起頭。
「那怎麼辦？總不能由著他繼續動手。」
林海走到桌前，拿起趙磊發來的協會年會通知。
邀請函上印著時間和地點，落款是省漁業協會秘書處。
「下周四，省漁業協會年會。」
他把邀請函遞給陳曉月。
「老於每年都去？」
陳曉月接過邀請函，又從手機里調出去年年會合影。
她找到第二排左側的人，指尖停在屏幕上。
「去年坐在主桌。今年多半還會去。他占著協會理事席位，已經八年沒缺席。」
林海用指腹摩挲茶杯邊緣。
「幫我辦件事。」
陳曉月抬頭看他。
「調年會座位？」
「能不能把我和恆參集團排在一桌？」
陳曉月放下手機，手指停在鍵盤上方。
「你要和老於面對面坐？」
「對。」
阿強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
「哥，你請敵人吃飯？」
「我請他吃的不是飯。」
林海拉開椅子坐下，把資金流水疊在邀請函上，「老於在幕後出錢，自己沒有露面。他以為凱曼帳戶查不到他，張偉也不會供出他。」
陳曉月收回手指。
「你想當面試他。」
「坐在一張桌上，聊幾句行業近況，再提新佳坡的水軍。看他的反應。」
陳曉月思索片刻，拿起手機撥號。
「秘書處有人和我熟。座位表還沒定，我讓他們把林氏和恆參排在一起。」
阿強抓著門框。
「林總，老於要是看到你，換桌怎麼辦？」
「他不會換。」
林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當著同行的面換桌，比認罪更難看。」
阿強摸著下巴，退到走廊。
他繞了兩圈，又探頭進來。
「那我去不去？」
「你去做什麼？」
「老於要是帶人鬧事，我能攔一把。」
「協會年會不是大排檔。你穿膠底靴能進去？」
阿強低頭看了看腳上的靴子，轉身走了。
腳步聲沿走廊傳開。
陳曉月掛斷電話，在本子上寫下確認信息。
「秘書處回話了。主桌有十二個席位，林氏在三號，恆參在四號，中間隔著一名協會副會長。」
「行。」
陳曉月合上本子，將紅筆插回筆筒。
「你準備在飯桌上逼他攤牌？」
「逼不出來。」
林海靠住椅背，「我只要讓他明白，事情已經查到他身上。後面他自己會坐不住。」
年會定在周四晚上六點，地點是省城濱海大酒店三層宴會廳。
林海換了夾克，陳曉月穿著西裝外套，手裡夾著文件袋。
宴會廳敞著門。
入口擺著簽到台，桌面鋪著白布，桌簽立在盤子中間。
工作人員引導來賓入席。
林海在簽到簿上寫下名字，抬頭看向主桌。
三號位寫著林氏海洋牧場，四號位寫著濱海恆參集團。
五號位還空著，桌簽屬於協會副會長。
陳曉月走到桌旁，放下文件袋，拉開椅子。
「老於還沒到。」
林海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賓客陸續入席。
主桌周圍的人互相招呼，杯碟相碰。
六點十分，一個男人從宴會廳側門走進來。
于德海，五十三歲，恆參集團董事長。
他穿著西裝，領口別著協會徽章。
右手拎著公文包，左手拿著手機。
他沿著桌簽看了一遍。
看到林氏幾個字後，他換了次握手機的手，拇指壓住手機殼。
他朝四號位走來，經過林海椅背時停了半步。
鞋底擦過地毯，他繞到座位前坐下。
「林總，好久沒見。」
于德海把公文包放到腿上，伸出右手。
林海握住他的手，鬆開後拍了拍他的手背。
「於總，氣色不錯。上回見面還是協會換屆，算起來有一年多了。」
于德海笑了笑，手指碰過桌簽。
「一年多了。聽說林氏擴了產能，整個白沙村都快成你的了。」
「哪有那麼誇張。」
林海給他面前的茶杯續水，「我那點規模放到於總面前，只算個苗圃。」
于德海端起茶杯，杯沿碰到唇邊，停了一下。
他喝了半口，將杯子放回桌面。
陳曉月坐在林海身旁，翻看手機里的拍攝素材。
第一道菜端上桌。
椒鹽基圍蝦放在白瓷盤中，服務員用公筷分到各人碟里。
于德海夾起一隻蝦，指甲划過蝦背，剝下蝦殼。
林海也夾起一隻蝦。
「於總，最近行業里有件事挺有意思。」
于德海手裡的蝦殼剝到一半。
「什麼事？」
「有人在新佳坡找網絡公關公司，雇水軍給同行造謠。帖子發在論壇上，帳號都是幾天前註冊的，連IP都沒藏。」
林海把蝦肉送入口中，嚼了幾下，用餐巾擦過手指。
「二十七個帳號同時發帖，間隔幾分鐘，模板也一樣。查一遍，線索就出來了。」
于德海手裡的蝦殼斷成兩截。
他把碎殼放進骨碟，用紙巾擦過手指。
筷子擱在碟邊。
「網上的事我不關注。」
于德海端起茶杯，又放回桌面，「造謠的人想做什麼？」
「目標很清楚。引導監管部門上門查養殖資質。」
林海夾起第二隻蝦，「輿論起來，自媒體跟進，主管部門再下場核查。結果有沒有問題不在重點，養殖場只要停工配合，訂單就會受影響。」
他把蝦殼放進骨碟，排成一列。
「於總見多識廣，遇到過這種套路嗎？」
于德海夾起一筷子青菜，送進嘴裡。
他嚼了幾下，咽下後才開口。
「手段上不了台面。做生意的人不會碰。」
「我也這樣想。」
林海給自己續了茶，「後面還有件事。」
于德海的筷子停在碟子上方。
林海轉頭看他。
「於總，一個人能把監管部門的反應寫進合同，手裡得有多少關係？」
于德海放下筷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這種人遲早會栽。」
「我也這樣想。」
後面的菜陸續上桌。
于德海動筷子的次數少了。
他拿紙巾擦手，又端起水杯。
公文包從腿上移到椅背，過了一會兒，又回到腿上。
副會長過來敬酒，于德海起身碰杯。
杯沿相碰，酒水落到桌布上。
飯局結束時已近八點半。
賓客離開宴會廳。
林海和陳曉月站在門口，與幾名行業代表握手告別。
于德海拎起公文包，從側門走向電梯間。
他走出十幾步，停下腳，轉身看向宴會廳。
林海和陳曉月走出大門。
于德海轉身走回，停在林海面前。
門口還有幾個人交談，他退到走廊拐角，後背靠住牆面。
林海跟過去。
陳曉月停在旁邊，低頭翻看手機。
于德海把公文包換到左手，右手垂在身側，手指捏住褲縫。
他壓低聲音，喉結動了幾下。
「你準備怎麼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