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鯨魚效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頭把望遠鏡掛回脖子,毛巾搭在肩頭。

  他盯著屏幕上的光點,抬手指向林海。

  「哥,你跟我說句實話。這兩條鯨留在這兒,是你安排的?」

  林海收起手機。

  「我安排鯨魚?我要有這本事,還用天天出海巡檢?」

  「那怎麼解釋?」

  大頭指著海面,「鯨魚一來,魚群全往這邊涌。我幹了這麼多年,白沙村外海哪有過這種陣仗?」

  林海沒有回應。

  他調轉金海號,把船開回碼頭,又讓大頭去叫劉教授。

  劉教授走進辦公室時,手裡還拿著半根油條。

  陳曉月坐在桌旁,面前攤著A-7區的水質監測報告。

  林海把系統生成的魚群數據抄到白板上。

  數字和方位經過處理,沒有留下實際坐標。

  劉教授看了幾眼白板,把油條咬在嘴裡。

  他咽下嘴裡的食物,走到桌邊翻開報告。

  「你們聽過鯨落嗎?」

  大頭端著水杯靠在門框上。

  「鯨魚從海面掉下去?」

  「鯨魚死亡後沉入海底,屍體能養活周邊海域幾十年。」

  劉教授拿筆在紙上畫了個圈,「活體鯨也能影響海域生態。」

  陳曉月把報告擱回桌面。

  「怎麼影響?」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座頭鯨的排泄物含鐵和氮。這兩種元素進入海水,浮游植物便會繁殖。浮游植物養浮遊動物,浮遊動物引來小魚,小魚再引來大魚。」

  劉教授收起筆。

  「食物鏈就這麼連起來了。」

  大頭把水杯挪開。

  「你的意思是,鯨魚拉屎就能招魚?」

  劉教授抬眼看他。

  「你能不能換個說法?」

  「那我換一個。鯨魚排泄就能招魚?」

  「意思沒變,語氣也沒變。」

  劉教授回身面對林海和陳曉月,「學術上叫鯨泵效應。活體鯨在表層海域排泄,鐵元素進入光合層,效率比海底沉積釋放高出幾十倍。」

  陳曉月翻到報告末頁。

  「A-7區這三天的浮游生物密度在漲。」

  「漲幅還沒到頭。」

  劉教授從口袋裡取出U盤,接入電腦,調出折線圖,「我讓助手做了對比。鯨魚到來前,周邊浮游生物密度是每升四千個。三天後,升到每升六千四百個。」

  林海走到屏幕前。

  折線從第三天抬頭,斜率仍在增加。

  「鮑魚苗呢?」

  劉教授切換頁面。

  「同期對比,四號箱的苗平均日增長量提高了百分之十二。餌料消耗也在增加,進食量跟上來了。」

  大頭把水杯擱在窗台,擠到屏幕前。

  「等一下,教授。魚群密度提升了多少?」

  「魚群和浮游生物不能混算。」

  劉教授翻回前一頁,「魚群數據在林總手裡,你問他。」

  林海在白板上補了一行字。

  「外海魚群密度比鯨魚到來前提升了百分之六十。」

  大頭盯著白板,手掌在褲腿上擦了兩下。

  「百分之六十?我上周出海打了半天,只撈了兩筐黃花魚。早碰上這事,我就在A-7區外面下網了。」

  「你敢在鯨魚旁邊下網,它一尾巴就能掀你的船。」

  林海擦掉白板上的草稿。

  陳曉月合上報告,把椅子往後挪了半步。

  她在本子上寫下幾個字,劃掉後又重新寫了一遍。

  「林海,這件事可以往外講。」

  林海回身看她。

  「講什麼?」

  「鯨魚留在白沙村外海,魚群聚集,水質改善,鮑魚生長加速。」

  陳曉月把本子轉向他,上面寫著四個字:與鯨共生。

  「林氏海洋牧場的生態品牌,可以從這裡開始。」

  大頭從屏幕前退開。

  「嫂子,你腦子轉得夠快。鯨魚昨天才來,你今天就要拿它做廣告?」

  陳曉月沒有理會他,手指按住本子。

  「消費者買海產品,除了價格,還會看產地和生態。白沙村外海有鯨魚常駐,消息傳出去,品牌溢價能翻一番。」

  劉教授靠住椅背,手指敲了兩下桌面。

  他寫過不少論文,資料能堆滿半面牆。

  陳曉月說了幾句話,紙上便多出一套推廣方案。

  林海看過白板上的數據,又低頭看向陳曉月的本子。

  「故事怎麼講?」

  「拍紀錄短片。拍鯨魚巡遊,拍魚群聚集,再拍網箱裡的鮑魚。畫面能交代清楚,不用旁白說明。」

  「誰來拍?」

  「蘇可兒。她的團隊去年幫林氏拍過宣傳片,也做過水下攝影。讓她來白沙村跟拍一周。」

  林海回到桌前坐下。

  「拍攝範圍定在A-7區外圍和公共海域。網箱內部不能拍,海皇的位置也不能入鏡。」

  「我跟她對接。腳本和鏡頭清單由我先過一遍,再交給你審。」

  大頭舉起手。

  「嫂子,我能出鏡嗎?」

  陳曉月抬眼。

  「你出鏡幹什麼?」

  「我每天跟鯨魚打照面,鏡頭裡總得有個人吧。」

  大頭拍了拍胸口,「我站在船頭,鯨魚從後面噴水,這個畫面多好。」

  「你站在船頭,觀眾會以為你在賣魚。」

  「那我蹲著也行。」

  林海抬手指向門外。

  「先去A-7區做今天的巡檢。出鏡的事以後再談。」

  大頭拿上水杯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又扶住門框。

  「哥,片子拍好以後,能不能給我剪個單人版?我發朋友圈。」

  「出去。」

  大頭跨出辦公室,拖鞋拍過走廊。

  陳曉月撥通蘇可兒的電話。

  對方接起後,聽筒里傳來剪輯軟體的提示音。

  「陳總,好久沒聯繫。」

  「有個項目,你把團隊帶來白沙村,拍一周。」

  「拍什麼內容?」

  「鯨魚。」

  聽筒里停了兩秒。

  「白沙村有鯨魚?」

  「一大一小兩條座頭鯨,就在養殖區外面。你什麼時候能到?」

  「後天。我手上的項目明天收尾,水下機位都在車裡,不用另調設備。」

  「到了先來辦公室對接。拍攝區域有限制,我提前劃好。」

  「明白。」

  電話結束後,陳曉月在本子上記下日期和設備清單。

  劉教授拔下U盤,走到門口又停住腳。

  「拍攝期間,我的實驗室不要入鏡。」

  「不會拍實驗室。」

  陳曉月扣上筆帽,「教授放心,海皇和螢光蛋白不會出現在片子裡。」

  劉教授點頭,轉身回了實驗室。

  林海打開系統面板。

  A-7區外圍的魚群光點仍在擴散,母鯨和幼鯨的標記疊在一起,體徵數據沒有異常。

  他關掉面板,拿過桌上的對講機。

  「老周,今天多采兩組水樣,位置放在A-7區東側浮標附近。」

  「收到。」

  碼頭工人把最後一箱貨送上運輸船。

  吊機收住吊鉤,引擎聲隔著玻璃傳進辦公室。

  陳曉月把蘇可兒的排期寫進日曆,合上本子,走到門邊。

  「晚上我把拍攝腳本初稿發給你。」

  「行。」

  辦公室里只剩林海。

  他靠住椅背,抬頭看著天花板。

  白沙村從負債漁村走到今天。

  系統刷出的魚、金線鮑魚的價格,都沒把這條路推到眼前的規模。

  如今,兩條留在外海的鯨魚,替林氏打開了另一條路。

  當晚十一點,大頭守夜班。

  監控室的屏幕排成兩列,A-7區占了四個畫面。

  他把椅子往後壓,雙腳搭上桌沿,手裡抓著一包花生米。

  吃到第三把時,他想起劉教授上周提過的水下麥克風。

  設備掛在A-7區網箱支架下方,用於監測水流噪聲和外來船隻的聲響。

  大頭拉開抽屜,找出接收器,插上耳機。

  耳機中先傳來水流聲,氣泡破裂聲夾在裡面。

  他調整頻段,把增益推到三格。

  耳機里的聲音隨之改變。

  一段長音傳入耳中,持續七八秒後斷開。

  隔了兩拍,三段短促脈衝接連響起。

  後面又跟上一段起伏聲波,前後連成一組。

  大頭收回搭在桌沿上的腳,幾顆花生米滾到地面。

  他摘下耳機,把接收器接到監控室的音箱上。

  低頻聲波從喇叭傳出,桌上的水杯跟隨聲波震動,水面盪開細紋。

  鯨魚在唱歌。

  大頭錄下三分鐘內容,拿起手機撥通林海的號碼。

  「哥,你睡了沒?」

  「剛躺下。」

  「你起來聽個東西。」

  「又發光了?」

  「不是光,是聲音。鯨魚在叫,我用水下麥克風錄下來了。」

  聽筒里傳來床鋪彈簧聲,隨後響起腳步和門鎖轉動聲。

  「我過去。」

  三分鐘後,林海推開監控室的門。

  大頭調好音箱音量,按下播放鍵。

  鯨歌從喇叭傳出。

  長音與短音交替,中間穿插數段頻率變化,各段聲波沒有重複。

  林海站在音箱旁,雙手放在外套口袋裡。

  大頭盯著他的表情。

  「哥,你聽出什麼了?」

  林海沒有回答。

  他從口袋裡取出手機,打開系統面板。

  面板亮起時,屏幕跳動了兩下。

  數據欄出現半秒亂碼,隨後恢復。

  面板底部彈出檢測結果,字體比其他內容粗了一號。

  【異常檢測:鯨歌低頻波段(18至22Hz)與海皇系列螢光蛋白分子振動頻率高度吻合。匹配度為91.7%。】

  林海握住手機,拇指抵在屏幕邊緣。

  大頭湊到他身邊,伸長脖子。

  「哥,面板怎麼跳了?我跟你這麼久,沒見它出過這種情況。」

  林海翻轉手機,把屏幕扣進掌心。

  鯨歌仍在音箱中迴蕩。

  長音傳過監控室,桌上的水杯跟隨聲波震動,林海的胸腔也傳來震感。

  大頭看著他的手。

  「哥,你不讓我看?」

  林海把手機裝回口袋。

  「明天叫劉教授。」

  「又叫教授?他這個月被你叫起來的次數,比鬧鐘響的次數還多。」

  「把錄音複製一份。原始文件鎖進本地硬碟。」

  大頭拉開抽屜找U盤,翻過兩個盒子才將它取出。

  他複製好錄音,在U盤上貼好日期標籤。

  林海站在音箱前,手掌壓住桌沿。

  鯨歌的低頻段又播放了一輪,聲波傳過室內,胸口的震感隨之起伏。

  暗礁洞穴內,海皇零一趴在網箱的礁石板上。

  殼面的雙層金線發出藍紫色螢光。

  母鯨和幼鯨游在A-7區外圍。

  聲波經過海水和礁石,傳向三公里外的洞穴。

  鯨魚的歌聲與海皇的螢光蛋白,形成了同頻共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