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鯨魚留了下來
聲學監測網走完採購流程。
安裝隊進場那天，漁人灣的幼鯨已經游出礁石淺水區。
方獸醫帶人守了四十八小時。
漲潮後，眾人將幼鯨引出東側水道。
它尾鰭上的傷還裹著水溶性敷料，游速比同齡幼鯨慢了一截。
林海以為它會沿遷徙航道往北走。
三天後，他開著金海號巡檢A-7區，在網箱外圍一百米處看見一片水花。
幼鯨浮上海面換氣。
噴氣孔送出水霧，落了林海半身。
大頭站在船尾擦臉。
「這傢伙是不是認錯路了？方獸醫說過，放歸以後，它該去追鯨群。」
林海把望遠鏡遞給他。
幼鯨繞著A-7區外緣游過半圈，又回到原處。
「它在巡遊。」
大頭舉起望遠鏡看了幾秒。
「還真沒走，就在原地打轉。」
幼鯨又浮上海面，頭朝金海號。
噴氣孔送出的水霧隨風飄來，咸腥味鑽進兩人鼻腔。
「它是不是朝你噴的？」
大頭放下望遠鏡，拿毛巾擦掉額頭上的水珠。
「上回在礁石那邊，它也噴了我一臉。」
「上回那是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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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靠住船舷，看著幼鯨從水下轉過一圈。
大頭甩了甩毛巾。
「那這回是什麼，打招呼？」
林海沒有接話。
他翻開航行日誌，將幼鯨出現的位置、時間和遊動方向寫在空白頁上。
次日，他又開船出來，幼鯨仍在那片水域。
第三天，它還在。
到了第四天，大頭不用望遠鏡，站在甲板上便能看見那片按時出現的水花。
「哥，你說它是不是賴上咱了？」
「你問我，我問誰。」
大頭抱住胳膊。
「要不要通知方獸醫過來看看？萬一是身體有問題，游不動了呢？」
林海調出系統面板。
幼鯨的體徵數據標在地圖上，心率、游速和體溫都處於正常範圍。
「它沒病，是它自己選擇留在這裡。」
大頭湊過去看了看屏幕，又抓了抓後腦勺。
「那就讓它待著？」
林海收起手機，看向A-7區的浮標。
「先不管它。讓老周巡檢時繞開這片水域，別讓螺旋槳傷到它。」
「行，我跟老周說。」
大頭拿起對講機，把林海的話轉告監控室。
放下對講機後，他又看向遠處的水花。
從那天起，大頭每天都要多看它幾回。
幼鯨放歸四天也沒離開，每天按時浮出水面。
換氣時，它還總把頭朝向金海號。
他跟了林海這麼久，見過系統刷出金線鮑魚，也見過海底標出沉船。
一條鯨魚留在養殖區外不走，他還是頭一回見。
劉教授聽說這件事時，正在實驗室調配螢光蛋白緩衝液。
移液槍懸在試管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第幾天了？」
「第五天。」
林海把航行日誌攤在桌上，五天的記錄排成一列。
劉教授放下移液槍，翻了翻日誌，手指停在「巡遊範圍」一欄。
「它每天走的路線基本一致？」
「誤差不超過二十米。」
劉教授摘下手套，丟進廢物桶。
他把椅子拖到電腦前，調出一篇英文文獻。
「座頭鯨會記住救過它的人。」
他把屏幕轉向林海。
「南半球有過一個案例。一頭被漁網纏住的座頭鯨獲救後，在救援船附近留了三天。」
林海看了一眼文獻標題。
「三天？這隻已經五天了。」
「每隻個體都有差異。幼年座頭鯨對救助者的依賴，比成年鯨強。」
劉教授靠回椅背。
「它把你和這片水域當成了安全區。」
大頭端著兩盒盒飯進門。
聽到這句話，他把盒飯放到桌上。
「它把我哥當親爹了？」
劉教授看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別在談正事的時候插嘴？」
「我就說句實話。」
大頭拉開凳子坐下。
「教授，你想想。割鋼纜的是我哥，在水裡泡了半個小時的也是我哥。它記住我哥，這不正常嗎？」
劉教授沒有理他，轉頭對林海說道。
「從動物行為來看，幼鯨會把救助者和救助地點綁定在一起。這可以解釋它留下來的原因。」
林海合上日誌。
「它留在這裡，對A-7區有沒有影響？」
「目前沒有負面影響。」
劉教授翻出另一份資料。
「座頭鯨的排泄物含有大量鐵和氮，可以促進浮游生物繁殖，對周邊水質也有好處。」
大頭夾起一口菜。
「那就是白撿了一個生態淨化器？」
「你吃東西的時候能不能閉嘴？」
劉教授把資料推給林海。
林海起身走到窗前。
實驗室的窗戶正對碼頭，從這裡可以看見遠處海面上的A-7區浮標。
「不趕它走。」
劉教授點了點頭。
「我的建議也是減少干預，繼續觀察。」
「老周那邊已經安排好了。巡檢船繞開它的活動區域，螺旋槳和它保持五十米以上的距離。」
林海打開系統面板，在A-7區外圍標出一圈藍色區域，並在備註欄寫下「幼鯨保護區」。
大頭探頭看了一眼屏幕。
「哥，你給鯨魚劃地盤了？」
「它自己選的地盤。我標出來，省得有人開船撞上去。」
大頭咽下嘴裡的飯。
「那我以後出海，還得給鯨魚讓路？」
「你出海本來就走另一條航道，讓什麼路？」
「我要去A-7區東邊呢？」
「繞。」
大頭把筷子插進飯盒。
「行吧，鯨魚是大爺，我繞。」
劉教授拿起盒飯，打開盒蓋聞了聞。
他捏著筷子，視線停在林海標出的藍色區域上。
幼鯨留在養殖區外圍，排泄物會促進浮游生物繁殖。
浮游生物又能成為鮑魚苗的餌料來源。
這套循環穩定下來，A-7區的餌料成本還能下降。
劉教授張開嘴，又將話收了回去。
他拿起筷子開始吃飯，隨後用筷子點了點屏幕上的藍色區域。
林海看了他一眼，也沒追問。
一周後，林海照常開船出海。
幼鯨按時浮上海面，水霧照舊飄向金海號。
大頭已經熟悉這套流程，提前把毛巾搭在肩膀上。
「來了，每天比鬧鐘還准。」
林海舉起望遠鏡。
鏡頭越過幼鯨的身體，移向兩百米外的海面。
遠處多出一片水花，噴出的水柱比幼鯨的粗了數倍。
大頭肩膀一歪，毛巾滑落在甲板上。
「那是什麼？」
林海把望遠鏡遞給他。
大頭貼近鏡筒，轉動對焦輪。
一條成年座頭鯨浮出深水區。
背鰭上的白斑翻過水麵，體長超過十四米。
尾鰭拍過海面，水花衝起幾米。
幼鯨朝它游去。
兩條鯨靠到一起，母鯨用頭蹭過幼鯨的背脊。
大頭放下望遠鏡，嘴唇還張著。
「它媽來了？」
「母鯨找到幼崽了。」
林海收回望遠鏡，打開系統面板。
地圖上多出一個紅色標記。
體徵數據顯示，這條成年座頭鯨體長十四點三米，體重約三十噸，身體狀況正常。
兩條鯨並排遊動，沿著A-7區外緣走了半圈，仍舊沒有離開。
大頭抓住船舷。
「找到幼崽還不走？這回連親媽也賴上了？」
林海沒有回答。
他看著系統面板底部跳出的檢測數據，手指停在屏幕邊緣。
兩條鯨的活動區域內，水下聲波頻段出現密集信號。
面板右側的魚群密度指標開始上升。
林海放大地圖。
鯨魚周圍兩百米內，大量移動光點聚到一起，數量還在增加。
「系統在檢測什麼？」
大頭湊到屏幕前。
林海指向那些光點。
「魚群。」
「哪來這麼多魚？昨天巡檢時，這一帶還什麼都沒有。」
系統面板彈出提示框。
林海點開報告。
【檢測報告：母鯨與幼鯨的低頻聲波在半徑三百米內形成聲場共振。黃鰭金槍魚、竹莢魚和沙丁魚正在向聲場聚集，魚群總量仍在增長。】
大頭看完報告，把頭從屏幕前抬起來。
「鯨魚叫幾聲，魚群就跑過來了？」
林海收起手機，看向並排遊動的兩條座頭鯨。
水下魚群的密度仍在上升，系統面板上的光點已經鋪滿半個屏幕。
母鯨和幼鯨留在白沙村外海。
它們發出的聲波，正在把這片海域變成一座魚倉。
安裝隊進場那天，漁人灣的幼鯨已經游出礁石淺水區。
方獸醫帶人守了四十八小時。
漲潮後，眾人將幼鯨引出東側水道。
它尾鰭上的傷還裹著水溶性敷料，游速比同齡幼鯨慢了一截。
林海以為它會沿遷徙航道往北走。
三天後，他開著金海號巡檢A-7區，在網箱外圍一百米處看見一片水花。
幼鯨浮上海面換氣。
噴氣孔送出水霧，落了林海半身。
大頭站在船尾擦臉。
「這傢伙是不是認錯路了？方獸醫說過，放歸以後，它該去追鯨群。」
林海把望遠鏡遞給他。
幼鯨繞著A-7區外緣游過半圈，又回到原處。
「它在巡遊。」
大頭舉起望遠鏡看了幾秒。
「還真沒走，就在原地打轉。」
幼鯨又浮上海面，頭朝金海號。
噴氣孔送出的水霧隨風飄來，咸腥味鑽進兩人鼻腔。
「它是不是朝你噴的？」
大頭放下望遠鏡，拿毛巾擦掉額頭上的水珠。
「上回在礁石那邊，它也噴了我一臉。」
「上回那是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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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靠住船舷，看著幼鯨從水下轉過一圈。
大頭甩了甩毛巾。
「那這回是什麼，打招呼？」
林海沒有接話。
他翻開航行日誌，將幼鯨出現的位置、時間和遊動方向寫在空白頁上。
次日，他又開船出來，幼鯨仍在那片水域。
第三天，它還在。
到了第四天，大頭不用望遠鏡，站在甲板上便能看見那片按時出現的水花。
「哥，你說它是不是賴上咱了？」
「你問我，我問誰。」
大頭抱住胳膊。
「要不要通知方獸醫過來看看？萬一是身體有問題，游不動了呢？」
林海調出系統面板。
幼鯨的體徵數據標在地圖上，心率、游速和體溫都處於正常範圍。
「它沒病，是它自己選擇留在這裡。」
大頭湊過去看了看屏幕，又抓了抓後腦勺。
「那就讓它待著？」
林海收起手機，看向A-7區的浮標。
「先不管它。讓老周巡檢時繞開這片水域，別讓螺旋槳傷到它。」
「行，我跟老周說。」
大頭拿起對講機，把林海的話轉告監控室。
放下對講機後，他又看向遠處的水花。
從那天起，大頭每天都要多看它幾回。
幼鯨放歸四天也沒離開，每天按時浮出水面。
換氣時，它還總把頭朝向金海號。
他跟了林海這麼久，見過系統刷出金線鮑魚，也見過海底標出沉船。
一條鯨魚留在養殖區外不走，他還是頭一回見。
劉教授聽說這件事時，正在實驗室調配螢光蛋白緩衝液。
移液槍懸在試管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第幾天了？」
「第五天。」
林海把航行日誌攤在桌上，五天的記錄排成一列。
劉教授放下移液槍，翻了翻日誌，手指停在「巡遊範圍」一欄。
「它每天走的路線基本一致？」
「誤差不超過二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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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頭鯨會記住救過它的人。」
他把屏幕轉向林海。
「南半球有過一個案例。一頭被漁網纏住的座頭鯨獲救後，在救援船附近留了三天。」
林海看了一眼文獻標題。
「三天？這隻已經五天了。」
「每隻個體都有差異。幼年座頭鯨對救助者的依賴，比成年鯨強。」
劉教授靠回椅背。
「它把你和這片水域當成了安全區。」
大頭端著兩盒盒飯進門。
聽到這句話，他把盒飯放到桌上。
「它把我哥當親爹了？」
劉教授看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別在談正事的時候插嘴？」
「我就說句實話。」
大頭拉開凳子坐下。
「教授，你想想。割鋼纜的是我哥，在水裡泡了半個小時的也是我哥。它記住我哥，這不正常嗎？」
劉教授沒有理他，轉頭對林海說道。
「從動物行為來看，幼鯨會把救助者和救助地點綁定在一起。這可以解釋它留下來的原因。」
林海合上日誌。
「它留在這裡，對A-7區有沒有影響？」
「目前沒有負面影響。」
劉教授翻出另一份資料。
「座頭鯨的排泄物含有大量鐵和氮，可以促進浮游生物繁殖，對周邊水質也有好處。」
大頭夾起一口菜。
「那就是白撿了一個生態淨化器？」
「你吃東西的時候能不能閉嘴？」
劉教授把資料推給林海。
林海起身走到窗前。
實驗室的窗戶正對碼頭，從這裡可以看見遠處海面上的A-7區浮標。
「不趕它走。」
劉教授點了點頭。
「我的建議也是減少干預，繼續觀察。」
「老周那邊已經安排好了。巡檢船繞開它的活動區域，螺旋槳和它保持五十米以上的距離。」
林海打開系統面板，在A-7區外圍標出一圈藍色區域，並在備註欄寫下「幼鯨保護區」。
大頭探頭看了一眼屏幕。
「哥，你給鯨魚劃地盤了？」
「它自己選的地盤。我標出來，省得有人開船撞上去。」
大頭咽下嘴裡的飯。
「那我以後出海，還得給鯨魚讓路？」
「你出海本來就走另一條航道，讓什麼路？」
「我要去A-7區東邊呢？」
「繞。」
大頭把筷子插進飯盒。
「行吧，鯨魚是大爺，我繞。」
劉教授拿起盒飯，打開盒蓋聞了聞。
他捏著筷子，視線停在林海標出的藍色區域上。
幼鯨留在養殖區外圍，排泄物會促進浮游生物繁殖。
浮游生物又能成為鮑魚苗的餌料來源。
這套循環穩定下來，A-7區的餌料成本還能下降。
劉教授張開嘴，又將話收了回去。
他拿起筷子開始吃飯，隨後用筷子點了點屏幕上的藍色區域。
林海看了他一眼，也沒追問。
一周後，林海照常開船出海。
幼鯨按時浮上海面，水霧照舊飄向金海號。
大頭已經熟悉這套流程，提前把毛巾搭在肩膀上。
「來了，每天比鬧鐘還准。」
林海舉起望遠鏡。
鏡頭越過幼鯨的身體，移向兩百米外的海面。
遠處多出一片水花，噴出的水柱比幼鯨的粗了數倍。
大頭肩膀一歪，毛巾滑落在甲板上。
「那是什麼？」
林海把望遠鏡遞給他。
大頭貼近鏡筒，轉動對焦輪。
一條成年座頭鯨浮出深水區。
背鰭上的白斑翻過水麵，體長超過十四米。
尾鰭拍過海面，水花衝起幾米。
幼鯨朝它游去。
兩條鯨靠到一起，母鯨用頭蹭過幼鯨的背脊。
大頭放下望遠鏡，嘴唇還張著。
「它媽來了？」
「母鯨找到幼崽了。」
林海收回望遠鏡，打開系統面板。
地圖上多出一個紅色標記。
體徵數據顯示，這條成年座頭鯨體長十四點三米，體重約三十噸，身體狀況正常。
兩條鯨並排遊動，沿著A-7區外緣走了半圈，仍舊沒有離開。
大頭抓住船舷。
「找到幼崽還不走？這回連親媽也賴上了？」
林海沒有回答。
他看著系統面板底部跳出的檢測數據，手指停在屏幕邊緣。
兩條鯨的活動區域內，水下聲波頻段出現密集信號。
面板右側的魚群密度指標開始上升。
林海放大地圖。
鯨魚周圍兩百米內，大量移動光點聚到一起，數量還在增加。
「系統在檢測什麼？」
大頭湊到屏幕前。
林海指向那些光點。
「魚群。」
「哪來這麼多魚？昨天巡檢時，這一帶還什麼都沒有。」
系統面板彈出提示框。
林海點開報告。
【檢測報告：母鯨與幼鯨的低頻聲波在半徑三百米內形成聲場共振。黃鰭金槍魚、竹莢魚和沙丁魚正在向聲場聚集，魚群總量仍在增長。】
大頭看完報告，把頭從屏幕前抬起來。
「鯨魚叫幾聲，魚群就跑過來了？」
林海收起手機，看向並排遊動的兩條座頭鯨。
水下魚群的密度仍在上升，系統面板上的光點已經鋪滿半個屏幕。
母鯨和幼鯨留在白沙村外海。
它們發出的聲波，正在把這片海域變成一座魚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