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捕鯨陷阱
林海把鋼纜拖出水面，盤在礁石上。
金屬絲纏著海藻和血漬。
幼鯨擺動尾鰭退出石縫，停進水泵覆蓋的淺水區。
大頭鬆開繩子，甩了甩胳膊：「這傢伙總算翻過來了，我這兩條胳膊也快抽筋了。」
李小軍繞過礁石跳到近處，靴筒里的水往下淌。
老李頭蹲在鋼纜旁，用腳尖碰了碰：「這玩意兒不對勁。」
林海把潛水刀插回刀鞘，拎起纜繩斷口送到手電下。
切面平整，邊緣沒有毛刺。
「拖網用不上這種繩。」
他翻過鋼纜另一端。
閉合扣環焊在繩頭，下面還連著三角形錨頭。
阿強從高處跑下來，手機還舉在耳邊：「林總，救助中心留了人在這裡看護，海警那邊也回話了，周隊長已經出發。」
「讓他帶證物袋。」
林海拉開鋼纜，繩身越過幾塊礁石。
全部展開後，長度接近十五米。
老李頭沿著繩身看了一遍：「我打了四十年魚，白沙村哪家也用不著這種東西。」
大頭收好麻繩，走過來踩住鋼纜中段：「哥，這根繩拉一噸貨都夠了，誰拿它套鯨魚？」
林海指向尾部扣環：「這種結構用來困。鯨魚掙得越狠，尾鰭纏得越緊。」
二十分鐘後，海警快艇駛進漁人灣。
周隊長跳上礁石，兩名警員跟在身後，一人提攝像機，一人拎著證物箱。
周隊長戴上手套，翻看鋼纜斷口，又捏住錨頭轉了兩圈：「林總，漁用器材不會採用這種切面。」
他把斷口送到燈下：「這裡由液壓工具切開，邊緣沒有崩絲，生產時就按這個長度裁好了。」
「我割的時候也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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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按住外層鋼絲：「刀刃切進去，硬度比漁用纜高出一截。」
周隊長取出遊標卡尺，卡住鋼纜量完，將讀數報給警員：「十二毫米，七股十九絲，外層包著聚乙烯皮。」
記錄完成後，他蹲到錨頭旁，翻出焊接面上的打碼：「關鍵在這裡，生產編碼還留著，廠家和訂單都能追。」
大頭從後面伸過腦袋：「隊長，這種繩到底拿來幹什麼？拉船也用不著配這種錨頭吧？」
「液壓剪裁的專業捕撈纜，市場不零售，只接定製單。」
周隊長托起鋼纜末端，示意警員補拍編碼。
他把扣環翻到另一面：「能下這種訂單的公司不多，大型水族館算一類，遠洋捕撈公司也算一類。」
林海取下肩上的帆布包：「這東西鋪在漁人灣，目標就是那條幼鯨？」
「扣環、錨頭和長纜配在一起，專門用來活捕。」
周隊長站起身，把手套上的碎屑拍掉。
他朝淺水區看了一眼：「大型海洋哺乳動物的黑市利潤不低，一條幼年座頭鯨，報價能到八十萬以上。」
大頭吸了口氣：「八十萬？誰會花這筆錢買鯨魚，買回去養在家裡？」
「海洋館、水族表演公司，還有私人藏家。」
周隊長把鋼纜裝入證物袋，封住袋口。
「東南亞一直有人收這種活體，正規渠道拿不到，捕鯨的人便從海上走私。」
老李頭聽到這裡，煙杆在指間轉了幾圈：「難怪今年總有陌生船從外圍經過，我原先還當他們在找魚群。」
周隊長回過頭：「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船是什麼樣？」
「入冬以後就有，隔幾天來一回。」
老李頭用煙杆指向外海：「一條灰色快艇，船上還掛著科考旗。」
「靠過岸嗎？」
「沒有，每回都在外圍轉，轉完就走。」
老李頭按住煙杆：「我沒見他們下網，也沒看見他們收魚。」
阿強從東側礁石跑回來，褲腿掛著海草，手機已經調出照片：「林總，我沿海岸往東走了八百米，又找到一處。」
林海接過手機：「也是鋼纜？」
「型號看著一樣，錨頭卡在礁石縫裡，機關還沒觸發。」
阿強把照片放大，焊接處露出一排編號。
周隊長接過手機看了兩眼：「東面只有這一處？」
「我只查到這裡，後面還沒走，西邊也沒人查。」
林海把手機交還給阿強：「你跟大頭查西邊，帶上手電。發現同類鋼纜就拍照定位，誰也別動。」
「明白。」
大頭拎起手電，跟著阿強翻過岩面。
兩道燈光貼著海岸往西移去。
周隊長示意警員記錄位置：「東面八百米發現一處，機關尚未觸發，先列入待查證物。」
林海靠在礁石旁，將濕袖口卷到肘部：「周隊長，漁人灣這片水域，冬天有座頭鯨經過？」
「每年十一月到次年二月，南方種群北遷會經過這一帶。」
周隊長指向外圍水道：「母鯨往深水走，幼鯨常貼著淺水區跟行，游速也慢，捕鯨的人專挑這種目標。」
林海的手停在袖口上：「那條灰色快艇守的就是遷徙路線。」
「他們連下手位置都挑好了。」
周隊長用鞋尖碰了一下證物袋：「淺水礁石區能卡住幼鯨，也方便船隻拖走。」
他沿著鋼纜比出纏繞方向：「尾鰭被扣環掛住後，鯨魚每擺動一次，鋼纜就會多纏一圈。」
對講機傳出大頭的聲音：「哥，西邊發現兩處。一處藏在退潮區岩洞裡，一處掛在水下暗礁上，錨頭都沒鏽。」
阿強接著匯報：「算上東面那一處，一共三處，全在淺水區，間隔都在三百到五百米。」
周隊長把位置記進本子：「加上纏住幼鯨的這一條，漁人灣共有四處。」
他合上本子，轉向林海：「四個點都卡著淺水通道，間距也經過計算。布置的人提前踩過點，還核過潮汐和水深。」
「生產編碼能追到哪一步？」
「廠家跑不了，訂單也會留底。」
周隊長拍了拍證物袋：「我回去做系統比對，兩天內給你答覆。」
大頭和阿強從西面跑回來。
大頭褲腿沾滿泥，鞋底還夾著貝殼：「哥，那兩處我都拍了，錨頭連鏽都沒長。」
阿強把照片調出來：「林總，你看焊接面，這一處也有打碼。」
照片裡的編號格式與前一條鋼纜相同。
周隊長拿過去放大：「前綴一致，這幾條貨出自同一個供應批次。」
林海轉向阿強：「東面那條也看過錨頭了？」
「看過，也有碼。」
阿強劃出下一張照片：「六位數字加兩個字母，前四位全能對上。」
周隊長接過警員的相機，將幾張照片翻拍存檔：「四條編碼前綴相同，我明天送檢，再查近三個月的出貨記錄。」
天光越過海面時，周隊長帶著警員登上快艇。
證物箱和鋼纜一同運走，引擎聲沿著水道退向外海。
林海站在碎石灘上，手機里還留著錨頭照片。
大頭擦掉臉上的鹽漬，湊到他身旁。
「哥，搞這些東西的人，會不會衝著你來的？」
「漁人灣離養殖區只有三公里。」
林海收起手機：「先查廠家，證據出來以前，誰也別往外傳。」
兩天後，周隊長的電話打進辦公室。
林海正和陳曉月核對合資公司文件，大頭叼著半根油條站在門邊。
「查到了。」
聽筒里傳來紙頁翻動聲：「四條纜繩都出自東海鋼索廠，型號為HSC-12P。」
周隊長報出檢測結果：「結構為聚乙烯包覆七股十九絲，屬於定製產品，廠里不對外零售。」
林海把合資文件推開：「訂單是誰下的？」
「省城一家企業，三個月前採購，登記名稱是深藍水族。」
陳曉月抬起頭，筆尖停在文件上。
周隊長那邊繼續往下報。
「深藍水族登記為海洋生物貿易公司，經營範圍包括水族館設備、海洋動物租賃和活體運輸。」
林海問：「他們實際做什麼生意？」
「工商材料寫的是水族館工程，我們查到的業務還有另一部分。」
周隊長翻過一頁材料：「過去兩年，這家公司向東南亞三家海洋館供應過白鯨和海豚，全走大型海洋哺乳動物活體出口。」
大頭把油條從嘴裡拿下來：「連鯨和海豚都能往外賣？」
「一條白鯨的出口報價超過兩百萬。」
周隊長停了半拍：「幼年座頭鯨的價格只會往上走。」
林海用指腹點了兩下桌面：「法人是誰？」
「問題也出在法人身上。」
周隊長報出名字：「他叫吳志平，工商系統查不到其他任職記錄，行業履歷也是空的。」
陳曉月拉過電腦，輸入深藍水族和吳志平：「註冊地址發給我。」
「省城濱江路一百一十二號，華泰商務樓六零三。」
陳曉月的手留在鍵盤上，指甲碰了兩下滑鼠墊邊緣，隨後把地圖調到濱江路。
林海轉頭看她：「這個地址怎麼了？」
「華泰商務樓。」
陳曉月把屏幕轉過去：「三年前你還債時，錢富貴約你簽字的地方就在濱江路一百一十號。」
她點住地圖上相鄰的兩個標記：「兩棟樓離得這麼近，走過去用不了多久。」
大頭舉著油條看了看屏幕：「白沙村這麼大一片海，他們把公司開哪兒不好，偏開在錢富貴隔壁？」
陳曉月調出工商頁面：「法人吳志平，監事欄空著，股東只有他一個，註冊資本五百萬，實繳為零。」
她把頁面往下拉了一截：「這家公司只掛了名字，沒有投進去一分錢，拿來擋人的。」
周隊長在電話那頭問：「林總，你們查到了什麼？」
「註冊地址牽著一個舊案。」
林海按住桌沿：「給我一天時間，我把三年前的資料找出來。」
「行，我繼續追他們的活體出口記錄，有進展就聯繫你。」
電話掛斷。
大頭把剩下的油條塞進嘴裡：「哥，錢富貴早被你收拾服了，他還敢把手伸回來？」
「他辦不了這種事。」
林海轉過椅子：「錢富貴連漁船型號都認不全，接觸不到專業捕鯨纜，也做不了活體出口。」
陳曉月保存工商頁面，又調出華泰商務樓的租賃記錄：「吳志平的資料里沒有海洋行業經歷，連投資記錄也沒有。」
她把歷史租戶頁面放大：「六零三室上一家租戶做進出口貿易，半年前註銷，深藍水族隨後註冊進來。」
大頭把油條紙團起來：「皮包公司騰出房間，另一家皮包公司接著住，吳志平就是頂名字的人？」
「這條路走得通。」
陳曉月合上電腦：「買纜繩和做出口都需要錢，出錢的人躲在吳志平後面。」
林海站到窗前。
碼頭吊機正把貨箱送上運輸船，工人的喊聲越過玻璃傳進辦公室。
三年前那張欠條又壓回桌面。
錢富貴坐在濱江路一百一十號的屋裡，翹著腿數錢，樓道壞了兩盞燈。
如今錢富貴已經不敢踏進白沙村，他隔壁那棟樓里，卻冒出一家活捕鯨魚的殼公司。
大頭走到他身後：「哥，你在想誰？」
「誰會把公司選在那條街上。」
林海轉過身：「這人要麼熟悉錢富貴，要麼一直就在濱江路活動。」
陳曉月拿起手機：「巧合解釋不了這些，地址、開戶和公司登記放在一起查，應該還能挖出東西。」
林海把吳志平的資料推給她：「身份證信息、戶籍地址和銀行開戶行，全都查，周隊長那邊也同步。」
「我讓法務去辦。」
陳曉月撥出電話，走到門外與對方核對資料。
大頭揉了揉後腦勺，把紙團扔進垃圾桶：「先是維克托往養殖區丟蟲子，現在又有人在漁人灣布陷阱。」
他回頭看向林海：「咱們白沙村到底招了多少人？」
林海拉開椅子，手掌按住合資文件：「招的人多了，讓他們排隊來。」
大頭張了張口，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轉身出了辦公室。
陳曉月的說話聲從門縫傳進來。
林海重新翻開合資文件，紙上的數字沒能留住他的視線。
濱江路一百一十二號緊挨著舊債地址，吳志平又在同一條街開戶。
這家公司選址時，繞不開錢富貴留下的關係。
陳曉月推門回來，手機還貼在耳邊。
她朝林海抬了抬手，把法務發來的資料寫在紙上。
「吳志平的身份證辦理地在西北，銀行開戶行卻在省城濱江路支行。」
她將紙推過桌面：「開戶時間在一年半前，和深藍水族的註冊日期相差不到兩周。」
林海看完日期，用指腹按住開戶行名稱，紙張壓在桌面上。
吳志平在行業里沒有履歷，帳戶卻先於公司落在濱江路。
那隻把捕鯨鋼纜送進白沙村的手，就藏在這個帳戶後面。
金屬絲纏著海藻和血漬。
幼鯨擺動尾鰭退出石縫，停進水泵覆蓋的淺水區。
大頭鬆開繩子，甩了甩胳膊：「這傢伙總算翻過來了，我這兩條胳膊也快抽筋了。」
李小軍繞過礁石跳到近處，靴筒里的水往下淌。
老李頭蹲在鋼纜旁，用腳尖碰了碰：「這玩意兒不對勁。」
林海把潛水刀插回刀鞘，拎起纜繩斷口送到手電下。
切面平整，邊緣沒有毛刺。
「拖網用不上這種繩。」
他翻過鋼纜另一端。
閉合扣環焊在繩頭，下面還連著三角形錨頭。
阿強從高處跑下來，手機還舉在耳邊：「林總，救助中心留了人在這裡看護，海警那邊也回話了，周隊長已經出發。」
「讓他帶證物袋。」
林海拉開鋼纜，繩身越過幾塊礁石。
全部展開後，長度接近十五米。
老李頭沿著繩身看了一遍：「我打了四十年魚，白沙村哪家也用不著這種東西。」
大頭收好麻繩，走過來踩住鋼纜中段：「哥，這根繩拉一噸貨都夠了，誰拿它套鯨魚？」
林海指向尾部扣環：「這種結構用來困。鯨魚掙得越狠，尾鰭纏得越緊。」
二十分鐘後，海警快艇駛進漁人灣。
周隊長跳上礁石，兩名警員跟在身後，一人提攝像機，一人拎著證物箱。
周隊長戴上手套，翻看鋼纜斷口，又捏住錨頭轉了兩圈：「林總，漁用器材不會採用這種切面。」
他把斷口送到燈下：「這裡由液壓工具切開，邊緣沒有崩絲，生產時就按這個長度裁好了。」
「我割的時候也發現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TW 看書網藏書多，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
林海按住外層鋼絲：「刀刃切進去，硬度比漁用纜高出一截。」
周隊長取出遊標卡尺，卡住鋼纜量完，將讀數報給警員：「十二毫米，七股十九絲，外層包著聚乙烯皮。」
記錄完成後，他蹲到錨頭旁，翻出焊接面上的打碼：「關鍵在這裡，生產編碼還留著，廠家和訂單都能追。」
大頭從後面伸過腦袋：「隊長，這種繩到底拿來幹什麼？拉船也用不著配這種錨頭吧？」
「液壓剪裁的專業捕撈纜，市場不零售，只接定製單。」
周隊長托起鋼纜末端，示意警員補拍編碼。
他把扣環翻到另一面：「能下這種訂單的公司不多，大型水族館算一類，遠洋捕撈公司也算一類。」
林海取下肩上的帆布包：「這東西鋪在漁人灣，目標就是那條幼鯨？」
「扣環、錨頭和長纜配在一起，專門用來活捕。」
周隊長站起身，把手套上的碎屑拍掉。
他朝淺水區看了一眼：「大型海洋哺乳動物的黑市利潤不低，一條幼年座頭鯨，報價能到八十萬以上。」
大頭吸了口氣：「八十萬？誰會花這筆錢買鯨魚，買回去養在家裡？」
「海洋館、水族表演公司，還有私人藏家。」
周隊長把鋼纜裝入證物袋，封住袋口。
「東南亞一直有人收這種活體，正規渠道拿不到，捕鯨的人便從海上走私。」
老李頭聽到這裡，煙杆在指間轉了幾圈：「難怪今年總有陌生船從外圍經過，我原先還當他們在找魚群。」
周隊長回過頭：「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船是什麼樣？」
「入冬以後就有，隔幾天來一回。」
老李頭用煙杆指向外海：「一條灰色快艇，船上還掛著科考旗。」
「靠過岸嗎？」
「沒有，每回都在外圍轉，轉完就走。」
老李頭按住煙杆：「我沒見他們下網，也沒看見他們收魚。」
阿強從東側礁石跑回來，褲腿掛著海草，手機已經調出照片：「林總，我沿海岸往東走了八百米，又找到一處。」
林海接過手機：「也是鋼纜？」
「型號看著一樣，錨頭卡在礁石縫裡，機關還沒觸發。」
阿強把照片放大，焊接處露出一排編號。
周隊長接過手機看了兩眼：「東面只有這一處？」
「我只查到這裡，後面還沒走，西邊也沒人查。」
林海把手機交還給阿強：「你跟大頭查西邊，帶上手電。發現同類鋼纜就拍照定位，誰也別動。」
「明白。」
大頭拎起手電，跟著阿強翻過岩面。
兩道燈光貼著海岸往西移去。
周隊長示意警員記錄位置：「東面八百米發現一處，機關尚未觸發，先列入待查證物。」
林海靠在礁石旁，將濕袖口卷到肘部：「周隊長，漁人灣這片水域，冬天有座頭鯨經過？」
「每年十一月到次年二月，南方種群北遷會經過這一帶。」
周隊長指向外圍水道：「母鯨往深水走，幼鯨常貼著淺水區跟行，游速也慢，捕鯨的人專挑這種目標。」
林海的手停在袖口上：「那條灰色快艇守的就是遷徙路線。」
「他們連下手位置都挑好了。」
周隊長用鞋尖碰了一下證物袋：「淺水礁石區能卡住幼鯨，也方便船隻拖走。」
他沿著鋼纜比出纏繞方向：「尾鰭被扣環掛住後，鯨魚每擺動一次，鋼纜就會多纏一圈。」
對講機傳出大頭的聲音：「哥，西邊發現兩處。一處藏在退潮區岩洞裡，一處掛在水下暗礁上，錨頭都沒鏽。」
阿強接著匯報：「算上東面那一處，一共三處，全在淺水區，間隔都在三百到五百米。」
周隊長把位置記進本子：「加上纏住幼鯨的這一條，漁人灣共有四處。」
他合上本子，轉向林海：「四個點都卡著淺水通道，間距也經過計算。布置的人提前踩過點，還核過潮汐和水深。」
「生產編碼能追到哪一步？」
「廠家跑不了，訂單也會留底。」
周隊長拍了拍證物袋：「我回去做系統比對，兩天內給你答覆。」
大頭和阿強從西面跑回來。
大頭褲腿沾滿泥，鞋底還夾著貝殼：「哥，那兩處我都拍了，錨頭連鏽都沒長。」
阿強把照片調出來：「林總，你看焊接面，這一處也有打碼。」
照片裡的編號格式與前一條鋼纜相同。
周隊長拿過去放大：「前綴一致，這幾條貨出自同一個供應批次。」
林海轉向阿強：「東面那條也看過錨頭了？」
「看過，也有碼。」
阿強劃出下一張照片：「六位數字加兩個字母，前四位全能對上。」
周隊長接過警員的相機，將幾張照片翻拍存檔：「四條編碼前綴相同，我明天送檢，再查近三個月的出貨記錄。」
天光越過海面時，周隊長帶著警員登上快艇。
證物箱和鋼纜一同運走，引擎聲沿著水道退向外海。
林海站在碎石灘上，手機里還留著錨頭照片。
大頭擦掉臉上的鹽漬，湊到他身旁。
「哥，搞這些東西的人，會不會衝著你來的？」
「漁人灣離養殖區只有三公里。」
林海收起手機：「先查廠家，證據出來以前，誰也別往外傳。」
兩天後，周隊長的電話打進辦公室。
林海正和陳曉月核對合資公司文件，大頭叼著半根油條站在門邊。
「查到了。」
聽筒里傳來紙頁翻動聲：「四條纜繩都出自東海鋼索廠，型號為HSC-12P。」
周隊長報出檢測結果：「結構為聚乙烯包覆七股十九絲，屬於定製產品，廠里不對外零售。」
林海把合資文件推開：「訂單是誰下的？」
「省城一家企業，三個月前採購，登記名稱是深藍水族。」
陳曉月抬起頭，筆尖停在文件上。
周隊長那邊繼續往下報。
「深藍水族登記為海洋生物貿易公司，經營範圍包括水族館設備、海洋動物租賃和活體運輸。」
林海問：「他們實際做什麼生意？」
「工商材料寫的是水族館工程，我們查到的業務還有另一部分。」
周隊長翻過一頁材料：「過去兩年，這家公司向東南亞三家海洋館供應過白鯨和海豚，全走大型海洋哺乳動物活體出口。」
大頭把油條從嘴裡拿下來：「連鯨和海豚都能往外賣？」
「一條白鯨的出口報價超過兩百萬。」
周隊長停了半拍：「幼年座頭鯨的價格只會往上走。」
林海用指腹點了兩下桌面：「法人是誰？」
「問題也出在法人身上。」
周隊長報出名字：「他叫吳志平，工商系統查不到其他任職記錄，行業履歷也是空的。」
陳曉月拉過電腦，輸入深藍水族和吳志平：「註冊地址發給我。」
「省城濱江路一百一十二號，華泰商務樓六零三。」
陳曉月的手留在鍵盤上，指甲碰了兩下滑鼠墊邊緣，隨後把地圖調到濱江路。
林海轉頭看她：「這個地址怎麼了？」
「華泰商務樓。」
陳曉月把屏幕轉過去：「三年前你還債時，錢富貴約你簽字的地方就在濱江路一百一十號。」
她點住地圖上相鄰的兩個標記：「兩棟樓離得這麼近，走過去用不了多久。」
大頭舉著油條看了看屏幕：「白沙村這麼大一片海，他們把公司開哪兒不好，偏開在錢富貴隔壁？」
陳曉月調出工商頁面：「法人吳志平，監事欄空著，股東只有他一個，註冊資本五百萬，實繳為零。」
她把頁面往下拉了一截：「這家公司只掛了名字，沒有投進去一分錢，拿來擋人的。」
周隊長在電話那頭問：「林總，你們查到了什麼？」
「註冊地址牽著一個舊案。」
林海按住桌沿：「給我一天時間，我把三年前的資料找出來。」
「行，我繼續追他們的活體出口記錄，有進展就聯繫你。」
電話掛斷。
大頭把剩下的油條塞進嘴裡：「哥，錢富貴早被你收拾服了，他還敢把手伸回來？」
「他辦不了這種事。」
林海轉過椅子：「錢富貴連漁船型號都認不全，接觸不到專業捕鯨纜，也做不了活體出口。」
陳曉月保存工商頁面，又調出華泰商務樓的租賃記錄：「吳志平的資料里沒有海洋行業經歷，連投資記錄也沒有。」
她把歷史租戶頁面放大：「六零三室上一家租戶做進出口貿易，半年前註銷，深藍水族隨後註冊進來。」
大頭把油條紙團起來：「皮包公司騰出房間，另一家皮包公司接著住，吳志平就是頂名字的人？」
「這條路走得通。」
陳曉月合上電腦：「買纜繩和做出口都需要錢，出錢的人躲在吳志平後面。」
林海站到窗前。
碼頭吊機正把貨箱送上運輸船，工人的喊聲越過玻璃傳進辦公室。
三年前那張欠條又壓回桌面。
錢富貴坐在濱江路一百一十號的屋裡，翹著腿數錢，樓道壞了兩盞燈。
如今錢富貴已經不敢踏進白沙村，他隔壁那棟樓里，卻冒出一家活捕鯨魚的殼公司。
大頭走到他身後：「哥，你在想誰？」
「誰會把公司選在那條街上。」
林海轉過身：「這人要麼熟悉錢富貴，要麼一直就在濱江路活動。」
陳曉月拿起手機：「巧合解釋不了這些，地址、開戶和公司登記放在一起查，應該還能挖出東西。」
林海把吳志平的資料推給她：「身份證信息、戶籍地址和銀行開戶行，全都查，周隊長那邊也同步。」
「我讓法務去辦。」
陳曉月撥出電話，走到門外與對方核對資料。
大頭揉了揉後腦勺，把紙團扔進垃圾桶：「先是維克托往養殖區丟蟲子，現在又有人在漁人灣布陷阱。」
他回頭看向林海：「咱們白沙村到底招了多少人？」
林海拉開椅子，手掌按住合資文件：「招的人多了，讓他們排隊來。」
大頭張了張口，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轉身出了辦公室。
陳曉月的說話聲從門縫傳進來。
林海重新翻開合資文件，紙上的數字沒能留住他的視線。
濱江路一百一十二號緊挨著舊債地址，吳志平又在同一條街開戶。
這家公司選址時，繞不開錢富貴留下的關係。
陳曉月推門回來，手機還貼在耳邊。
她朝林海抬了抬手，把法務發來的資料寫在紙上。
「吳志平的身份證辦理地在西北，銀行開戶行卻在省城濱江路支行。」
她將紙推過桌面：「開戶時間在一年半前，和深藍水族的註冊日期相差不到兩周。」
林海看完日期，用指腹按住開戶行名稱，紙張壓在桌面上。
吳志平在行業里沒有履歷，帳戶卻先於公司落在濱江路。
那隻把捕鯨鋼纜送進白沙村的手，就藏在這個帳戶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