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羅馬晚餐
安東尼奧把續約函扔進文件盤，轉椅轉向窗口。
秘書收起客戶流失名單，退到門邊，手還搭在門把上。
「約他。」
安東尼奧拿起桌角的銀色懷表，拇指推開表蓋。
秘書轉過身：「約誰？」
「林海，約在羅城，台河邊那家老店，後天晚上。」
表蓋合上，安東尼奧把懷表放回桌面。
秘書記下行程，關門離開。
兩天後，林海和陳曉月從雅城飛抵羅城，計程車穿過城區，停在河畔一棟石牆餐廳門口。
餐廳門前沒有招牌，鐵門留著一道縫，侍者守在門後。
陳曉月按住文件袋：「安東尼奧把地方選在這裡，排場擺得夠足。」
「他要這個面子，咱們給。」
林海推開鐵門，侍者帶著兩人穿過走廊，來到河邊的包間。
窗戶開著，河水撞上護岸石，聲響傳進桌邊。
安東尼奧已經入座。
舊式西裝扣到第二顆扣子，白襯衫沒有系領帶，那枚銀色懷表握在他右手裡，轉過兩圈才落到桌布上。
「林先生，陳女士，請坐。」
安東尼奧抬手指向對面。
林海拉開椅子，陳曉月跟著坐下，文件袋留在膝上。
侍者遞來酒單，安東尼奧翻過一頁，又遞了回去。
「拿六二年的巴洛羅。」
侍者退出包間，門在身後合上。
安東尼奧撥動懷表，讓表蓋朝上。
「林先生，三天，一百零三噸，我花了兩天核實這個數字。」
「不必核實，藍海捕撈的托尼是您的同行，交割記錄就在他手裡。」
「記錄我看過。」
安東尼奧點頭，手指離開懷表，搭上餐巾。
「我在這行做了四十年，見過不少人打配額的主意，資金方來過，基金會來過，國家隊 來過。」
餐巾鋪到腿上，他才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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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路子跟他們不一樣。」
「差在哪兒？」
「他們坐在辦公室里砸錢，你下海捕魚。」
安東尼奧掰下一塊麵包，放在盤邊。
「只看船上的產量，我找不到理由否認你的本事。」
林海沒有接話。
侍者把酒送進來，給兩人各倒了一杯。
安東尼奧舉杯停了一下，沒有去碰林海的杯沿。
「有本事歸有本事，中海還有中海的規矩。」
「什麼規矩？」
「配額不是許可證上的一個數字，六家公司守著漁場秩序，價格和渠道也由六家公司維持，這些東西積了三代人。」
安東尼奧把酒杯放下，手指還留在杯壁上。
「守了三代，客戶怎麼三天就跑了？」
安東尼奧的手留在杯邊，拇指擦過杯沿。
包間裡沒人開口，護岸邊傳來河水撞石的聲響。
陳曉月按住膝上的文件袋，也沒有插話。
安東尼奧做了四十年海產生意，又坐在聯合體首位，十七個客戶還不足以逼他親自出面。
他還是把林海約來了。
這十七個客戶只是開頭，桌前的三個人都清楚。
安東尼奧把麵包推到盤邊，身子離開椅背。
「你拿三百三十六歐元搶我的客戶，我也能降。」
「降到多少？」
林海拿起叉子，在指間轉過一圈。
「三百二十歐元，我的成本比你低，渠道也比你近。」
「那就降。」
叉子落回桌面，林海抬眼看他。
「客戶少付錢，您的利潤跟著縮，手下六百人的工資從哪裡出？」
安東尼奧閉上嘴，下頜往回收了一下。
「貝爾托尼家族做了三代，帳上的錢夠打三年價格戰。」
「三年以後呢？」
「三年以後，你拿不到中海的新配額，手裡的魚賣不上價，自然會退出去。」
林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安東尼奧按開懷表，表蓋碰上桌布。
「波塞冬八百噸，藍海捕撈四百噸，費爾南多三百五十噸，總共一千五百五十噸。」
他停了一下。
「你還想去哪裡找？」
「中海有二十六家配額公司，聯合體只占六家。」
安東尼奧收攏五指，懷表扣進掌心。
中海藍鰭金槍魚年配額總量七千五百噸，聯合體六家公司握著百分之四十三，其餘配額散在二十家公司手中。
林氏已經拿走一千五百五十噸，占到百分之二十點七。
只要再拿下兩三家公司，林氏的份額就會越過百分之二十五，聯合體維持多年的價格體系也會失去支點。
這些數字，安東尼奧早就算過。
「你想坐莊。」
他把懷表放回桌面。
「我想賣魚。」
林海也放下酒杯。
「賣魚用不著百分之二十的配額。」
「那得看我要賣多少。」
安東尼奧推開椅子，走到窗邊，手掌撐住窗台。
台河從窗下流過，對岸樓房亮起燈火。
他在這條河邊長大，父親帶他進魚市打秤，祖父教他把冰鋪在魚身下。
三代人留下的配額，把貝爾托尼家族送上中海漁業的定價席。
林海只用了三天的捕撈量，就把手伸向了那把椅子。
「林先生。」
安東尼奧轉過身。
「您說。」
「中海的門，不是一把鑰匙就能打開的，聯合體有六家公司，後面還有漁業委員會和各國政府。」
「您今天代表政府？」
「我代表中海三百年的秩序。」
安東尼奧回到桌前，把懷表裝進口袋，又拿起餐巾擦過手指。
「規矩能留三百年，受益的人不少。」
林海看著他的手。
「可受益名單每過一百年，總會換一批。」
安東尼奧把餐巾疊好，放回桌面。
侍者端來主菜，兩人各自吃了幾口，餐具碰上瓷盤，談話也停了下來。
此後的兩個小時裡，安東尼奧從配額制度談到拍賣渠道，又從歐陸聯盟限額令談到亞洲市場的需求缺口。
他拋出一個數字，林海便回一個數字。
他搬出一條限制，林海便指出另一條通道。
陳曉月記了三頁，紙上都是安東尼奧提到的條件和門檻。
十點過半，安東尼奧放下餐巾，起身離席。
林海也站了起來，伸出右手。
安東尼奧低頭看過那隻手，沒有把手遞過去。
「年輕人，中海的規矩留了三百年，一條魚改不了。」
話落，他轉身走出包間。
走廊盡頭傳來關門聲，窗外的老款奔馳亮起車燈，沿河駛遠。
陳曉月合上筆記本：「他沒跟你握手。」
「輸得還不夠。」
林海坐回桌邊，端起剩下的半杯酒。
口袋裡的手機振動了一次，他沒有取出來。
回到酒店後，林海打開系統面板。
金色提示鋪滿屏幕，字體占據中央。
【緊急提示：克島南部藍鰭金槍魚越冬群開始向淺水區遷移】
【遷移窗口期：七天】
【窗口期結束後，魚群將進入開闊水域，密度下降百分之八十五】
【當前配額狀態：馬城海產股權協議尚在審核，配額使用權生效倒計時：十五天】
林海盯著屏幕上的兩個期限，手指停在手機邊框。
魚群只留七天。
配額卻要十五天後才能生效。
中間差了八天。
秘書收起客戶流失名單，退到門邊，手還搭在門把上。
「約他。」
安東尼奧拿起桌角的銀色懷表，拇指推開表蓋。
秘書轉過身：「約誰？」
「林海，約在羅城，台河邊那家老店，後天晚上。」
表蓋合上，安東尼奧把懷表放回桌面。
秘書記下行程，關門離開。
兩天後，林海和陳曉月從雅城飛抵羅城，計程車穿過城區，停在河畔一棟石牆餐廳門口。
餐廳門前沒有招牌，鐵門留著一道縫，侍者守在門後。
陳曉月按住文件袋：「安東尼奧把地方選在這裡，排場擺得夠足。」
「他要這個面子，咱們給。」
林海推開鐵門，侍者帶著兩人穿過走廊，來到河邊的包間。
窗戶開著，河水撞上護岸石，聲響傳進桌邊。
安東尼奧已經入座。
舊式西裝扣到第二顆扣子，白襯衫沒有系領帶，那枚銀色懷表握在他右手裡，轉過兩圈才落到桌布上。
「林先生，陳女士，請坐。」
安東尼奧抬手指向對面。
林海拉開椅子，陳曉月跟著坐下，文件袋留在膝上。
侍者遞來酒單，安東尼奧翻過一頁，又遞了回去。
「拿六二年的巴洛羅。」
侍者退出包間，門在身後合上。
安東尼奧撥動懷表，讓表蓋朝上。
「林先生，三天，一百零三噸，我花了兩天核實這個數字。」
「不必核實，藍海捕撈的托尼是您的同行，交割記錄就在他手裡。」
「記錄我看過。」
安東尼奧點頭，手指離開懷表，搭上餐巾。
「我在這行做了四十年，見過不少人打配額的主意，資金方來過，基金會來過，國家隊 來過。」
餐巾鋪到腿上，他才抬起頭。
本書首發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的路子跟他們不一樣。」
「差在哪兒？」
「他們坐在辦公室里砸錢，你下海捕魚。」
安東尼奧掰下一塊麵包，放在盤邊。
「只看船上的產量，我找不到理由否認你的本事。」
林海沒有接話。
侍者把酒送進來，給兩人各倒了一杯。
安東尼奧舉杯停了一下，沒有去碰林海的杯沿。
「有本事歸有本事，中海還有中海的規矩。」
「什麼規矩？」
「配額不是許可證上的一個數字，六家公司守著漁場秩序，價格和渠道也由六家公司維持，這些東西積了三代人。」
安東尼奧把酒杯放下，手指還留在杯壁上。
「守了三代，客戶怎麼三天就跑了？」
安東尼奧的手留在杯邊，拇指擦過杯沿。
包間裡沒人開口，護岸邊傳來河水撞石的聲響。
陳曉月按住膝上的文件袋，也沒有插話。
安東尼奧做了四十年海產生意，又坐在聯合體首位，十七個客戶還不足以逼他親自出面。
他還是把林海約來了。
這十七個客戶只是開頭，桌前的三個人都清楚。
安東尼奧把麵包推到盤邊，身子離開椅背。
「你拿三百三十六歐元搶我的客戶，我也能降。」
「降到多少？」
林海拿起叉子，在指間轉過一圈。
「三百二十歐元，我的成本比你低，渠道也比你近。」
「那就降。」
叉子落回桌面，林海抬眼看他。
「客戶少付錢，您的利潤跟著縮，手下六百人的工資從哪裡出？」
安東尼奧閉上嘴，下頜往回收了一下。
「貝爾托尼家族做了三代，帳上的錢夠打三年價格戰。」
「三年以後呢？」
「三年以後，你拿不到中海的新配額，手裡的魚賣不上價，自然會退出去。」
林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安東尼奧按開懷表，表蓋碰上桌布。
「波塞冬八百噸，藍海捕撈四百噸，費爾南多三百五十噸，總共一千五百五十噸。」
他停了一下。
「你還想去哪裡找？」
「中海有二十六家配額公司，聯合體只占六家。」
安東尼奧收攏五指，懷表扣進掌心。
中海藍鰭金槍魚年配額總量七千五百噸，聯合體六家公司握著百分之四十三，其餘配額散在二十家公司手中。
林氏已經拿走一千五百五十噸，占到百分之二十點七。
只要再拿下兩三家公司，林氏的份額就會越過百分之二十五，聯合體維持多年的價格體系也會失去支點。
這些數字，安東尼奧早就算過。
「你想坐莊。」
他把懷表放回桌面。
「我想賣魚。」
林海也放下酒杯。
「賣魚用不著百分之二十的配額。」
「那得看我要賣多少。」
安東尼奧推開椅子，走到窗邊，手掌撐住窗台。
台河從窗下流過，對岸樓房亮起燈火。
他在這條河邊長大，父親帶他進魚市打秤，祖父教他把冰鋪在魚身下。
三代人留下的配額，把貝爾托尼家族送上中海漁業的定價席。
林海只用了三天的捕撈量，就把手伸向了那把椅子。
「林先生。」
安東尼奧轉過身。
「您說。」
「中海的門，不是一把鑰匙就能打開的，聯合體有六家公司，後面還有漁業委員會和各國政府。」
「您今天代表政府？」
「我代表中海三百年的秩序。」
安東尼奧回到桌前，把懷表裝進口袋，又拿起餐巾擦過手指。
「規矩能留三百年，受益的人不少。」
林海看著他的手。
「可受益名單每過一百年，總會換一批。」
安東尼奧把餐巾疊好，放回桌面。
侍者端來主菜，兩人各自吃了幾口，餐具碰上瓷盤，談話也停了下來。
此後的兩個小時裡，安東尼奧從配額制度談到拍賣渠道，又從歐陸聯盟限額令談到亞洲市場的需求缺口。
他拋出一個數字，林海便回一個數字。
他搬出一條限制，林海便指出另一條通道。
陳曉月記了三頁，紙上都是安東尼奧提到的條件和門檻。
十點過半，安東尼奧放下餐巾，起身離席。
林海也站了起來，伸出右手。
安東尼奧低頭看過那隻手，沒有把手遞過去。
「年輕人，中海的規矩留了三百年，一條魚改不了。」
話落，他轉身走出包間。
走廊盡頭傳來關門聲，窗外的老款奔馳亮起車燈，沿河駛遠。
陳曉月合上筆記本：「他沒跟你握手。」
「輸得還不夠。」
林海坐回桌邊，端起剩下的半杯酒。
口袋裡的手機振動了一次，他沒有取出來。
回到酒店後，林海打開系統面板。
金色提示鋪滿屏幕，字體占據中央。
【緊急提示：克島南部藍鰭金槍魚越冬群開始向淺水區遷移】
【遷移窗口期：七天】
【窗口期結束後，魚群將進入開闊水域，密度下降百分之八十五】
【當前配額狀態：馬城海產股權協議尚在審核，配額使用權生效倒計時：十五天】
林海盯著屏幕上的兩個期限，手指停在手機邊框。
魚群只留七天。
配額卻要十五天後才能生效。
中間差了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