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六年前的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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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02保密隔間的鐵門合上後,王主任親自調亮檯燈,把六封信按照日期從左到右排開。

  林書恆被安排在旁邊的隔離室,門上只留了一塊窄玻璃,窗外站著兩名持槍警衛,宋同志守在通道入口。

  姜明戴上白手套,先檢查六隻信封的封口,再把第一封信放在檯燈下,用鑷子壓住紙角。

  王主任站在桌邊,手裡握著一支鉛筆,準備把信中出現的地點、人員和技術名稱逐項標記出來。

  第一封信寫於閃電七號實驗完成後不久,雷振邦沒有描述實驗過程,只從接收窗口、脈衝間隔和目標速度變化入手,推演出機載雷達需要採用動態濾波。

  固定帶寬會把目標回波和地面雜波壓在同一個判別區間,接收機必須隨著速度變化調整濾波窗口,才能保留都卜勒頻移帶來的有效信息。

  王主任看向姜明,「這和阿克塞三號站截獲的信號有關係?」

  「方向相同,時間早了十年。」

  姜明用鉛筆圈住信紙上的幾個詞,「他當時還沒見過我們現在的設備,只能從理論上判斷,目標信號會在不同速度下產生連續頻移。」

  第二封信寫的是濾波器的拖尾問題,雷振邦認為短脈衝經過窄帶迴路後,前沿會被壓平,後沿會拖長,連續脈衝之間的間隔也會被重新改寫。

  姜明想起阿克塞走紙圖上那些長短交替的脈衝,陸清禾曾經標出其中幾段間隔異常,後來證實那正是組網設備進行同步和回傳時留下的節奏。

  第三封信轉到多點測向,雷振邦提出用不同位置的接收機記錄同一信號,通過時間差判斷目標運動方向,再把雜波帶寬和頻移量一起送進判別迴路。

  那套方法還停留在紙面,卻已經靠近了姜明剛剛完成的寬帶鑒頻方案,十年前留下的推演沿著另一條路繞回來,落在了今天的設備里。

  姜明翻過第三封信,手指碰到下一隻信封時停在半空,信件後半段的紙張顏色更深,字距也從均勻排列變成了密集的短行。

  前面三封討論的是雷達和濾波,第四封開始,雷振邦把注意力轉向了零件損耗記錄。

  他沒有直接指向某個名字,只把同一批次的電子管、雲母墊片、真空脂和精密螺釘分開統計,再把報廢率與實際產量放在一起比較。

  單項損耗都在允許範圍內,幾種物料疊加後卻出現固定缺口,缺口每隔一段時間便會重複,時間點還和調撥單的變更記錄相互靠近。

  姜明拿起計算尺,把信紙上的損耗比例重新換算成生產批次,紙面上原本分散的數字很快被歸攏到同一條曲線。

  「這些損耗足夠覆蓋一條穩定的轉運線。」

  王主任俯身看著曲線,聲音壓得低,「東西從哪裡出去?」

  姜明翻到第四封末尾,雷振邦用另一個顏色的墨水補寫了兩行字,筆畫比正文更重,紙背留下了清晰的壓痕。

  那兩行字指出,物資滲漏鏈條的終點不在工廠內部,真正控制去向的人藏在調配環節的舊系統節點。

  雷振邦還寫明,掌控這個節點的人在1938年以前便已經進入那套體系,之後長期控制著人員編組、物資流向和跨區域調度。

  王主任的手指壓在紙面上,檯燈下的手背繃出青色筋絡,他低頭把檔案年份一欄重新翻開。

  1938年,孟德昌入黨,隨後進入物資調配系統,後來擔任物資調配處正處長,掌握著跨單位調運權限。

  王主任把鉛筆放下,拳頭砸在桌面上,六封信在燈下輕輕錯開,第四封的末尾壓痕也跟著抖了一下。

  「他當時已經盯上孟德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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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明把雷振邦寫信的年份和安全部門鎖定五號體系的年份並列,重新算過兩者之間的時間差。

  「早了六年。」

  王主任抬起臉,桌面上的舊信讓他一時找不到合適的措辭,過去許多被當作偶然損耗的記錄,此刻都指向同一套調配節點。

  姜明沒有繼續推斷雷振邦當年掌握了多少人,也沒有把尚未核實的名字寫進記錄,只將第四封信單獨裝入透明證物袋。

  隔離室里,林書恆端著搪瓷杯喝水,他能從玻璃窗里看見外面的持槍警衛,卻沒有朝門口走,也沒有詢問信件內容。

  杯里的水涼下來後,他把杯子放到桌角,雙手交疊壓在膝蓋上,視線始終停在那盞檯燈照不到的牆面。

  王主任讓人把李達叫進來,李達帶著紙張鑑定工具和幾支裝有試劑的玻璃瓶,先從信封內側取下纖維樣本。

  他把六隻信封的紙張逐一放到顯微鏡下,再用顯色劑檢查墨水成分,最後將封口的斷裂處放在紫外燈下觀察。

  「紙張纖維來自同一批舊紙,六封信的墨水配方一致,封口斷面沒有二次開啟痕跡。」

  李達把鑑定表推到王主任面前,「字跡與雷振邦存檔筆跡相符,信件未見偽造,外層也沒有重新拆封后粘合的跡象。」

  王主任拿起鑑定表,重新看了一遍,隨後在證物登記欄簽下姓名。

  姜明的意識深處傳來紙頁翻動的聲音,金色書卷自行掀過一頁,原本只停留在推演層面的雷振邦預判,隨著六封信和鑑定結果落進了實體證物序列。

  這份變化沒有出現在桌面儀器上,姜明也沒有向任何人解釋,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第四封信的物資曲線。

  紅色保密專線在這時響起,電話鈴聲穿過隔間,王主任伸手拿起聽筒,把線路交給姜明。

  「姜工,化工部門的分離設備出了問題,壓縮機出口形成冰堵,雙塔壓力一直起不來。」

  電話那頭的老專家話音發緊,「留蘇技術員說缺少蘇聯結構圖,閥組不能動,自己制氣也沒有把握。」

  另一道聲音從旁邊傳過來,帶著生硬的堅持,「沒有圖紙,無法判斷吸附塔和再生塔的切換關係,最好先停機等通知。」

  姜明把第四封信壓在桌角,伸手拿過一張空白記錄紙,先寫下兩座吸附塔和壓縮機的連接方向。

  「把進氣端的濕氣先從冰堵段前方放掉,壓縮機出口切入旁路,A塔繼續工作,B塔轉入再生。」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姜明繼續說:「兩塔先做均壓,等B塔壓力落下,再用乾燥尾氣反向吹掃,吹掃結束後關閉排氣閥,讓B塔重新升壓。」

  「切換時別讓兩座塔同時承受進氣,A塔的出口保持供氣,B塔壓力回到工作區間後再換位,切換完成,A塔立刻進入再生。」

  留蘇技術員又說了幾句,姜明把鉛筆放在紙面上,等對方說完才回答。

  「你們手裡沒有蘇聯圖紙,設備也照樣有進氣閥、均壓閥和再生閥,閥門的作用寫在壓力變化里,照著壓力表做切換。」

  老專家在電話那頭拍了下桌子,「按姜工說的做,先關B塔進氣,打開均壓閥!」

  電話里傳出閥門轉動和人員跑動的聲音,幾名工作人員圍在設備旁邊,盯著緩慢回落的壓力表。

  「冰堵段已經鬆開,B塔壓力下來了。」

  「開始反吹,時間到再封排氣閥。」

  姜明把切換順序補在紙上,手指沿著箭頭移動,聽著電話那頭的壓力變化。

  「現在讓B塔升壓,出口接入主管,A塔轉再生。」

  壓力表指針在幾次抖動後重新向上,老專家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帶著連夜搶修後的興奮。

  「壓力回來了,雙塔切換也接上了,姜工,這套時序能跑通!」

  姜明掛斷電話,王主任看著桌上那張剛畫完的閥組時序圖,又看向旁邊六封來自十年前的舊信。

  一條從雷振邦手裡留下的舊線索,一台剛剛擺脫蘇聯圖紙限制的制氣設備,同時壓在502的試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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