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源雷三號與末日視野
源雷三號四個字被正式寫入絕密代號登記表，姜明在表格上簽名蓋章後，由宋同志親自鎖進502最高級別檔案櫃，櫃門合上的聲音在保密隔間裡悶響了一下。
專線電話隨即接通五院，錢學森在聽筒另一端沉默了很久。
「測試數據幾份？」
「原始記錄兩份，一份鎖在502，一份由宋同志送五院歸檔。」
「其餘人知道這個代號嗎？」
「實驗室參與測試的人員知道性能數據，代號只有我、方旭東和宋同志三人經手。」
「保持現狀，代號不進入任何非涉密會議的文件。」
電話掛斷後，姜明把簽名筆插回胸前口袋，走出保密隔間。
車間走廊里，幾個年輕技術員正在為分配實驗樣管的事爭得面紅耳朵，周承安手裡攥著一張分配表，被三個人圍在牆角。
「我們組的次級電路測試排了兩周了，分兩隻管子過來又不影響你們的主線。」
「排隊歸排隊，管子是按測試優先級發的，你拿飯票來換也沒用。」
周承安把分配表舉到頭頂。
「都別搶，飯票的事我沒法管，管子的事找方工簽字。」
大劉從拐角探出半個身子。
「老周，有人真拿飯票換了？」
「食堂的紅燒肉票換了三張，還有一張自行車修理票。」
大劉咧嘴笑了。
「那我拿兩張布票能不能換一隻？」
周承安被他氣笑了，把分配表捲起來敲了一下大劉的腦袋。
中午食堂打飯的時候，姜明讓大劉去窗口給實驗室每個人加了一份紅燒肉，紅燒肉盛在鋁製餐盤裡，醬色的湯汁把米飯浸成淺褐色，肉塊切得大小不一，肥瘦相間。
姜明端著飯盒和方旭東蹲在食堂門口的台階上，正午的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照在兩個人的飯盒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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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旭東咽下一塊紅燒肉，用筷子把米飯撥到一邊，湊近姜明。
「昨天你說三倍動態範圍不在防守在攻擊，末制導接收機我理解，但那是遠期目標，眼下為什麼核工業部也來要管子？」
姜明嚼著飯粒，沒有馬上回答。
幾秒後他把筷子橫在飯盒上，用手指蘸了一點菜湯，在台階的石面上畫了一條脈衝波形。
波形的前沿極其陡峭，上升時間幾乎是一條垂直線，峰值過後急速衰減，拖尾在零線上方延續了很長一段。
「你見過這種波形嗎？」
方旭東盯著石面上的湯水痕跡看了一會兒。
「理論上見過，核爆瞬間釋放的電磁脈衝就是這種形狀，上升沿在納秒級別，峰值場強極高。」
「對。」
姜明又畫了一條橫線，標註在峰值下方。
「普通二極體的動態範圍就是這條線，脈衝峰值遠遠超過它的線性工作區間，管子瞬間飽和，輸出波形被削成方波，所有後續的幅度和時間信息全部丟失，測量儀器看到的就是一個沒有細節的削頂脈衝。」
他在橫線上方畫了另一條虛線，位置高出三倍。
「如果接收管的動態範圍到了這裡，脈衝峰值仍然落在線性區間內，波形的每一個細節都被完整保留，上升時間、衰減常數、拖尾振盪的頻率和幅度，全部能夠被後端的測量系統記錄下來。」
方旭東手裡的筷子慢慢放下了。
他想起了幾個月前那封經由西北輾轉送達的絕密信件，信中附著一張納秒級短脈衝鑒幅電路草圖，發信人是坐鎮大西北高能物理試驗一線的王淦昌。
「王先生當時要的就是這個。」
「他要的是一隻能在核爆級別的瞬態電磁脈衝下不飽和的高頻接收管，當時我們只有鍺管，根本扛不住，現在這批PIN管的動態範圍剛好能覆蓋那個場景。」
方旭東看著石面上的湯水痕跡慢慢被陽光蒸乾，腦子裡把兩條線索接在了一起：王淦昌的納秒級脈衝鑒幅需求，和502車間剛剛測出的三倍動態範圍。
吳漢章從厂部開完會回來，一手提著公文包，一手拿著一張蓋著紅色印章的調卷函，遠遠看見姜明和方旭東蹲在台階上，快步走過來。
「核工業部的人發了一份調卷函過來，要調閱502高頻微波管的最新測試報告，我在厂部看了半天也沒想明白，他們搞核彈的跟我們的高頻管有什麼關係。」
姜明接過調卷函看了一眼，簽發機關和密級標註都沒有問題。
他把調卷函還給吳漢章，指了指台階上已經干透了的湯水痕跡。
「吳主任，我剛才畫了一個波形。」
吳漢章低頭看著台階，上面只剩下一圈淺淺的水漬。
「什麼波形？」
姜明從飯盒旁邊拿起筷子，蘸了一點剩菜的湯汁，在另一塊乾淨的石面上重新畫了一遍。
「核爆瞬間的電磁脈衝峰值場強極高，普通接收管在這種脈衝面前會瞬間飽和，後端測量系統只能看到一個被削平的方塊，真正有價值的波形細節全部丟失。」
他在橫線上方又畫了那條虛線。
「三倍動態範圍的PIN管能把整個脈衝完整吃下來，不飽和，不失真，核物理測量站就能拿到完整的時域波形。」
吳漢章看著那根虛線，嘴巴張了張。
他把公文包夾到腋下，騰出手來一把搶過方旭東手裡的測試記錄複印件，翻到動態範圍那一欄，眼睛從數字上掃過去，又掃回來。
「這個指標……是真的？」
「二十六隻管子全溫測試通過，數據都在。」
吳漢章把測試記錄疊起來，往飯盒旁邊一拍。
「這個圖我要抄走。」
姜明看著他把蘸了湯汁的筷子握在手裡，像握著一支鋼筆，在空氣中比劃著名，周圍幾個端著飯盒路過的工人扭頭看了兩眼，有人笑出聲來。
「吳主任，筷子上是紅燒肉湯。」
吳漢章低頭看了看筷子尖上掛著的一小片肉沫，把筷子往方旭東手裡一塞，自己掏出鋼筆和一張信紙，蹲在台階上就著陽光開始抄那張波形圖。
方旭東笑著搖頭，姜明也沒忍住嘴角上揚了一下。
下午，王主任的吉普車停在第三電子廠門口，姜明在保密室和他見面。
王主任把一份外圍布控報告攤在桌面上。
「周明翰開始接觸郵政系統內部人員，昨天下午在鼓樓附近的茶館裡和一個郵遞員見了面，外圍組拍到他把鈔票推過桌面。」
姜明看著報告裡的照片，茶館的窗戶半開著，周明翰側身坐在桌邊，對面那個穿郵政制服的人低著頭數錢。
「他要郵遞員做什麼？」
「截留髮往大西北方向的特定外觀木箱，外圍組聽到的關鍵詞是防震包裝和502標記。」
姜明把照片放下。
周明翰的步子邁得比他預想的快，假包裹放行之後還不到三天，對方就從試探轉入了實際操作，這說明他背後的指令催得很急，等不及慢慢驗證渠道安全性。
「前線聯調的設備什麼時候裝箱？」
「吳漢章排的計劃是後天發運，雷達前端和配套測試夾具各裝一箱。」
姜明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從廠區到火車站的物流環節。
「準備兩隻一模一樣的防震木箱，外觀標記完全相同，一隻裝真設備，一隻裝誘餌。」
他從抽屜里取出一張草圖。
「誘餌箱裡放幾隻已經報廢的舊雷達模塊，重量和體積與真設備匹配，箱體內壁夾層里安裝一隻位移報警信標，信標用改裝過的舊雷達發射管做驅動，只要有人移動或者試圖打開箱蓋，彈簧觸發開關就會改變信標的發射頻率。」
王主任拿過草圖看了看。
「信標的頻率變化能在多遠的距離上被檢測到？」
「三百米以內，我們的測向儀可以精確定位。」
「真設備呢？」
「真設備不走郵政渠道，由火車站站長的保險柜暫存，等誘餌箱的行動結束後再安排軍用專列發運。」
王主任把草圖折好收進公文包。
「螢光粉還要不要用？」
「用，軍用型號的，塗在誘餌箱的內壁和封條內側，誰開箱誰沾上，紫外燈下無處可藏。」
夜色落下來的時候，502車間後院的那隻鐵皮爐子又被老孫點著了，但今晚沒有烤紅薯，大劉正往爐膛里塞報廢的測試記錄紙，把不再需要的舊數據就地銷毀。
車間門口，一輛塗著郵政綠色的卡車倒進裝卸台，司機搖下車窗，把運單遞給門衛登記。
兩隻外觀一模一樣的防震木箱被抬上車廂，箱體側面貼著502標記的封條，封條邊緣塗了一層薄薄的透明塗料，肉眼看不出任何異常。
宋同志站在裝卸台旁邊，看著卡車尾燈消失在廠區大門外的夜色里。
他的右手自然地垂在腰側，手指碰了碰配槍的槍套搭扣，確認搭扣處於可以單手打開的位置。
專線電話隨即接通五院，錢學森在聽筒另一端沉默了很久。
「測試數據幾份？」
「原始記錄兩份，一份鎖在502，一份由宋同志送五院歸檔。」
「其餘人知道這個代號嗎？」
「實驗室參與測試的人員知道性能數據，代號只有我、方旭東和宋同志三人經手。」
「保持現狀，代號不進入任何非涉密會議的文件。」
電話掛斷後，姜明把簽名筆插回胸前口袋，走出保密隔間。
車間走廊里，幾個年輕技術員正在為分配實驗樣管的事爭得面紅耳朵，周承安手裡攥著一張分配表，被三個人圍在牆角。
「我們組的次級電路測試排了兩周了，分兩隻管子過來又不影響你們的主線。」
「排隊歸排隊，管子是按測試優先級發的，你拿飯票來換也沒用。」
周承安把分配表舉到頭頂。
「都別搶，飯票的事我沒法管，管子的事找方工簽字。」
大劉從拐角探出半個身子。
「老周，有人真拿飯票換了？」
「食堂的紅燒肉票換了三張，還有一張自行車修理票。」
大劉咧嘴笑了。
「那我拿兩張布票能不能換一隻？」
周承安被他氣笑了，把分配表捲起來敲了一下大劉的腦袋。
中午食堂打飯的時候，姜明讓大劉去窗口給實驗室每個人加了一份紅燒肉，紅燒肉盛在鋁製餐盤裡，醬色的湯汁把米飯浸成淺褐色，肉塊切得大小不一，肥瘦相間。
姜明端著飯盒和方旭東蹲在食堂門口的台階上，正午的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照在兩個人的飯盒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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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旭東咽下一塊紅燒肉，用筷子把米飯撥到一邊，湊近姜明。
「昨天你說三倍動態範圍不在防守在攻擊，末制導接收機我理解，但那是遠期目標，眼下為什麼核工業部也來要管子？」
姜明嚼著飯粒，沒有馬上回答。
幾秒後他把筷子橫在飯盒上，用手指蘸了一點菜湯，在台階的石面上畫了一條脈衝波形。
波形的前沿極其陡峭，上升時間幾乎是一條垂直線，峰值過後急速衰減，拖尾在零線上方延續了很長一段。
「你見過這種波形嗎？」
方旭東盯著石面上的湯水痕跡看了一會兒。
「理論上見過，核爆瞬間釋放的電磁脈衝就是這種形狀，上升沿在納秒級別，峰值場強極高。」
「對。」
姜明又畫了一條橫線，標註在峰值下方。
「普通二極體的動態範圍就是這條線，脈衝峰值遠遠超過它的線性工作區間，管子瞬間飽和，輸出波形被削成方波，所有後續的幅度和時間信息全部丟失，測量儀器看到的就是一個沒有細節的削頂脈衝。」
他在橫線上方畫了另一條虛線，位置高出三倍。
「如果接收管的動態範圍到了這裡，脈衝峰值仍然落在線性區間內，波形的每一個細節都被完整保留，上升時間、衰減常數、拖尾振盪的頻率和幅度，全部能夠被後端的測量系統記錄下來。」
方旭東手裡的筷子慢慢放下了。
他想起了幾個月前那封經由西北輾轉送達的絕密信件，信中附著一張納秒級短脈衝鑒幅電路草圖，發信人是坐鎮大西北高能物理試驗一線的王淦昌。
「王先生當時要的就是這個。」
「他要的是一隻能在核爆級別的瞬態電磁脈衝下不飽和的高頻接收管，當時我們只有鍺管，根本扛不住，現在這批PIN管的動態範圍剛好能覆蓋那個場景。」
方旭東看著石面上的湯水痕跡慢慢被陽光蒸乾，腦子裡把兩條線索接在了一起：王淦昌的納秒級脈衝鑒幅需求，和502車間剛剛測出的三倍動態範圍。
吳漢章從厂部開完會回來，一手提著公文包，一手拿著一張蓋著紅色印章的調卷函，遠遠看見姜明和方旭東蹲在台階上，快步走過來。
「核工業部的人發了一份調卷函過來，要調閱502高頻微波管的最新測試報告，我在厂部看了半天也沒想明白，他們搞核彈的跟我們的高頻管有什麼關係。」
姜明接過調卷函看了一眼，簽發機關和密級標註都沒有問題。
他把調卷函還給吳漢章，指了指台階上已經干透了的湯水痕跡。
「吳主任，我剛才畫了一個波形。」
吳漢章低頭看著台階，上面只剩下一圈淺淺的水漬。
「什麼波形？」
姜明從飯盒旁邊拿起筷子，蘸了一點剩菜的湯汁，在另一塊乾淨的石面上重新畫了一遍。
「核爆瞬間的電磁脈衝峰值場強極高，普通接收管在這種脈衝面前會瞬間飽和，後端測量系統只能看到一個被削平的方塊，真正有價值的波形細節全部丟失。」
他在橫線上方又畫了那條虛線。
「三倍動態範圍的PIN管能把整個脈衝完整吃下來，不飽和，不失真，核物理測量站就能拿到完整的時域波形。」
吳漢章看著那根虛線，嘴巴張了張。
他把公文包夾到腋下，騰出手來一把搶過方旭東手裡的測試記錄複印件，翻到動態範圍那一欄，眼睛從數字上掃過去，又掃回來。
「這個指標……是真的？」
「二十六隻管子全溫測試通過，數據都在。」
吳漢章把測試記錄疊起來，往飯盒旁邊一拍。
「這個圖我要抄走。」
姜明看著他把蘸了湯汁的筷子握在手裡，像握著一支鋼筆，在空氣中比劃著名，周圍幾個端著飯盒路過的工人扭頭看了兩眼，有人笑出聲來。
「吳主任，筷子上是紅燒肉湯。」
吳漢章低頭看了看筷子尖上掛著的一小片肉沫，把筷子往方旭東手裡一塞，自己掏出鋼筆和一張信紙，蹲在台階上就著陽光開始抄那張波形圖。
方旭東笑著搖頭，姜明也沒忍住嘴角上揚了一下。
下午，王主任的吉普車停在第三電子廠門口，姜明在保密室和他見面。
王主任把一份外圍布控報告攤在桌面上。
「周明翰開始接觸郵政系統內部人員，昨天下午在鼓樓附近的茶館裡和一個郵遞員見了面，外圍組拍到他把鈔票推過桌面。」
姜明看著報告裡的照片，茶館的窗戶半開著，周明翰側身坐在桌邊，對面那個穿郵政制服的人低著頭數錢。
「他要郵遞員做什麼？」
「截留髮往大西北方向的特定外觀木箱，外圍組聽到的關鍵詞是防震包裝和502標記。」
姜明把照片放下。
周明翰的步子邁得比他預想的快，假包裹放行之後還不到三天，對方就從試探轉入了實際操作，這說明他背後的指令催得很急，等不及慢慢驗證渠道安全性。
「前線聯調的設備什麼時候裝箱？」
「吳漢章排的計劃是後天發運，雷達前端和配套測試夾具各裝一箱。」
姜明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從廠區到火車站的物流環節。
「準備兩隻一模一樣的防震木箱，外觀標記完全相同，一隻裝真設備，一隻裝誘餌。」
他從抽屜里取出一張草圖。
「誘餌箱裡放幾隻已經報廢的舊雷達模塊，重量和體積與真設備匹配，箱體內壁夾層里安裝一隻位移報警信標，信標用改裝過的舊雷達發射管做驅動，只要有人移動或者試圖打開箱蓋，彈簧觸發開關就會改變信標的發射頻率。」
王主任拿過草圖看了看。
「信標的頻率變化能在多遠的距離上被檢測到？」
「三百米以內，我們的測向儀可以精確定位。」
「真設備呢？」
「真設備不走郵政渠道，由火車站站長的保險柜暫存，等誘餌箱的行動結束後再安排軍用專列發運。」
王主任把草圖折好收進公文包。
「螢光粉還要不要用？」
「用，軍用型號的，塗在誘餌箱的內壁和封條內側，誰開箱誰沾上，紫外燈下無處可藏。」
夜色落下來的時候，502車間後院的那隻鐵皮爐子又被老孫點著了，但今晚沒有烤紅薯，大劉正往爐膛里塞報廢的測試記錄紙，把不再需要的舊數據就地銷毀。
車間門口，一輛塗著郵政綠色的卡車倒進裝卸台，司機搖下車窗，把運單遞給門衛登記。
兩隻外觀一模一樣的防震木箱被抬上車廂，箱體側面貼著502標記的封條，封條邊緣塗了一層薄薄的透明塗料，肉眼看不出任何異常。
宋同志站在裝卸台旁邊，看著卡車尾燈消失在廠區大門外的夜色里。
他的右手自然地垂在腰側，手指碰了碰配槍的槍套搭扣，確認搭扣處於可以單手打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