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風暴前的世俗煙火
厚重的門軸隨之應聲轉動，任新民攜著一身機房帶出的風塵大步邁入，順手將封存袋與那截冰涼的紙帶平鋪於辦公桌正中。
雪白的檯燈光線自上而下打透紙背，八毫秒的空白生硬橫亘在一串規整方波中央，前後波峰的落差、間距與突兀抬升的復位電平，全被鮮紅的鉛筆痕跡鎖得死死的。
少將挺直身軀自桌後霍然站起，雙手重重撐在桌沿俯身凝視良久。
他伸手將紙帶扯至燈罩近前，指尖寸寸碾過刻度線，待視線狠狠扎在第513次輸入對應的歸零斷口時，右拳已挾著風聲砸在厚實的實木桌面上。
「把總控記錄、輸入矩陣和機器編號都調過來。」
任新民將文件夾打開，把周承安和方旭東的雙重記錄遞過去，少將一頁頁翻看，臉上的怒意逐漸被軍人的克制壓住，他清楚這段波形意味著什麼，也清楚蘇方若能把責任推給設備差異，中方就會再次被拖進一場沒有盡頭的版本爭論。
他拿起電話，先接通軍方保密線，又讓值班人員聯繫總體組和錢學森，幾條電話線路在辦公室里同時響起，任新民站在旁邊補充輸入條件，說明仿真機的溫度範圍、電源狀態和脈衝間隔，少將只在關鍵位置打斷確認，隨後把測試性質定為制導邏輯重大可靠性事件。
天還沒亮，錢學森乘車趕到五院，郭永懷和任新民先後進入辦公室，姜明留在機房控制封存流程，暫時無法參加討論，他只能通過宋同志送來的電話記錄了解會議進度。
錢學森拿起那截紙帶，指腹沿著空白邊緣停留片刻，隨後看向少將。
「先按重大工程隱患處理，所有原始數據封存，任何修正版本都要經過中方獨立復現，今天召開最高級別審查會。」
郭永懷接過記錄，從波形位置推算復位路徑，任新民把蘇方邏輯圖攤在桌面上，三人圍著紙帶重新核驗，直到天色開始發白，核心決策層才形成統一意見，審查範圍、人員權限和證據順序全部寫入值班記錄。
姜明從模擬機房走出來時，眼睛發乾，連續一夜盯著波形和計數器，肩膀也被工作服壓得發酸，他剛走到走廊轉角，老孫便提著一隻網兜迎上來，網兜里裝著剛出鍋的包子，白色麵皮還帶著熱氣。
「先吃兩個，吳總工讓人送到門口，我猜你還在機房裡守著。」
老孫把網兜遞過去，姜明接過包子，蹲到花壇邊大口吞咽，包子裡的白菜和肉餡帶著胡椒味，胃裡終於有了實在的東西，他連吃兩個，手指上的油便順著紙張邊緣沾到袖口。
大劉靠著花壇坐下，講起自己清早去前門買東西時遇到的舊收音機商販，那人背著一個木箱，逢人便說收音機只差一根線就能響，結果大劉蹲下去一看，箱子裡連喇叭紙盆都裂了，只剩一堆拆下來的旋鈕和螺釘。
「我問他能不能修，他說先交錢，修不好也算買經驗，我聽完就走了。」
姜明咽下最後一口包子，接過老孫遞來的搪瓷缸喝水，嘴裡還留著肉餡的鹹味。
「這人倒懂得把故障轉成買家的責任。」
「可不嘛，跟那幫人說話一個路數。」
大劉說完便察覺自己把蘇方專家牽了進來，聲音收了收，姜明卻只把紙巾折好，放到網兜旁邊，他此刻還在想著昨夜那段空白，普通設備故障可以靠更換零件排除，結構性死鎖會跟著圖紙進入每一台機器，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把證據擺到足夠高的審查桌上。
陽光越過五院白牆照到花壇邊，幾個新來的技術員拿著掃帚清理落葉，他們不知道機房裡剛發生過什麼，只按值班安排清掃通道，落葉在水泥地上聚成小堆，掃帚划過地面發出沙沙聲，把整夜殘留的壓迫感沖開了一道縫。
姜明從文件夾里抽出蘇聯氣象模型參數表，用鉛筆在低緯度風切變項上打了個叉，又在旁邊寫下阿克塞和酒泉的實測資料編號，他知道今天的審查不能只圍繞一段波形展開，波形證明結構會觸發，氣象參數決定觸發頻次，若要堵住對方的退路，還得把模擬機里的輸入條件同真實靶場連接起來。
一輛軍用吉普車駛進五院大門，國防科工委派來的觀察員從車上下來，他穿著舊式軍裝，肩章邊緣已經磨舊，站在門口先看接待人員，再看樓道和警衛位置，隨後取出日程表核對會議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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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同志走到姜明身邊，把觀察員的背景資料遞給他。
「長期負責技術審查，作風嚴厲，只認數據，不認人情，遇到操作失誤會先查操作員和設備記錄。」
姜明翻了幾頁，將資料還給宋同志。
「這樣更好，證據要經得起只認數據的人核驗。」
觀察員進入接待室後，聽見五院臨時召開最高級別審查會，便指著日程表詢問原因，他認為年輕工程師可能把一次設備操作失誤擴大成系統缺陷，主持接待的工作人員沒有辯解，只說明總控記錄和原始波形已經封存，最終判斷留到會議上。
姜明和任新民在洗手池邊用冷水洗臉，水流衝過眼角，任新民從架子上取下一塊干毛巾遞給他，兩人隔著鏡子對看了一眼，疲憊都寫在眼下，誰也沒拿這件事開玩笑。
「今天把結構釘住。」
姜明接過毛巾擦去臉上的水。
「證據先釘住，責任按程序落。」
五院外圍，保衛科押進來一個在垃圾桶里翻找廢棄走紙記錄的閒漢，王主任的電話隨後打到姜明手裡，宋同志接聽後把情況轉述過來，那人身上掉出幾張車票，線路與此前火車站抓拍到的顧紹文偽裝者重合。
姜明聽完，只讓宋同志記下接觸範圍和廢棄記錄的編號。
「告訴王主任，外圍按證據辦，別讓審查會受影響。」
電話另一頭傳來王主任的答覆，安全線已經拉網，五院內部的保衛工作由處里接手，讓姜明專心準備會議。
紅木雙開門在警衛推動下向兩側滑開，瓦西裡帶著技術團隊徑直踏入審查會議室，手裡的公文包鼓脹沉重，身後的蘇聯助理緊抱著成疊文件，走在末尾的留蘇專家則垂著眼皮，目光始終避開桌上攤開的記錄夾。
雙方落座，厚重的木門在身後轟然合攏，姜明立在後排陰影里，掌心穩穩按住了筆記本泛黃的硬殼封面。
雪白的檯燈光線自上而下打透紙背，八毫秒的空白生硬橫亘在一串規整方波中央，前後波峰的落差、間距與突兀抬升的復位電平，全被鮮紅的鉛筆痕跡鎖得死死的。
少將挺直身軀自桌後霍然站起，雙手重重撐在桌沿俯身凝視良久。
他伸手將紙帶扯至燈罩近前，指尖寸寸碾過刻度線，待視線狠狠扎在第513次輸入對應的歸零斷口時，右拳已挾著風聲砸在厚實的實木桌面上。
「把總控記錄、輸入矩陣和機器編號都調過來。」
任新民將文件夾打開，把周承安和方旭東的雙重記錄遞過去，少將一頁頁翻看，臉上的怒意逐漸被軍人的克制壓住，他清楚這段波形意味著什麼，也清楚蘇方若能把責任推給設備差異，中方就會再次被拖進一場沒有盡頭的版本爭論。
他拿起電話，先接通軍方保密線，又讓值班人員聯繫總體組和錢學森，幾條電話線路在辦公室里同時響起，任新民站在旁邊補充輸入條件，說明仿真機的溫度範圍、電源狀態和脈衝間隔，少將只在關鍵位置打斷確認，隨後把測試性質定為制導邏輯重大可靠性事件。
天還沒亮，錢學森乘車趕到五院，郭永懷和任新民先後進入辦公室，姜明留在機房控制封存流程，暫時無法參加討論，他只能通過宋同志送來的電話記錄了解會議進度。
錢學森拿起那截紙帶，指腹沿著空白邊緣停留片刻，隨後看向少將。
「先按重大工程隱患處理，所有原始數據封存，任何修正版本都要經過中方獨立復現，今天召開最高級別審查會。」
郭永懷接過記錄，從波形位置推算復位路徑，任新民把蘇方邏輯圖攤在桌面上，三人圍著紙帶重新核驗，直到天色開始發白，核心決策層才形成統一意見，審查範圍、人員權限和證據順序全部寫入值班記錄。
姜明從模擬機房走出來時，眼睛發乾，連續一夜盯著波形和計數器，肩膀也被工作服壓得發酸，他剛走到走廊轉角，老孫便提著一隻網兜迎上來，網兜里裝著剛出鍋的包子，白色麵皮還帶著熱氣。
「先吃兩個，吳總工讓人送到門口，我猜你還在機房裡守著。」
老孫把網兜遞過去，姜明接過包子，蹲到花壇邊大口吞咽，包子裡的白菜和肉餡帶著胡椒味，胃裡終於有了實在的東西，他連吃兩個，手指上的油便順著紙張邊緣沾到袖口。
大劉靠著花壇坐下，講起自己清早去前門買東西時遇到的舊收音機商販，那人背著一個木箱，逢人便說收音機只差一根線就能響，結果大劉蹲下去一看，箱子裡連喇叭紙盆都裂了，只剩一堆拆下來的旋鈕和螺釘。
「我問他能不能修，他說先交錢，修不好也算買經驗，我聽完就走了。」
姜明咽下最後一口包子，接過老孫遞來的搪瓷缸喝水，嘴裡還留著肉餡的鹹味。
「這人倒懂得把故障轉成買家的責任。」
「可不嘛，跟那幫人說話一個路數。」
大劉說完便察覺自己把蘇方專家牽了進來，聲音收了收，姜明卻只把紙巾折好，放到網兜旁邊，他此刻還在想著昨夜那段空白，普通設備故障可以靠更換零件排除，結構性死鎖會跟著圖紙進入每一台機器，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把證據擺到足夠高的審查桌上。
陽光越過五院白牆照到花壇邊，幾個新來的技術員拿著掃帚清理落葉，他們不知道機房裡剛發生過什麼，只按值班安排清掃通道，落葉在水泥地上聚成小堆，掃帚划過地面發出沙沙聲，把整夜殘留的壓迫感沖開了一道縫。
姜明從文件夾里抽出蘇聯氣象模型參數表，用鉛筆在低緯度風切變項上打了個叉，又在旁邊寫下阿克塞和酒泉的實測資料編號，他知道今天的審查不能只圍繞一段波形展開，波形證明結構會觸發，氣象參數決定觸發頻次，若要堵住對方的退路，還得把模擬機里的輸入條件同真實靶場連接起來。
一輛軍用吉普車駛進五院大門，國防科工委派來的觀察員從車上下來，他穿著舊式軍裝，肩章邊緣已經磨舊，站在門口先看接待人員，再看樓道和警衛位置，隨後取出日程表核對會議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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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同志走到姜明身邊，把觀察員的背景資料遞給他。
「長期負責技術審查，作風嚴厲，只認數據，不認人情，遇到操作失誤會先查操作員和設備記錄。」
姜明翻了幾頁，將資料還給宋同志。
「這樣更好，證據要經得起只認數據的人核驗。」
觀察員進入接待室後，聽見五院臨時召開最高級別審查會，便指著日程表詢問原因，他認為年輕工程師可能把一次設備操作失誤擴大成系統缺陷，主持接待的工作人員沒有辯解，只說明總控記錄和原始波形已經封存，最終判斷留到會議上。
姜明和任新民在洗手池邊用冷水洗臉，水流衝過眼角，任新民從架子上取下一塊干毛巾遞給他，兩人隔著鏡子對看了一眼，疲憊都寫在眼下，誰也沒拿這件事開玩笑。
「今天把結構釘住。」
姜明接過毛巾擦去臉上的水。
「證據先釘住，責任按程序落。」
五院外圍，保衛科押進來一個在垃圾桶里翻找廢棄走紙記錄的閒漢，王主任的電話隨後打到姜明手裡，宋同志接聽後把情況轉述過來，那人身上掉出幾張車票，線路與此前火車站抓拍到的顧紹文偽裝者重合。
姜明聽完，只讓宋同志記下接觸範圍和廢棄記錄的編號。
「告訴王主任，外圍按證據辦，別讓審查會受影響。」
電話另一頭傳來王主任的答覆，安全線已經拉網，五院內部的保衛工作由處里接手，讓姜明專心準備會議。
紅木雙開門在警衛推動下向兩側滑開，瓦西裡帶著技術團隊徑直踏入審查會議室，手裡的公文包鼓脹沉重，身後的蘇聯助理緊抱著成疊文件，走在末尾的留蘇專家則垂著眼皮，目光始終避開桌上攤開的記錄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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